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下) 镇边府杜岔托情 (第2/2页)
第二天早起,杜岔在店里算了帐,才来到东关天太轩,进屋找了个地方坐下。徐掌柜过来问,“您喝茶吗?”“不喝,不喝。”“噢!您吃饭?”杜岔摇头,“不吃饭。”“那您坐在这儿干什么?”“啊!我等人。”“等人?不行!您外边儿等去吧。爷台,咱这是买史生意呀。”“掌柜的,您别急,我等的这个人,他说跟您这儿有交情,是他叫我在您这儿等的。”“那……您等哪位呀?”“是历城秦叔宝。’“噢!是秦二爷叫您来的?好好,快请到里边柜房儿来。您是我们二爷的朋友,瞎!太慢待啦。”跟着泡茶、预备饭。杜岔又吃又喝,一直等到中午,从中午又等到晚上,人家都该上门儿了,秦叔宝也没到。杜岔真着急,掌柜的说:“爷台!您要跟我们二爷定规好了,他一定来。那是英雄绝不失信。”杜岔一直等到二更天,一推门儿进来个人,杜岔还以为是叔宝进来了呢,赶情是老管家秦安,把一个包袱交给社岔,“朋友!您的事情,叔宝想方设法各处奔走也没办到,觉着对不起您,他叫我给您送个包袱来,里边有您需要的东西,请您离开济南,往西北方而去,天亮您再打开包袱看,就会明白了。”杜岔赶紧答应。老管家又拿出钱来,“掌柜的,二爷给你道谢。这朋友一天的打搅,心里过意不去,这是纹银二两,够不够的你多包涵吧。”徐掌柜赶忙过来接住,“瞎!一两也用不了,别再让二爷多花费了!”杜岔过来告辞。
杜岔走到天亮,才把包袱打开,一看里边有一身合体的新衣帽,纹银一百两,书信一封。壮岔打开书信一看,心里是万分感激,热泪直流。信里的大意就是,我跑遍了各处,未能给你办到,很对不起。听说北平府镇边王正在招军,纹银百两做为路费盼你前去投军。以你之武勇,定得重用。书不尽言,不胜依依。杜岔看完,放声痛哭,冲着东南倒身下拜,您是我杜岔的救俞恩人,将来生当殒首,死当结草。
当下杜岔把新衣服一换,饥餐渴饮,晓行夜窍,直奔北平府。一打听罗王爷正在东教场招军,杜岔到东教场辕门挂了号,有兵丁把他带到王爷面前。杜岔跪倒磕头,“小民杜岔参见千岁。”罗王爷一看就爱,立刻传令给杜岔备好枪马,教场比武。杜岔大显身手,教场连胜三仗。罗王爷大笑,立刻录用为站堂官。一来杜岔忠厚,不奸不诈,二来办事非常仔细,不但王爷爱,夫人也爱,府里上上下下都尊敬。王爷高兴,收为螟蛉义子。杜岔从此一步登元,青云直上,不久又升为中军官,权势过人,在王爷面前言听计从,说一不二。他对王爷也是忠心耿耿。过了二年,张公谨、白显道他们升了站堂官,就在杜岔的手下办事。杜岔总想去山东一趟。可十年来老也没有机会。
今天,杜岔把往事一提,叔宝想起来了,赶紧把杜岔搀住。张公谨也过来搀扶,“老爷子!怎么掉炉坑里啦?”“废话!这是给我恩人磕头哪。”“好哇。那您恩人的事管不管哪?”“这叫什么话?一定管。不过王爷铁面无私,不好托情。公谨,咱们全去东营地吧,到那儿再商量。”大家全乐意,先叫金甲、童环到店里算帐给钱,然后把东西带着,来到东营地。大家擦脸净面喝茶,预备吃饭。秦琼把自己的遭遇都说了,然后问杜岔别后十年的经过。杜岔也把自己的事情都说了。张公谨喝了一口酒,“老爷子!我二哥被屈含冤发到北平府.俩眼一抹黑,往上没有一个人说得进话去,我们就想把人情托到您这儿。真发想到您跟二哥比我们近得多哪。现在说话天就黑了,明天大早王爷就升堂理事,我二哥这条命怎么办,那可就瞧您的了。”杜岔心里都明白,张公谨的话是实话,同时也给自己根大压力。我杜岔要说我办不到,还算什么朋友。当年姓秦的不认识我,人家为我的事还各处奔走求人,最后赠银指路,我杜岔才有今天。现在轮到我头上,王爷和我情如父子,我能说办不到吗?可我又真办不到。
