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端盘 (第1/2页)
　　
　　张雅琴从“同乐”旅店里辞职了。
　　
　　“同乐”，是的，别人天天欢乐，自己天天辛苦，天天煎熬。长这么大，她没住过旅店。她原来以为旅店不就是出门在外的人休息睡觉的地方吗？哪有那么多一年四季出门的人？哪有那么多住旅店的人？可是自从她今年在这个旅店工作了两个月以后，她才明白住旅店的人多数不是出门在外的人。
　　
　　两个多月来，她才知道旅店那深深的客房里每天发生着怎样的故事。一对对男女出双入对、卿卿我我、甜甜蜜蜜。时间久了张雅琴慢慢地才知道里面住宿的人大多数是婚外情的男男女女。有异地网友见面的，有大学生男女恋爱开房间的，有高中生男女中午临时住宿的，还有六七十岁的老头领四十多岁的女人开房间的。什么样的人开房间都不稀奇，见多不怪了，也不会脸红耳热心跳了。只是还得不厌其烦地在床单上画一个个圆圈，洗得时候还得提前用手搓洗干净，再放洗衣机里统一洗涤，这样，干了以后才没有那一片一片的印子。那东西和水、饮料、牛奶不一样，弄上去不认真用手搓洗是洗不净的。张雅琴知道那一尘不染的房间，那雪白的床单每天早上或上午迟迟地退房以前是怎样的情形。生活就是这样：一些人酣畅淋漓地流出了肉体交欢的排泄物，而另一些人辛勤劳碌地流出了肉体劳碌的汗水。
　　
　　最让张雅琴生气着急的是一对中学生，那大概是和自己的女儿一届的学生吧？男孩子十八jiu岁的样子，女孩子看上去更小一点儿。那女孩看上去简直是一个发育不成熟的小女孩呀！个子不高，瘦瘦的，梳个短发，脸色黄黄的，胸脯平平的。男孩子中等个子，上唇长出了黑茬茬的胡须，喉结也尖尖地凸起，脸也棱角分明，像一个发育成熟的男人。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中午她要下班的时候，正在收拾最后一个房间，男孩领着女孩进来了。老板让他们进靠近外屋大厅的房间，那男孩征求女孩的意见。女孩摇摇头，不知说了句什么。最后老板让他们进了最里面最阴暗的一个房间。张雅琴很想上前去拉住那女孩，不让她进去。可是那男孩等女孩进去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门。张雅琴的心不知为什么很痛很痛。
　　
　　然后，张雅琴下班回家了，一中午不高兴。女儿高媛以为妈妈在外面受气了。高媛正想问什么惹妈妈生气不高兴。突然，她冒出一句话，让女儿摸不着头脑：
　　
　　“媛媛，妈妈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你早恋。”
　　
　　“妈妈，我没谈恋爱呀！你听到什么了？”
　　
　　“反正，你不能找对象，更不能随便，等以后大学毕业了，结婚典礼了爱怎么样怎么样。”
　　
　　“妈妈，你说什么呀，高中这么忙，我压根儿就不谈什么恋爱。我想考北京师范大学，我想听于丹老师讲课，将来做于丹那样的有知识、有气质、有修养的好老师，让妈妈高兴，让妈妈自豪。”
　　
　　张雅琴听着女儿的话这才笑了，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你要是不听话，找对象谈恋爱什么的，妈妈死的心都有。”
　　
　　“妈妈，我长得也不漂亮，又瘦又小的谁稀罕？”
　　
　　“谁说我女儿不漂亮？坏男孩才不管你又瘦又小还是又高又大呢。”
　　
　　张雅琴想说她上午在旅店里看到的那个女孩，人不漂亮，又瘦又小，却让一个毛头小子领进房间做了，但她没有说。吃完饭，她让女儿休息了。下午，女儿去学校她非要送不可，她牵着女儿的手一直把女儿送到学校门口。以前，她只是孩子晚上十点下了晚自习去学校门口接，她决定从今天下午开始，她要早晨、中午、下午一天三次接送。女儿说不谈恋爱，可万一坏男孩勾引呢？男人能和女人一样吗？她想起旅店老板的父亲，那虎视眈眈的样子。她自己丈夫那几年外出打工一走半年，她想丈夫晚上睡不着就纳鞋垫，一个个想丈夫的夜晚变成一摞摞的花花绿绿的鞋垫：给丈夫孩子的、给父母姊妹的、给公公婆婆小叔子小姑子的、给亲戚朋友的、给左邻右舍的。现在，晚上女儿学习，她陪女儿学习自己就绣十字绣：给自己绣一幅，给姊妹们每人绣一幅，再绣一幅大的将来给女儿家里挂。那十字绣有“花开富贵”、有“万水千山”、有“梅兰竹菊”、有“八骏图”，太美了！现在她已经绣好了一幅“花开富贵”。她还想绣一幅“清明上河图”呢。
