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相思树下 (第1/2页)
半个时辰后,一个半米深的长坑就挖好了,泥沙里和着高杰和女兵们的泪水。刨坑时,女兵们都很用劲,沉默着不说话。吴玉海牺牲时,女兵们痛哭流涕,而面对安静的陈燕梅,她们的泪水流在心里,陈燕梅活着时喜欢安静,这个文静的南京姑娘,就这样安祥地走了,六个女兵以安静向她告别,姐姐们昵称她为“小燕子”,谁也想不到小燕子就这样默默地飞走了,也许她要去寻觅另一个春天。林芳知道陈燕梅念中学时最爱去的地方是南京的梅山,梅花不开的时节,她也常去,初春时节梅花烂漫时,她在梅山上流连忘返,真的象一只小燕子在花梢头翩翩而飞,她的名字也才取为燕梅。林芳想,燕梅的遗骨可能永远留在了缅北丛林里,但明年春天,她一定化为梅山上的一只小燕。
高杰心情沉重地在坑边转了一圈,用低沉的嗓音说:
“宋贵生,你去帮助张汉,一起把李婷扶过来,向燕梅作最后的告别吧!”
高杰把陈燕梅抱到红豆杉树下,小心翼冀地把她放在坑里安静的躺着,姐妹们都到齐了,一起向陈燕梅鞠躬道别,每人都捧起一把沙土,轻轻地撒在陈燕梅的遗体上,女兵们默默地站在树下看着陈燕梅,泪水轻轻地流,谁也不愿意哭出声来。
林芳特意把那面小圆镜放在陈燕梅的左手掌里,轻声说:“小燕子,你最爱美,小镜子归你啦!”
接下来每个人都动手捧泥土、垒草皮,慢慢地垒成了一个胸口高的土堆。
最后,高杰在红豆杉树身上刮开一段树皮,用湿土块认认真真地写上一行字:中国远征军二百师女战士陈燕梅之墓。
红豆杉树身上的字可能会暴露女兵们的行踪,高杰和在场的女兵都无所顾忌了。
李婷顽强地撑着身子挺立在红豆杉树下,行过礼后,呜咽着说:
“燕梅呀,我的好妹妹,你先走了一步,等着我吧,等我把高大哥和姐妹们送上了归国的大路,我再回来陪伴你。燕梅,我说话算话,我不会让你一人孤孤单单的躺在这树林里,姐姐永远在你身边,燕梅,姐姐说话算话,一定不辜负你,好妹妹,安息吧!”
“李婷,你说什么呀,等等我,中尉,我来啦,我终于归队了!”
王秀君象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在红豆杉树后,她背着一支冲锋枪,拄着一根树枝,走路一拐一拐的,很明显,她腿部受了伤,用布条扎着伤口。
王秀君的突然现身,令高杰、张汉、宋贵生和女兵们又惊又喜。
“秀君,你怎会知道我们在这树林里?”林芳跑过去扶住王秀君问道。
“我是寻着苦怄鸟的叫声来的,苦怄鸟给我指的路。”王秀君停住脚步,吃力地说。“是燕梅妹妹走了呀?我来迟了,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我对不起燕梅哪。护士长,让我看看燕梅妹妹嘛!”
“秀君,你是来迟了,不要惊动燕梅了,就让她安息吧!”林芳说。
杨丽娅忍不住失声哭出起来,宋贵生劝慰着她:
“丽娅,小声点,你知道的,小鬼子可能离我们不远!”
张莎和尹海春阴沉着脸,没有哭声,但转身在一旁暗自抹泪。
高杰向女兵们摇摇手,语重心长地说:
“姑娘们,我们是军人,却不能开枪为燕梅妹妹送行,因为这丛林里有太多的豺狼,就是豺狼鬼子兵,豺狼正在寻找着我们,我们要加倍小心。燕梅妹妹走得坦然,她不需要我们的眼泪。燕梅不是喜欢听歌吗,秀君,你给燕梅唱支歌吧,要小声一点,我们以歌声告慰燕梅!”
“秀君姐的歌声好听,唱一首燕梅最喜欢听的歌!”尹海春说。
“燕梅最爱听我唱《天涯歌女》,听完,她就笑着说我才是真正的‘天涯歌女’!”王秀君嗯了一声,清一下嗓子,说。“今天我给燕梅妹妹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她好多天没有听到我唱这支歌啦,我轻轻的给她唱唱。小燕子,你听着啊,姐姐要好好的给你唱一回!”
王秀君扑通一下跪在刚垒起的土堆前,轻轻地吟唱起来,阴暗的树林间立刻萦绕着王秀君低沉而悲伤的歌声: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梁;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当唱到“九一八,九一八”时,王秀君的声音哽咽了,她再也唱不下去了,呜呜地哭起来,女兵们相互劝慰着不要哭,可是谁也劝不住谁,越劝越悲伤,顿时,红豆杉树下响起一片女兵们轻轻的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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