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暴风骤雨 (第2/2页)
　　
　　一曲跳罢，温芳看见丈夫生气的面孔，那脸色怕人。她看见丈夫铁青着脸，目光也凌厉的让人着怕。舞台下的老乡们看看温芳，再看看汪家齐，分明感到了暴风骤雨，分明看到了硝烟弥漫。温芳很尴尬，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她不愿也不敢走到丈夫面前了，她知趣地避开了暴风骤雨，避开了硝烟弥漫。
　　
　　温芳一人默默地离开，郁郁寡欢地来到了人声嘈杂的菜市场。
　　
　　菜市场在公园的北门外，它其实占据着一条马路的两侧，这条马路其实是mingzu路三号街坊和mingzu路二号街坊中间的一天横跨东西的一条马路。马路的南北两边摆满了各色蔬菜和各种水果以及鱼类肉类，还有卖调味品的、卖熟肉的、卖手工馒头花卷的、卖豆腐粉条的、卖莜面鱼鱼莜面窝窝的、卖油饼和炸糕的、卖各种小菜的、卖丰镇月饼以及各式糕点的－－－－－－－－真是应有尽有，无所不有。陪读的女人们知道，这些卖水果蔬菜的大多数是乌盟人，来自乌兰察布的各个旗县，其中前旗的也不少。陪读的女人们渐渐地认识了这些老乡，这些老乡也渐渐地认识了这些陪读的女人们。
　　
　　温芳闷闷不乐地一人来到了马路北的一个卖调味品的摊前，那女人高兴地问道：
　　
　　“今天就一个人？买点啥？”
　　
　　“嗯，”温芳掩饰不住自己的不快，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说，“买一袋酸菜鱼调料。”
　　
　　卖菜的女人拿过一袋酸菜鱼调料递到温芳手里。她知道一袋正好五块钱。
　　
　　买了一袋酸菜鱼调料，温芳又来到卖鱼的摊前，这家卖鱼的是自己前旗的老乡。老乡两口正忙着，男人给顾客从水池的活水里捞活鱼，女人在一旁刮鱼鳞、掏内脏，那动作看得让人眼花缭乱。见温芳过来了，男老乡一边给顾客捞鱼一边笑着问：
　　
　　“老乡，今天吃啥鱼？”
　　
　　温芳低着头看铁皮水池里的那些活蹦乱跳的鱼，她想：普普通通就吃鲤鱼，再好一点就吃草鱼，那形状酷似蛇一样的鱼虽然名贵，可是自己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别说拿在手里做了。那蛇鱼在水里游动着，于是她不敢看那长方形水池里的鱼，抬头看着老乡的脸说：
　　
　　“来一条草鱼吧，二斤左右的。”
　　
　　“好的。”老乡边说边捞鱼。
　　
　　老乡放在秤上称完说：“二斤二两，一斤十二块，二斤二十四块，二两是两块四。总共是二十六块四，给二十六块就行了。”
　　
　　温芳掏钱的时候，男老乡把鱼放到他妻子跟前，女老乡动作麻利地嚓嚓嚓地刮鱼鳞，掏内脏，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水池里的鱼啪啪啪地拍打着池水，溅起的水点落在温芳的身上和脸上。
　　
　　“今年就在这儿过年了吧？”女老乡把鱼递到温芳的手里说，“在这儿过三个大年孩子就要考大学了。”
　　
　　“你们有盼了，过年一开学没几天孩子就高考了。”温芳接过女老乡收拾好装在食品袋里的鱼说。
　　
　　温芳知道这对老乡的孩子也在一机一中上学，今年高三，是个男孩，学习成绩也很好，是全校的前十名。
　　
　　“你们也快，三年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孩子那么争气，那么省心，你还愁啥？”女老乡边干活边对周围买鱼的顾客说，“人家的儿子是去年乌盟的中考状元，一机一中给租的陪读楼，孩子现在又是高一年级一千五百多学生中的第一名。你们看看这女人多有福气，她可是状元的妈妈。”
　　
　　女老乡边干活边介绍，那语气很是为家乡的状元和状元的妈妈自豪。她的话引得周围的顾客投来一束束羡慕的目光，人们上上下下地打量温芳。自从儿子考取了中考状元以后这样的目光常常伴随着她，她很欣慰，她很享受。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女人，成为一个成功的妈妈好像更欣慰，更自豪。
　　
　　这样想着，温芳回家了，丈夫一反常态的愤怒带给她的不快也渐渐消失了。回到家里她把鱼放在洗菜池里，就开始挖米淘米准备焖米饭，可是洗菜池里的鱼还活着，啪怕地击水，溅得洗菜池周围和地上到处是水。她拿起切菜刀打了鱼的脑壳几下，鱼才慢慢地不动了。焖好米饭，她就开始做鱼。她一边做鱼一边感慨：活蹦乱跳的鱼被活活地去鳞，掏内脏，这么长时间了鱼竟然还活着，生命力可真强呀！用刀背或刀把打几下才死去，而且还要切成块。她很喜欢吃鱼，可是每次经过这一系列的屠杀，她的食欲大大下降。
　　
　　电饭锅里的米饭已经能闻到香味，她把鱼块和酸菜以及佐料放在多功能锅里，又加了点水，还放了些葱姜蒜，开始炖起来。不一会儿，米饭的香味和酸菜鱼的香味就弥漫到厨房、餐厅和客厅了。门开了，丈夫回来了，温芳没理他，只顾自己在厨房里收拾。
　　
　　汪家齐进门后拖鞋也没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呼呼地喘着粗气。
　　
　　温芳仍没理他。她觉得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就算是和男人跳舞了，那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以前他还支持呢。今天怎么了？就因为舞伴是一个四十多岁有风度的男人？那又怎么样？跳跳舞能怎么样？所以温芳不理他，等他先说话。
　　
　　“你以后不能再跳舞了！”
　　
　　正像温芳预料的一样，汪家齐终于憋不住了，粗重的声音像闷雷一样在房间里突然响起。温芳竟然吓了一跳。
　　
　　“为什么不让跳？跳舞的女人也不止我一个人，跳跳舞能怎么样？别小家子气！”温芳辩解的声音也不高，她怕他生气。
　　
　　“不要问为什么，以后不准你再跳舞了。”汪家齐的脸色由那会儿的铁青变成了通红，他仍然语气粗重地说，“以后想跳舞和广场那些老太太们跳，那不也是跳舞？”
　　
　　“好不容易学会了交谊舞再去跟老太太们学跳民族舞，我才不呢。”
　　
　　“奥，同样跳舞，不想和女人们跳就想和男人们跳，还想和年轻的男人跳，你有啥企图？”
　　
　　汪家齐最后一句话把温芳惹恼了，她的火气腾地涌上来，大声问道：“你说我有啥企图？”
　　
　　“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你说出来，你说我有啥企图？”
　　
　　“那你为啥不和女人跳？不和老头跳？”
　　
　　“谁邀请我，我就和谁跳！”
　　
　　“不一样吧？和那个男的跳，看你那表情，简直云里雾里了。”
　　
　　“和谁跳也挺好。我和那个小老头跳你挖苦我，和那个八十岁的老头跳怕他心脏病发作了，你说和谁跳？”
　　
　　“和谁也别跳了，要跳和女人们跳。”
　　
　　他们正争吵着，儿子补课从外面回来了。汪家齐笑眯眯地迎上去给儿子把拖鞋放到脚前。温芳也笑嘻嘻地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