　　
　　那天下午，张雅琴去上班，刚好迎面遇见那个成熟的男孩和那个瘦小的女孩退房出来。男孩嘴角挂着笑意，女孩看见她羞答答地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看见了她的妈妈。她怎么看那女孩也不像个坏女孩，可就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不想在旅店干活了！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也无可厚非，可是那中学生绝对是不可以的呀！她不想在旅店干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老板的父亲，她不想和任何男人有任何关系。
　　
　　因此，张雅琴绝决地辞掉了那份工作，离开了那个深深的客房里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的地方。
　　
　　第二天，张雅琴就沿着一机厂向南的mingzu路上的饭馆找招工的饭店，她走着，看着，有好几家招工的，招面案工、配菜工、洗碗工、端盘工各种类型的都招，这几种工种工资每月从一千八百元到两千四百元的都有。但这种工是全天工，时间一般是从早晨八点半到下午两点半，下午从四点半到十点半，这个时间和给孩子做饭相冲突，就是每月三千五百元也不能做。沿mingzu路继续向南走，走过文化路与mingzu路交叉处的十字路口继续向南走，她看见有几家饭店招钟点工和早点工。一家清真饭店招早点工，每月六百元，而这家饭店的隔壁也招早点工工资却是每月一千二百元。张雅琴想：同样是早点工工资差距却这么大，这家一千二百元，那家却只有六百元。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家慷慨的饭店。这家给每月一千二百元工资的饭店也是清真饭店，只不过是那就给六百元工资的饭店叫“清真烧麦馆”，这家给一千二百元工资的饭店叫“马为民饭店”。
　　
　　张雅琴推门走进这家马为民饭店，只见不大的饭店，外屋放了六张方桌，里面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有两个四十多岁穿白大褂的男女在灶台边忙碌。男的穿白大褂，头戴回族小圆帽，正在给玻璃窗口的顾客舀粉汤夹油饼；女的也穿白大褂盘着头发没戴小白帽，也在灶台边忙乎。再往里应该是大厨房，因为她看见油饼不断地从里面端出来，吃完的碗、盘和筷子收拾好端进里面去。
　　
　　现在已经是九点半，吃饭的人还不少，那一男一女也并没有怎么在意站在那里不买早点的她。她猜测小厨房忙碌的男女应该是老板和老板娘吧。她鼓了鼓勇气微笑着问那只顾干活的男人：
　　
　　“我想问问，这里是不是招早点工？”
　　
　　“是的，招早点工。”男人仍干着手中的活儿，抬头瞟了她一眼问道，“你来干活？”
　　
　　“嗯。”
　　
　　“你看怎么样？”男人问身边的女人。
　　
　　女人从小厨房走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张雅琴，看见她比自己大，也没自己漂亮，衣着朴素，看上去也是个干活的人。但是张雅琴看不出老板娘是不是满意，因为这女人不苟言笑，脸上毫无表情。她公事公办地审视了一会儿问：
　　
　　“多大了？”老板娘问道。
　　
　　“四十二岁。”张雅琴说的是虚岁。
　　
　　“哪里人？”她听得出她是乌盟人但还是问了。
　　
　　“乌盟人。”她没有具体说出是察右前旗人。
　　
　　“是来陪读的吗？”老板娘猜出她是陪读的女人。
　　
　　“嗯，就是，是来陪读女儿的，女儿今年高一。”张雅琴还想说，“我女儿是全旗中考亚元，是高一奥班的学生，全校一千五百多学生是前五十名。”但她没有说。
　　
　　“你女儿学习一定很好吧？”老板娘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点问道。
