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风波 (第1/2页)
张雅琴正月初八应聘到那家“河间驴肉馆”做早点工后,女儿正月初九就开学了。做早点工有一样不好,那就是总得起得比孩子早,五点钟起床后,她总是轻手轻脚地到卫生间洗漱完,轻轻地关上门,下了楼,走出单元门。
小区还笼罩在沉沉的夜色中。星星还在闪着疲惫的眼睛,一弯新月白白地亮亮地镶嵌在西方的夜空上,一栋栋高楼在夜色中静立着,小区中心公园里的树木伸展着嶙峋的枝干。这是一幅绝好的水墨画,而且是写意画。黑的是夜色、天幕、楼房、树木,白的是星星和弯月。张雅琴也成了画中人了。
走出小区,文化路的街灯还在亮着,发出橘黄色的光芒,马路、树木、建筑物依稀可见,城市沉浸在酣梦之中。不远处清洁工在唰唰地扫马路,红黄的衣服在夜色中很显眼。每天的凌晨,一个城市纵横交错的马路上会有多少个清洁工?他们低着头,弯着腰,分段分片地扫着,一个多小时,也许是两个多小时,等夜幕拉去、曙光初照、旭日东升的时候,城市已经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了。
在那油饼粉汤店工作的时候,张雅琴就知道,城市里起得最早的就是清洁工和早点工,然后是学生和老师。做早点工不影响给女儿做饭,可是总要早起,起得比女儿早,她生怕影响女儿休息。女儿每晚十二点到一点钟睡,黎明的觉多香甜呀,可是没办法,她尽可能地轻手轻脚,就像一个入室行窃的小偷,她生怕偷走女儿睡觉的时间。
沿文化路向南走,清真烧麦馆也开业了,老板和服务员开始忙起来。回民油饼和粉汤店也开门了,老板、老板娘和服务员也忙起来了,他们怎么忙张雅琴最清楚。过两个十字路再向南走就到了。
张雅琴来到她打工的饭店,看见门还没有开。她在饭馆门前来回走了几趟,终于看见那俩红色的小轿车停在饭馆门前,接着老板和老板娘从车上走下来。
“奥,来得挺早。”老板微笑着点点头,边说边打开了防盗门走了进去。
“也刚到一会儿。”张雅琴边说边跟在老板和老板娘身后走了进去。
“张姐,你先把这两桌收拾一下。”老板娘指着昨天晚上吃完的两桌说,“收拾完扫地、擦桌子、拖地,把这一切收拾干净以后,再把每个餐桌上的醋壶加满、辣椒碗加满、餐巾纸放在盒里,然后等待端盘。”
“奥。”
张雅琴答应了一声,开始干起来。这是两桌吃驴肉火锅的餐桌。张雅琴先把桌上的火锅端进后面的厨房,然后从厨房拿了个铝盆子把桌子上的盘和碗一股脑儿放在盆子里,端着放到洗碗池内,又取了一块抹布走出来擦桌子。这时,从门外一前一后走进两个女人,一高一矮。张雅琴冲她俩笑笑算是打招呼。那两个女人好像没什么表情急急地走进厨房。张雅琴又把另一张桌上的火锅端进去,又把盘和碗放到盆子里端进厨房,放到洗碗池。餐桌上的饭菜在吃之前五颜六色的像艺术品,令人垂涎三尺,可是吃完后杯盘狼藉简直惨不忍睹。张雅琴收拾时看见了真想吐。收拾完桌子,她先把桌子上的菜汤、菜叶、肉粒、烟灰擦完放到垃圾桶内,再把地上的酒瓶子和酒盒收拾到一起放到门外的垃圾桶内,最后扫地。地上是瓶盖、烟灰、烟盒、火锅油汤、菜叶、肉粒等等,轻轻地扫到一起,扫到簸箕里倒进门外的垃圾桶内。这时收拾工作大体告一段落,然后是进一步打扫:先弄一盆水倒入几滴洗洁精用抹布细致地擦桌子,这次擦桌子是先擦那几桌昨天晚上没用的餐桌,再擦刚才收拾的餐桌。擦完桌子,再去后厨房的库房取拖布和水桶,先打一半凉水,再打一半热水,滴几滴洗洁精,然后开始拖地。拖完第一次,换水后再拖第二次,地板砖才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了。等地干了以后,到厨房拿出醋、辣椒和餐巾纸,把各个餐桌上的醋壶加满,再把餐桌上放辣椒的小瓷碗加满,然后把餐巾纸放在餐桌上的纸盒里。
张雅琴感到有点腰疼,背上也出了汗,但她觉得苦不重,活儿也不算多,不觉得怎么累。不停地干活倒没什么,只是不要像油饼粉汤店那么忙得大跑小走、手忙脚乱、汗流满面就行。这时,另两个女人把一桶小米粥提出来放在餐厅靠近厨房的一张桌子上,接着端出一盆子小茶碗放在小米粥一边的桌子上,然后又端出三小盆凉菜,放在另一张桌子上。这三个凉菜是:凉拌土豆丝、凉拌豆苗、凉拌黄豆芽,这三个菜一白、一绿、一黄,色彩鲜艳,闻着香喷喷的,看着就有食欲。最后两个女人一个端出一盆子泡在卤汤里的鸡蛋、肉丸子和煮豆腐块,另一个拿出一个电磁炉放在放凉菜的餐桌上,把盆子放上去让鸡蛋、肉丸子和豆腐块不断地加热。
