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操旧业 (第1/2页)
安静自从正月十五坐外甥的车肇事后,心里像重重地压了一块大石,深深的自责和愧疚占据了她的整个心。她反复地责问自己:
外甥不是来接自己去吃涮羊肉能出事吗?外甥不是为了让自己和女儿看街上的灯笼能出事吗?外甥不是为了自己和女儿他的车能被交警扣押一周吗?外甥不是为自己和女儿能花出几千块钱吗?外甥不是为了自己和女儿能这些天东奔西走吗?
好在那个男人没问题。外甥到交警大队那里交了五千块钱开出了押了一周的车,给那个男人交了两千块钱的医药费。好在车入了保险,保险公司出了大部分的医药费,这样就将外甥的损失降低到最小。那男人好像没有讹诈的理由?好像是住院也耗不起?也好像是个善良的人?总而言之,他住院一周出院了。外甥也不用东奔西走了,安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安静反复问外甥除了保险公司的赔偿他自己花了多少钱,外甥总是摇摇头说没多花。安静给外甥拿两千块钱,外甥说什么也不要。可是,这笔亲情的债重重地压在她的心上。
安静是个忙惯了的人,一下子离开学校,离开那三尺讲台好像失重的飞机无所适从地下坠,她每天都郁郁寡欢地呆在家里,百无聊赖时,她就拿起女儿的十多本语文书一篇一篇地看起来,一页一页地看起来。读鲁迅的《祥林嫂》,她感到窒息和压抑,感到人世间的寒冷和黑暗;读余秋雨的《苏东坡的突围》,她掩卷沉思,感到人性的冷漠和残酷;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感到一个饱受生活折磨的人内心的大彻大悟和对母亲的深切怀念;读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她感到了人的力量和尊严,充满了对人性中永不服输精神的赞美;读卡夫卡的《变形记》,感到人在生活中的无奈,感到社会对人的重压----------------
她还读了哲学家冯友兰谈人生的论著,冯友兰认为人生有四种需要:生理的需要、生存的需要、发展的需要和成功的需要。读完后她掩卷沉思,感想颇多,感慨颇多。是啊,芸芸众生大多数人为生理和生存的需要奔波,忙碌得尘烟满面,两鬓如霜,能够追求发展和成功的人那是为数不多啊!有梦想能追求能坚持的人那真是少之又少啊!除了衣、食、住、行的追求之外,人活着是不是还该有点美好的梦想?安静想到了自己,自己除了尽女儿的责任,除了尽母亲的责任,除了尽妻子的责任,除了尽教师的责任,是不是还该追求点什么?过去的日子多忙多苦多累,她总是在百忙中抽一点时间给自己,静静地阅读,静静地思考,静静地写作。四五年前,她发表了长篇小说《生活》,在小说里记录了逝去的生活,这是一些人的一段历史。生活是不能忘记的,岁月的痕迹不能仅仅染白头发,刻下皱纹,而且也应该写在纸上。历史的教科书记载的是王朝的更迭,英雄们的叱咤风云,看粗线条的历史教科书就像走马观花。只有文学作品那才是记录有血有肉的人的生活。文学作品是历史的极好的补充和演绎。
安静总是想写点什么,可她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她经历了目睹了陪读女人们的艰难,也经历了目睹了一个又一个感动。她对自己说:一定要写出来。否则对不起这一个个陪读的家庭,对不起这陪读的一个又一个女人。这是一个普遍存在而又被人们忽略的群体,人们关注的是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分数和考上的大学,没有人关注孩子背后的父母。就像关注影视明星而很少有人关注哪些幕后工作的默默无闻的劳动者。
当务之急,安静需要做的不是写作,而是还想找一份教书的工作。
花草树木离开了水会失去活力,一个职业女性离开她的事业也会失去许多魅力的。教书不仅让她挣来了满足生存需要的的金钱,也为她提供了展示自我价值的平台,让她获得了金钱的回报和精神的满足。她不仅享受作母亲幸福感,也享受作教师成就感。何况,她请假陪读工资扣除了一半,何况由于她来陪读外甥开车肇事损失了不少钱。当下,她最想让女儿好好学习,提高成绩,也最想挣钱。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
一机一中是高中,虽然有当教导主任的同学田野,但她不敢想。她教初中语文二十五六年了,来包头这样的城市教高中她是不敢想象的,教初中那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教小学应该没问题吧?
她同学田野的弟弟田丰在mingzu路二号街坊马路对面的一机七小教书,每到星期天他都要在mingzu路三号街坊安静住的十八栋四单元一楼西户补课。安静特意早早地来到楼下,在田丰补课开课前找到了他。见面寒暄了几句,安静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希望:
“田老师,我也想一边陪读一边教书,你给问问你们学校的领导,需不需要临时代课的教师,我是教语文的。”
“嗯,行,我给问问吧。”田丰又补充说,“还不如自己收几个学生补课,又自由又不少挣。”
“收几个学生补课,星期天我女儿家里学习,我还得洗衣服什么的,晚上补课孩子们来来去去又不安全。”安静摇摇头说,“还是能出去就出去教吧,少挣就少挣点,来陪读就是主要为孩子,一切安全第一,可不能再出什么状况了。”
安静向田丰诉说了正月十五外甥接自己吃饭肇事的事。她的内疚和自责溢于言表。田丰听完后也惋惜地叹息了一声。
“那好吧,我记在心里了。”田丰爽快地答应了。
一周后,那是星期一的下午,安静正躺在床上读女儿的语文书,读的是初唐四杰之一年轻才子王勃的《滕王阁序》。当她读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情不自禁地连连称赞,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文釆飞扬”,什么叫“妙笔生花”。天妒英才,王勃不幸早亡。唐代群星闪耀的文坛少了一颗璀璨的明星,让她扼腕叹息。忽然,手机铃声响了,安静放下书赶忙接电话,来电显示是田丰打来的。
“喂,田老师,你好。”安静觉得自己的语气再热情也没有田丰的行动更热情。
“奥,安老师,你好。”田丰的普通话挺标准,“你上次托我的事有消息了,不过,不是一机七小,是哈达道小学。你现在马上去哈达道小学找马书记,你就说是一机七小的孙校长介绍来的。”
“奥,好的,我记住了,谢谢你,田老师。”安静发自肺腑地感谢。
“安老师,哈达道小学在娜玲商场那儿。”电话那头田老师关切地说,“你打车去吧,怕你一下子找不到耽误时间。”
“田老师,谢谢,谢谢了!那我挂了啊。”
“那就这样,记住找马书记!”
“好的,我记住了,再见!”
“再见!”
通完话,安静很温暖,很感动,到底是家乡人,到底是同学的弟弟,能为她想的都想了,能为她做的都做了。安静将感激深深地藏在心底。她穿好衣服把手机和钥匙放在包里,锁好门,匆匆地下楼,匆匆地走出mingzu路三号街坊的南门。刚走出小区,正好从东边驶来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安静招手,出租车在她面前戛然而止。她打开门,和司机并排坐着,坐好,关上门,然后对司机说:“去哈达道小学。”
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租车平稳地向西驶去,女司机开车的速度让她放心,给她以安全感。出租车开过两个十字路口,左拐向南走不到五十米便缓缓地停下。安静抬头一看,哈达道小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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