44伤逝（3）灵前批斗 (第1/2页)
　　
44伤逝（3）灵前批斗
　　
　　苏瑞冲进了张宅里，发现张老躺在床上，神色如常，孙妈抚着他的手正在痛哭。苏瑞突然明白了，老人已经走了。他慢慢地跪在孙妈的旁边，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老人走了，是带着遗憾与悲愤而去的。昨天文物店职工的批斗和老来丧子的双重打击，彻底摧毁老人的健康和生机。
　　
　　听到孙妈的哭声，邻居们三三俩俩地过来询问，很快张老去世的消息传遍了南汇路。居委会主任张月香是位精干的老太太，她闻讯赶来后，不痛不痒地说了两句就离开了。那院墙上张贴的大字报，使她感到惶恐不安，她立马避之如蛇蝎。谢月仙也没有上班，她跟学校请了假，跟苏明月一起来帮忙。片警白伟光也出现在小院里，他同张月香一起张罗着老人的后事。她很快组织邻居们帮忙安排灵堂。
　　
　　孙妈流着泪，帮张老清洗身体，换上了崭新的中山装。
　　
　　老人的突然去世，牵动着许多人的心。在风雨飘渺中，老人的丧礼无法大操大办的。张古董为人挺厚道的，他经常周济邻里，乐善好施，赢得了邻居们的好感。张古董虽经营古董生意，但生活一直不算奢华，他抗战后便从外滩的别墅，转移到南汇老街上，买了这个独户小院，建造了石库门式的小院来颐养天年。
　　
　　邻居们从院子里进进出出的，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丰富。有的人满脸悲戚，有的人表情木然，有的人眼神里却有些幸灾乐祸。每张脸都戴着厚厚的面具，可是张老的去世，给每个人搭建了展示心灵的舞台。
　　
　　政协的领导匆匆地来了，张老还是市政协委员呢，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参加活动了。那个政协的老干部给老人鞠了个躬，跟孙妈握握手，轻轻地安慰了几句。他还没有说完，突然门外传来了喧哗声。几个穿着蓝色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挤过了人群，他们满脸的正气凛然。
　　
　　白伟光有些生气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到这儿想干什么？”
　　
　　“我们是红星文物店职工，我们要批斗张镇义，这个隐藏在人民内部的反动学者。”那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的胳膊上还戴着红袖章。他站在人群前，挥舞着双臂：“张镇义在日伪统治期间，勾结日本人倒卖国家文物，他是彻彻底底的卖国贼！”
　　
　　“打倒反动学者张镇义！”他举起了拳头，喊起了口号。
　　
　　苏瑞非常愤怒地握起了了拳头，这群年轻人简直欺人太甚。他们还想在灵堂里进行批判，连基本的人道主义都不讲了。孙妈突然踉跄着跪到他们面前，拉着年轻人的裤腿。“同志，先生已经去世了。即使再有错误，也得要先生入土为安吧！有什么事，不能举行完葬礼再说啊？求求你们，不要在灵堂前搞事了！”
　　
　　“打倒反动学者张镇义！”同来的几个年轻人都举着右手，卖力地喊着口号！他们的脸色通红，突然觉得正气在胸，他们必须大声宣泄出来。他们根本不在乎孙妈的哀求！这批年轻人多是近几年进入红星文物店工作的，原先那批职员多数已经被辞退了。新中国新社会了，当然要启用那些根正苗红追求进步的年轻人，那些店里的老职工，多数都是张古董时代的老人，他们业务能力呱呱叫，可是在思想上显然不能与时俱进。52年的三反五反运动时，市政府对全市工商户展开全面工作。当时文化局组成的工作组也深入到聚宝斋等文物店，鼓励店员们积极反映文物店的不法经营行为。可是几经动员，工作却没有多大成效。眼看其他工作组成绩喜人，频频挖出工商业资本家的行贿、偷税漏税行为，而文化局的工作组没有丝毫成绩。当时文化局副局长肖安成是工作组组长，他私下找到聚宝斋的职工们，反复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可是仍一无所获。最后聚宝斋3号店的一个叫高进宝的伙计声称他有张古董行贿的证据。
　　
　　说起高进宝，他曾经是上海马路上的流浪汉，曾经因冻饿晕倒在聚宝斋门前。好心的张古董后来收留了他，高进宝非常感激他，在店里工作非常上心。可谁想到他也是个头脑灵活的人，解放后他的心思也变得活泛起来。
　　
　　工作组当时如获至宝，肖安成把高进宝请进了办公室里，拿出笔记本，把他说得的话仔细记下来，然后根据这问题，对张古董进行了询问。可最后这捕风捉影的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最后潘汉年副市长出面保下了张镇义。张古董在日伪统治期间，曾对我党地下工作的情报人员，多次提供过无私的帮助，51年他又为抗美援朝捐献出三十根金条，念着这份香火之情，张古董从这场运动中顺利脱身。潘汉年副市长曾用“马后桃花马前雪，那得令人不回首？”的诗句，对那些工商业业主抚慰有加，鼓励他们重振精神去经营事业，政府一定会多方照顾。可是自此后，张古董无心经营他的聚宝斋了。事后肖安山受到了处分，但是高进宝却因热心向政府靠拢，思想积极，在1956年公私合营后被提拔为聚宝斋3号的副经理。后来聚宝斋3号店改名为红星文物店，高进宝这个曾经上海马路上的流浪汉，成为正式的国家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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