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伤逝（3）灵前批斗 (第2/2页)
　　
　　这个戴眼镜的青年是戴仁义，他也是红星文物店职工，入团积极分子。他在经理高进宝的安排下，在店里开展了批斗张古董的小组会。张古董院子里的大字报，就是他的杰作。他们这批革命群众今天要再接再厉地开展批斗工作，没有想到张古董已经溘然长逝，这令他们手足无措之下，便恼羞成怒地在张古董的灵前，对他展开了批判。
　　
　　可是院子里的群众都很惊诧，他们迷惑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眼镜发现群众没有一呼百应，呼喊几遍后，顿时丧气地放下手。他气呼呼地询问道：“同志们，你们的阶级立场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批判张镇义？”
　　
　　白伟光从人群里挤出来，他严厉地问：“同志，你们是哪个工作单位的？”
　　
　　戴仁义推了下眼镜：“我们是红星文物店的职员，遵照上级有关文件的精神，要在文物店开展**革命。张镇义曾是文物店的领导，他的思想流毒必须要得到肃清！”
　　
　　白伟光不禁苦笑：“同志，可是张先生已经去世了，你们这样做，是不是太不人道了！”
　　
　　“人道？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的政治立场不能动摇，讲什么小资产阶级的人道主义？同志，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
　　
　　“什么立场？当然是无产阶级的革命立场！”苏瑞也生气了。“毛主席都说过，我们共产党人要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你居然说人道主义是小资产阶级的情调。同志，你的立场站哪儿去了？你是什么出身？”他咄咄逼人地问道。
　　
　　“你！你！”戴仁义被逼问得哑口无言。的确他的父母，在解放前都是小业主，还不是纯正的工农出身，这是他心里一个伤疤，他从来不敢轻易告诉别人的，现在被白伟光如此质问，他顿时心虚起来。
　　
　　苏瑞扶起了孙妈，轻轻地拍掉她上的尘土。
　　
　　“对呀，人都已经过世了，还在灵前搞批斗，实在太过分了！”邻居张武汉大声地说道。他在玻璃厂上班，自己有四个孩子，粮票经常不够用，张古董经常把他家的粮本借给张武汉一家，多余的粮票也经常周济他。张武汉嘴上不说，可在心里他非常感激张古董。
　　
　　周围的邻居们也七嘴八舌地数落他们，戴仁义他们的嚣张气焰顿时被压了下来，在群众们的指责中灰溜溜地走了。
　　
　　一幕不和谐的插曲过去了，张老的葬礼还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街道里的邻居纷纷来祭奠老人，院子里的哭声一直没有停止过。不知何时，细细的雨丝密-密地飘起来，天地间像挂道透明的布，写满发了悲伤和无奈。这是个压抑的时代，这也是个政治仪式张扬的时代，对于那些政治失意者来说，即使是葬礼也失去了往日的肃穆。来来往往的都是小巷里的邻里，那些接受过张古董周济的人们，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他们的感激。
　　
　　苏瑞在张宅里见到过许多同学，他们陪着父辈来祭奠老人。他们纷纷偷偷地向苏瑞打着招呼。苏瑞发现原来班上还有那么工商界的后代。那个爱脸红的孙盈盈，“宝玉”贾俊杰，小芭蕾杜娟，他们的父辈都是名扬黄埔的资本家呢！他们也是张古董的老友，现在都处于风雨飘渺之中，老友仙去了的消息，触动他们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们都义无反顾地出现在张老的葬礼中，他们莫不悲戚欲绝，一掬清泪，不知是痛惜友人的别离，还是自怜处境的艰难。
　　
　　当苏瑞告诉姆妈张老认自己为孙子时，却遭到了谢月仙的明确反对。谢月仙现在正感到山雨欲来的的危机，眼看到葬礼上惊心动魄的一幕，她非常反感儿子踏入这个泥潭。阿瑞固然与张老交好，可是亲上加亲，那就没有必要了。如果不慎重，是会给苏家添麻烦的！
　　
　　苏瑞的心情突然非常沮丧，一向通情达理的姆妈居然如此绝情，让他的内心感到愤怒和悲凉。人怎能如此世故？自己已经接受老人的馈赠，难道还能出尔反尔？他的内心里一阵纠结。他自己毕竟是成年人，有着独立的思想，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帮着孙妈接待祭奠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