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风波 (第2/2页)
“你是乌盟哪里人?”另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女人问道。
“我是前旗人,”她边收拾边说,“我是前旗乌拉哈人。”
“哎呀!我也是前旗乌拉哈人。”那个挺漂亮挺丰满的女人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说,“咱俩是亲亲儿的老乡,以后我们就在这儿吃早点!”
“奥,来吧,就这儿吃,那敢情好。”她把碗摞在条形盘里,把筷子放在一边,擦了擦桌子边向厨房走去边说。
他们说话时,又陆续进来五个老头,分别在另几个餐桌前坐下。张雅琴把碗筷放进厨房时,只听见老板娘高声向厨房说:
“四碗饸烙面,一碗手擀面.......”
“好嘞,马上来!”老板很高兴地向前面的餐厅传话。
张雅琴出来,取五个小碗给每个老头舀了一碗小米粥,又给每人夹了一小碟凉菜端上去说:“先喝着,吃着,面马上就好。”
这时,喝酒的老头才吃完一碗面,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发紫,又差点背过气去。张雅琴看他难受,也习惯了,知道他不会死过去。只是过去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他吐痰、擦鼻涕的餐巾纸扔满了垃圾桶,地上也有没扔进去的。地上到处是痰、鼻涕、餐巾纸、饭粒。桌子上也是饭粒、菜丝、洒出来的面汤。桌子上和地上一片狼藉,恶心得没法去收拾。
“总共多少钱?咳咳咳。”老头问完又咳嗽起来。
老板娘皱着眉头,满脸不快地说:“二十八块钱。”老头哆哆嗦嗦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三十元说,“不要找了,明天.....还......过来,咳咳咳......”
老板娘没出来收钱。张雅琴把钱交给老板娘,她收拾完桌子又收拾地下。她先用餐巾纸把痰、鼻涕和饭粒擦干净一起放到垃圾桶里,然后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提着放到门外的大垃圾桶里。回来把碗筷收拾好送到后厨房,回来时拿着拖布把老头这边拖了几下,地面又恢复了干净的样子。
“面好了。”
张雅琴听到老板的声音,于是急忙走进厨房。她用条形盘先端出四碗面,又夹了四个鸡蛋分别放在四个碗里,端到四个老头面前。
“老乡,我们走了,明天见。”那个漂亮的老乡站起身边打招呼边向门外走去。
其他的老乡也站起来,微笑着看着她向门外走去,那个男老乡走到门口返回头说:“我们每天还来。”
“来吧,欢迎你们常来。”张雅琴边向他们打招呼边向厨房走去。
老头们很有食欲地吃起来。那咳嗽的老头哆哆嗦嗦地扶着餐桌站起来,拿过一边的拐杖步履蹒跚地向门外挪动着。张雅琴快步上前帮他开门,送他出去,对他说:“您慢走,小心点。”
说完,进厨房又给另一个吃手擀面的老头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来,张雅琴没忘记给他加那一颗赠送的鸡蛋。她端上去,只见老头咂咂嘴吃起来。
老头出去,门外进来两个中年男人,一块儿坐在刚才清洁工们坐过的餐桌前。张雅琴看见这两个男人穿戴整齐,皮肤白净,头发乌黑发亮。坐下后问老板娘都有什么早点。
老板娘微笑着迎上来介绍说:“有驴肉包子、驴肉馄饨,有饸烙面、手擀面。”
“馄饨包子吧?”一个没戴眼镜的男人征求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那就两碗馄饨两个包子吧。”戴眼镜的男人说。
没戴眼镜的男人伸手去摸另一个男人的手关切地问道:“冻手是吧?”
“两碗馄饨,两个包子。”老板娘向里面喊道。
这时,张雅琴已经把小米粥和凉菜端了上去。两个男人不是相对而坐,而是紧紧地挨着,举手投足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两个男人喝粥的时候,她把包子端了上去。没戴眼镜的男人从条形盘里先取出一个放在小碟子里的包子端给另一个男人,然后取另一个包子放在自己的面前。他又给戴眼镜的男人在包子上倒了醋。他俩吃包子时,张雅琴到后厨房,这时馄饨也做好了。她把两碗馄饨放到条形盘里端出去。张雅琴看见馄饨又小又圆又鼓,有十多个,上面漂着紫菜、和虾仁,闻着就很有食欲。她有点饿了。
那四个喝饸烙面和一个喝手擀面的老头也相继吃完了,他们打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用餐巾纸擦擦嘴让老板娘过来结账。老板娘过去一一收了钱。张雅琴把五个碗放在条形盘里,又把五双筷子也放进去,然后端着碗筷走进厨房。只听见老板娘又对后厨房喊道:
“两碗饸烙面......”