叔宝看杜岔顺脑门子流汗,叫张公谨给挤兑得够呛,才说;“杜贤弟:您千万别为难,实在不成也没办法,不要着急。”张公谨一瞪眼,“二哥!您这话不对,没有他在头里,说真的,我们不能指望二哥带着气儿离开北平府;有了他,我们就要让您平平安安离开我们北平府。因为他比不得我们哥几个,他是中军,是王爷的义儿殿下太保爷。”杜岔擦了擦汗,“张坏水儿,你不用挤兑我。二哥是我恩人,没有秦二哥,我杜岔早就饿死异乡了。见恩人受难袖手旁现,非为人也。可是我又没主意。干脆,你出点坏水,我办去,行不行啊?”“行啊。我早想好了。”当时张公谨说出一个主意来,杜岔听了,一咬牙,“好!就这么办。你们款待二哥,给我找一口锋利的宝剑来。”白显道把佩剑摘下来,“您看这口剑刚磨的,不信您先找肉厚的地方来一下试试。”“别废话!我吃多了撑的!给我剑。”
杜岔挂好了剑,出东大营奔罗王府,进府门奔花园演武厅的内书房。刚到门口,四个书童过来磕头,“参见大爷。”“起来吧,少保爷哪?”“您去吧,在屋里看书呢。”杜岔推门进来,见罗成在屋看书。这罗成身高八足,中等的身材,细腰乍背,扇子面的身子股儿。头戴一顶白色囊缎子武生公子巾,上绣串棱莲,掐金边走金线,迎面镶一块美玉,光华灿烂。颤擞擞红色朝天四软翅,两边倒卷如意坨,双垂朱红灯笼穗。身穿白壤子箭袖袍,上绣团花,一巴堂宽丝鸾带扎腰,上绣金万字。大红的中农,脚下青靴子。往脸上看,圆脸膛尖下颏,面似三月桃花,红中透粉,粉中透润;两道剑眉如漆刷,一双虎目似朗星;鼻如玉柱,唇若丹霞,大耳垂轮。二十来岁英风俊骨,倜傥不群。
罗成一看杜岔进来,赶忙起来跪倒磕头,“哥哥!”杜岔用手相搀,“兄弟免礼。”“哥哥找我有事吗?”“贤弟!劣兄想求你在王爷面前说两句好话。”“哥哥有什么事情?”“唉!愚兄有位恩人,祖居山东,姓秦名琼表字叔宝,只因在山西误伤人命,发配来到北平府。请兄弟求王爷明日升堂免打杀威棒。”罗成一听,“哥哥!您在王爷面前比我吃香,您说话老王爷又爱听,干什么托我呀。”“唉!兄弟!此事关系重大,哥哥心中忐忑不安,求你保险的多。”“瞎!这是哪儿的事哪,我不管。”“好兄弟!你答应吧。大热的天。别让哥对我着急。再说我这么胖,真急坏了,我也受罪,你也心疼啊。”罗成也真怕哥哥急出毛病来,可是在王爷的面前,自己又真说不上话去,“您别急了。我问您,在老爷子面前是不是您比我强啊?干什么非叫我受数落去?我不去。”“啊?看起来你是要把哥哥我挤兑死啊!这个姓秦的是我当年的救命恩人,到现在锏伤人命,我眼睁睁救不了,我想将仇报,你袖手旁观,我也没脸活着了。我要是死了,可也死在你的手里。”说着话,抽冷子翻手拉剑,嚓楞楞,宝剑出鞘,两手一抱剑靶横在脖子上,一咬牙,“得了,我死吧。”这下子可把罗成吓坏了,噌的一声就蹦过来,用手一抱,“哥哥别寻死,我管。”“你真管?”“我一定管。”“那我就不死了。”“哥哥,您真要我的命,我怎么管哪?”“兄弟,我给你出主意,你托老太太,请老太太再托王爷。”“母亲要不管哪?”“不管?”“啊!怎么办?”“嘿!给你剑,你就株脖子。可得真抹,假抹不行。”“怎么真抹?”“像刚才我那样。”“噢!刚才您也是假的呀?”“对!不是真的。”“啊?!把我可吓坏了。”“哈哈!要不你不管哪。”“好吧。”罗成把剑带好,“我这就去。”
罗成来到内宅,秦老夫人正在屋里坐着。罗成赶紧过来行礼,“孩儿参拜母亲。”秦老夫人看罗成那真是眼前花,掌上的明珠,从心里受。“儿呀!起来吧。”“是!谢过母亲。妈!我跟您说点儿事儿。”“孩子!外地有什么事?”“妈!从山西解来一名犯人,是误仿人命的官司。这个人是山东济南府的人,姓秦名琼表字叔宝。妈!这个人跟您一个姓儿,说不定是我姥姥家的人哪。还有一样儿,他用的兵器是熟铜锏。听说当年我舅舅就是使锏的。罗家枪,秦家锏谁不知晓,我想还许跟我们沾亲哪。”罗成这人聪明绝顶,心灵性巧。他知道老夫人这多年来心里总惦记着娘家,这才用这个秦字打动母亲的心。“妈!明天我爸爸早晨升大堂,您给说句话,对这个姓秦的免打杀威棒。要不然一顿乱棒打死,以后要知道是亲戚,还不得后悔死啊,您可千万办到。”