张雅琴正要进去洗那些收拾回来的盘和碗,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位七十多岁的拄着拐杖的老头,他一瘸一拐、颤颤巍巍、步履蹒跚,和小品《卖拐》中的赵本山走路一样,好像随时有跌倒的危险,张雅琴真想过去扶他。那老头终于艰难地坐在靠近玻璃窗前的一张餐桌前,把拐杖放在一边。
“我们这儿有免费的小米粥,有免费的小菜,喝面的还赠送一个鸡蛋,您老要不要喝一碗粥,弄点小菜?”张雅琴热情的介绍。
“嗯,喝,吃。”老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张雅琴给他取了一个小碗舀了一碗金黄的小米粥,又取了一个小碟子把三种凉菜各夹了一点端了上去。
老头喝了一口小米粥,夹着吃了一块凉菜,对坐在吧台里的老板娘说:“老板娘,买一瓶酒,喝两盅。”
“喝啥酒?”老板娘问。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老头咳得本来黑红的脸涨得发紫。咳了好一会儿,差点背过气去。终于吐上一口痰,取一张餐巾纸吐在上面,扔在身边的垃圾桶里。过来好久才吃力地说:“金......骆.....驼。”
老板娘取了一瓶,打开送过去,顺便拿了个酒盅子。张雅琴长吁了一口气,她好担心一口痰咳不上来死过去。老头拧开瓶盖倒了一盅喝起来,渐渐地呼吸均匀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您老吃点什么早点?”张雅琴上前问老头。
“都有啥早点?”老头说话也流畅起来。
“有包子、馄饨、饸烙面、手擀面。”张雅琴指着墙上的食谱一一介绍,介绍完又补充道,“喝面,鸡蛋免费赠送一个。”
“手擀面吧。”老头说完将一盅酒一饮而尽。
“手擀面一碗......”老板娘大声地告诉厨房。
这时,从门外呼啦一下涌进七个扫马路的清洁工,他们找一张餐桌坐下。他们四个女人,三个男人,都在五十岁左右。张雅琴听见他们说着地地道道的乌盟话,知道他们是自己的老乡。
“大哥和大姐们吃点啥?”张雅琴亲切地问道。
男人和女人们商量了一下,迅速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其中一个挺漂亮挺丰满的女人说:“来七碗饸烙吧。”
张雅琴到后厨房高兴地告诉老板,老板已经把一碗手擀面弄好了。站在老板身边的高个子女人舀了半勺肉汤,又从切好的香菜碗里抓了一撮香菜放到碗里。张雅琴端着一碗出来,到盆里夹了一个鸡蛋,端到喝酒吃菜的老头面前。老头看见香喷喷的一碗面上来了,于是把酒瓶盖好,对老板娘说:
“把酒瓶放起来,明天早上过来再喝。”
张雅琴把酒瓶递到吧台里老板娘的手里,老板娘接过来放在吧台内的货架上。老头又咳嗽起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另一桌的清洁工们停住了喝粥吃菜,都转身看那剧烈咳嗽的老头。张雅琴看见那桌的清洁工老乡已经自己舀了小米粥夹了凉菜吃喝起来。
张雅琴来到厨房,看见七碗面已经弄好,面汤和肉汤正好淹没了细细的面条,上面绿绿地撒了香菜。张雅琴取了一个条形盘,一次端四碗面出来,走到门前,放在桌子上夹了四颗鸡蛋放在碗里,同时关了电磁炉的火,然后端上去。四个女人先吃起来,她很快又端上另外三碗来,老乡们都香甜地吃起来。
这时,天大亮了,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马路上人来人往。可是进来的不多,只是零星地进来两三个老头。张雅琴看见大多数的老头进了隔壁的烧麦馆。这边的饭店全靠那七八个清洁工满满围了一桌支撑着。
“我们总共多少钱?”一个先吃完的男清洁工问老板娘。
“一碗面四块,鸡蛋是赠送的。”老板娘过来说,“四七二十八块。”
男清洁工掏出三十元,递给老板娘,老板娘找回两块放在桌子上,他收起来装在上一口袋里。这时,另外几个也吃完了。
张雅琴过来收拾碗筷。
“听你口音也是乌盟人吧?”那个丰满的女人问她。
“嗯,乌盟人,咱们是老乡。”她边收拾边说,“小米粥和小菜免费,又这么大一碗,还赠送一个鸡蛋,管吃饱了,挺实惠,以后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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