张雅琴稍等了一会儿,两碗面马上就弄好了。张雅琴端出去,两碗面都加了鸡蛋,正要端给客人,可是看见饭店只有那两个吃包子和馄饨异常亲密的男人,再没有其他人。老板娘见她诧异地环视四周,对她说:
“端出去吧,是外面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和他的那个愣女人的。”
张雅琴开门端了出去,只见饭店门口不远处的路边仍然坐着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他的身边仍然坐着一个衣服脏兮兮头发乱蓬蓬的女人。她想起昨天来应聘时看到的他俩,想起人们和那女人开玩笑的话。端着两碗面来到他们面前,只见他们身边站着三四个人,其中有一对中年男女,男的风度翩翩,女的时尚漂亮。张雅琴知道他俩不是修自行车的,只是路过好奇地观看的。
“面来了,麻烦师傅接一下。”张雅琴弯腰把条形盘端到那修车的老头面前客气地说。
老头停止手中的活儿,抬起头瞟了她一眼,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拿筷子。张雅琴又把盘端到那女人面前让她接。可是那女人眼睛不知朝哪里看,看什么,就是不接面前的碗。张雅琴不得不说:
“喂,你接一下面碗,吃面了。”
那女人仍没有接过面碗,目光呆滞地不知看什么。
“看看,连面都不懂得接,唉......”那个漂亮的女人挽着风度翩翩男人的胳膊说,“走吧。”说完两人走了,边走边说着什么。
“你妈的,见了饭都不懂得吃!”老头伸手去端,边端边骂,“愣你妈的。”
老头生气地把碗放到女人面前,又把筷子放到碗上说:“还不赶快吃!”老头边骂女人边抬头问张雅琴:“多少钱?”
“八块。”张雅琴拿着条形盘站在那里等着说。
老头掏出十元递到她手里说:“不要找了,明天还吃呢。”
张雅琴拿着钱正要走,只见那愣女人突然站起,哇哇地叫着。张雅琴傻眼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久她才明白那女人怪老头把钱给她了。这时她又想笑,愣女人也是女人,也懂吃醋,对面条不敏感,对老头给自己钱这样敏感。
啪.....啪......
张雅琴眼前黑黑地闪动了几下,只听啪啪两声,脸上顿时火辣辣地疼。她没想到这愣女人会给自己两个耳光。张雅琴捂着脸跑回饭店,把钱交给老板娘哭起来。
“怎么了?”老板娘皱着眉不解地问。
“让那个愣女人打了两个耳光。”张雅琴抽泣着边擦眼泪边说。
“为什么打你?”老板娘仍皱着眉问道。
“怪老头给我两碗面的钱。”张雅琴停止了抽泣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奥,原来是这样啊。”老板娘笑了,轻松地微笑着安慰她说,“一个愣女人你还生她的气干吗?”
是啊,她也对自己说:一个愣女人你还生啥气?你还能和她一般见识?你还能把她怎样?可是,眼泪不听话地往下流。她想起了旅店打工老板娘嫌她叠不了豆腐块形状的被子生气的样子,想起老板的父亲浑身一丝不挂地从后面抱住她的的情景,想起那用笔画了圆圈的被罩和床单上的印子,想起那油饼粉汤店里四五个小时汗流满面手忙脚乱的情景,想起停下一两分钟就剥蒜指甲疼痛的感觉......天来这里第一天,又让那个愣女人打了两个耳光,想到这一切,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那两个男人吃完了,付了钱,总共十五块钱。那没戴眼镜的男人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了出去。张雅琴擦干眼泪低着头过去收拾,只见餐桌好干净,碗筷好整齐。真是两个有品位的男人。她收拾好正要进厨房,只听老板娘说:
“那一对男人是同性恋。”
张雅琴早就听说有同性恋的,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同性恋的,她看见那两个男人的感觉也很美好很幸福。
同性恋?同性怎么可以恋?张雅琴边想着边干手中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