老夫人一听,心想不对呀!北平府一年到头总有押解来的犯人,这不新鲜,难道说罗成全去问到了吗?对于这个姓秦的,他为什么知道这幺详细?他平常不管这种事啊。当然一提姓秦的来自山东省,老夫人的心是动了,不过老太太明白,王爷是不受托情的,越托越坏。“儿呀!这种事娘不能管,因为你父亲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真是不徇私情啊。妈妈我可管不了,你也最好别管。”“妈妈!我可为您好。我记得小时候听您说过,我舅舅为国捐躯以后,还有个舅母带着一个表兄,不知流落何方。要不然我打听这个干什么?您一定得管。”老夫人连连摇头,“成儿!你这是怎么了。我确实管不了哇,我不管。”“妈!您不管可不行。这个姓秦的是我杜大哥的救命恩人,现在人家在咱们这儿落难了,杜大哥不能不管,他托了我,我也答应了。这要不管,多对不起我哥哥,我没脸见他呀。”老太太这气呀,“你杜大哥托你,他为什么自己不去求王爷去?简直胡闹,我不管。”罗成拉着老夫人的手一个劲的晃悠,“妈,您一定得管。”“你晃悠我干什么!挺大的力气把我都晃悠散了。我不管。”“妈!您要不管我没法见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已经答应哥哥了。您再不管,我还怎么说呀!”老夫人把脸一沉,“叫你哥哥来。”罗成一看,非使最后一手绝招儿不行了。“您不是不管吗?我不活着了。”回手一拉宝剑,“妈!我可抹脖子了!”这可把老太太吓坏了,伸手抓住罗成的胳膊,“真要急死我。好吧!我管。”罗成高兴了。“儿子给您磕头,方才招您生气了。”说着话磕了头,“妈!您可这就办,因为明天就要升堂了。”
罗成走后,老夫人琢磨了半天,没个好主意,只好朦朦王爷吧,这才传说叫仆妇丫环预备酒菜,准备晚话,然后叫丫环到书房去请王爷封内宅用饭。丫环来到书房一看,王爷正在书房查看公文,赶紧跪下磕头:“参见老王千岁。”“何事?”“禀老千岁,夫人请您到内宅用饭。”王爷点了点头,“知道了,少时便去。”“是。”丫环答应着退出来,到内宅报告老夫人,说王爷一会儿就来。时间不大,酒宴摆好,老夫人坐下等候。其实王爷并不经常到内宅用饭,再说明天升大堂办公,有好多的事情要料理,把吃饭的这个事就忘了。等料理完公务,罗王爷草草地吃了些点心,就宿在书房了。直到次日清晨起来,丫环又来请。“给王爷请安!”“嗯!起来讲话。”“是。启禀王驾千岁,老夫人在二堂恭候王爷!”“噢!”罗王爷这才想起来,好象昨天晚上老夫人就请过,自己没有去,看来一定有事。王爷点头,一直来到内宅。仆妇丫环赶紧桃起帘栊,“王爷到!”夫人迎接出来,彼此见礼,分上下坐好。“夫人!唤老夫到内宅何事?”老夫人未曾说话,眼圈一红,“唉!王爷!昨晚老身偶得一梦,甚是蹊跷。房外大风忽起,灯苗乱晃,见一将军浑身血迹,站在我的面前,口呼贤妹,快些搭救你的侄男,保我秦家后代。妾身一看,正是大哥鼎臣,因此一急,醒来不见。”罗王爷闻听,哈哈大笑,“夫人!梦是心头想。兄长有灵,怎不自己搭救儿男,何须托梦呢!必是夫人思念嫂嫂、侄儿,生死下落不明,故而成梦。”夫人擦了擦眼泪,“妾身思念确实有之,成梦也非无因。现在有一案件,乃山东秦琼锏伤人命,望王爷升堂时稍如留意。”王爷一听,心里十分生气:啊?这个犯人有多大势力,竟把人情托到老夫人这里来了?他花了多少钱?老夫人为什么要替犯人说话?这还了得!想到此处,把脸往下一沉:“夫人!有道是王法无情,本爵执法如山,绝不徇私情。岂不闻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真是岂有此理!”罗王爷说罢,一甩袍袖,从后堂走了出来,传下命令,击鼓升堂,要审理秦琼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