　　
　　张雅琴把刚才想说没有说出的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了，她发现老板娘冷漠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一丝羡慕。那目光告诉她：你这不起眼的女人也有我羡慕的地方，同时，也告诉她你已经被我们聘用了。老板娘也知道，除了四川女人，乌盟女人是能吃苦能干活的，比包头附近固阳、萨拉齐、察素齐、达茂旗的女人能干多了。
　　
　　“那你明天就来吧，早晨五点半到上午十点半，每天工作五个小时，就负责把客人吃完的碗筷收拾好放到后厨房洗碗间。粉汤和油饼不用你端，他们自己端，你看。”老板娘指着一个刚点了两个油饼和一小碗粉汤的顾客说。
　　
　　张雅琴看见老板从大锅里舀了一碗粉汤放在条形盘里，把两个油饼放在另一个盘里也放在条形盘的另一侧。顾客付六元钱，老板把条形盘放到他手里。顾客找座位坐下，又走过小厨房门前饭桌上的大铝盆里取了一个茶碗，到另一侧的茶炉前接了一碗浓浓的热热的砖茶，然后回到座位坐下。
　　
　　张雅琴想：一碗粉汤，两个油饼，不限量的砖茶水总共花六元钱，是不算贵，怎么说也舒舒服服地吃饱了。她早晨热得吃了点剩饭，这时看着热乎乎的油饼，闻着香味扑鼻的粉汤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好像咽口水的声音很响，她怕老板娘听见，于是低头弄了弄衣扣掩饰着自己的食欲。每月一千二百元和旅店的工作相比每天少了半天，还可以在这里吃早点，按刚才那个顾客一碗粉汤两个油饼六元钱计算又是一百八十元。这样算下来每月工资快一千四百元了。而且，只是收拾碗筷这一项工作，而这里工作的大都是女人们，面对的是油饼和粉汤，还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流水一样的顾客。想着也挺满意，但她还是想问问实际给的工资和广告上写的是否一样。于是，她问道：
　　
　　“每月一千二百元是吧？”
　　
　　“是的，每月一千二百元。”老板娘很干脆地回答，接着又说，“早点工，没有比我们更高的工资了，你去打听打听。”
　　
　　“那就这样吧，我明天就按时过来。”张雅琴很友好地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女人对老板娘说。
　　
　　“明天来时穿平底鞋，这儿有围巾呢，来了系上就好了。”老板娘的语气柔和了许多，见她快要走出饭店的门口，老板娘又问，“现在住在哪里？”
　　
　　“民三，里这儿不远。”张雅琴转身回答。
　　
　　“奥，是不远，”老板娘说，“早点啊。”
　　
　　“行，行，行，一定早！”说着张雅琴走出了饭店。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感到十一月的阳光也很明媚。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生活永远是这样沸腾。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忙吧？张雅琴看着充满信心东奔西走的人，心想：这份工作真不错，明天上午饭馆干完活，既能去公园转转，又能去菜市场买菜，还不误给女儿做饭，更不误参加女儿班级的家长会。
　　
　　2久别新婚
　　
　　记不清是那一年春节联欢晚会上有一个宋丹丹、赵本山和崔永元三人表演的小品叫————《昨天，今天，明天》，里面有一句经典台词：“距离产生美”。王淑芳觉得距离产生的不是美，而是彻心彻肺的孤独和思念。
　　
　　丈夫在二连市，她在包头，牛郎织女般地两地分居，两人每天打电话、发信息，语言的亲密、感情的炽烈不亚于热恋。在这样繁忙的日子里，在这样相思的日子里，王淑芳盼望着丈夫早日到来，丈夫也是屈指计算着与妻子相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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