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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下) 镇边府杜岔托情

  第四回(下) 镇边府杜岔托情 (第1/2页)
  
  杜岔大汗珠子直往下流:“起来,全起来。”十三位都起来了。张公谨心里想,有点门儿。“老爷子!您管吗?”“我先问问什么案子、怎么个挂误?”叔宝一听,很佩服杜岔办事情老练。因为托人管闲事,人家得知道什么事呀?能管的再答应,不能管的答应了也不成。“告诉您得了,好办的事还不求您哪。打伤人命。”“哎哟!人命关天哪。”“全仗老爷子维持。”“哪儿的人?”“山东人。”杜岔把脸一沉,“不管,不管!能管我都不管。打我这儿说,这个人甭想活了。我恨疯了山东人了;再说山东也没好人哪。不行!不行!别说啦。”张公谨一想,坏了。杜胖子为什么这样恨山东人?叔宝也想,完了!看起来没托上人情,倒多了一个对头。白显道凑过来:“胖老爷子!您不能说人家山东一个好人没有哇,这多伤众啊!”“对!对!小白子,也不能说山东全是坏人,不过只有一个好人,那是我的朋友。你们也不认识,也不配认识。”大家伙都笑了,“有一位好人就行。您说说是谁呀?”杜岔双舒大指,两臂膀高挑,“这位英雄,成震山东,马踩黄河两岸,锏打九州十府一百单八县,交友如孟尝、孝母赛专诸,神拳太保盖世无双,我的大恩人秦琼秦叔宝。”张公谨心说.行了。“您认识吗?”“废话!我的朋友我不认得。”“好!二哥出来。”叔宝赶紧往外走,金甲、童环跟在后面,“秦琼在此。”
  
  杜岔听说是秦琼到此,赶紧往起站,没想到椅子还夹着身子呢,往前就跑。“留神,别把椅子拐跑了。”张公谨赶忙按椅子。好容易把椅子掰下来,杜岔跑上前去,跪倒磕头。“恩公二哥,您好!想死兄弟了,我这儿给您行礼。”四位管家跑上去赶忙打扇子降温。叔宝立刻用手相搀,“不敢当。我怎么不敢认哪。”“您忘了?我叫金眼彪。”“哎呀呀,请恕我眼拙,不敢认。”“瞎!我给您扛缸,把缸给您掉了。”“啊!原来你是扛缸的将军。”大家伙一听,扛缸跟将军挨得上吗?
  
  杜岔这个人,有好多优点:力气火,能吃,办事仔细认真,为人忠厚老诚可靠。当年在南阳侯伍云召手下管军需,那时候伍云召刚到南阳关,边塞重镇,公事繁忙,用杜岔很得力。当时南阳关一带收成不好,伍云召叫杜岔带公文银两从水路坐船,到济南节度衙门找节度使唐璧借粮。刚到山东边界,把公文银两全部丢光了。这下子把杜岔急坏了,私凭文书官凭印,公文丢失,吃饭住店行路须要钱,怎么办呢?叫天不语、呼地不应。有心同去,一个人没见证,无法交待。自己一想,已经到了山东地界,得了,不如去济南碰碰运气。这才沿路乞讨,直奔节度衙门。
  
  这一路上受罪了,要不来吃的。跟人家说实话,人家不信,就算人家给一点吃的,也要说几句不好听的,“瞧瞧你这岁数。干什么不行,非要饭吃。人家做得了饭给你吃,你吃也顺着脊粱骨下去。这也是你们家门的德行。”社岔不敢还言,只好忍气吞声,所以他特别恨山东人。
  
  不管怎样为难,要饭讨茶来到了节度衙门,两边儿门前站着官人。杜岔一抱拳,“众位辛苦!”官人一看杜岔,脸上都是汗泥,衣衫破烂,心说这个人怎么上节度衙门要饭来了。“干什么的?这里不给吃的。”杜岔心中有气,真是人敬阔的、狗咬破的。只好面上带笑,“哈哈哈。”哪知这一笑比哭还难看。“众位!我是南阳关来的,奉伍侯爷之命来见节度使唐大人求借粮米,您给回禀一声。”“候着!”“是,是。”差人往里走,来到书房回事:“启禀帅爷!外面有南阳关差人求见。”“叫他进来。”官人到大门外,“元帅有谕,叫你到书房进见。”“是。”
  
  杜岔进书房来见唐壁,跪倒磕头:“下役南阳关司务杜岔给帅爷行礼。”唐璧看杜岔,礼节、言谈,规矩都没错,可衣着打扮不象个公差。“来此何干?”“奉伍侯爷之命见帅爷通融粮米,暂借五千石。”“可有伍侯爷的公文?”“请帅爷恕罪,半路途中遇盗,将所有公文盘缠银子尽皆丢失。”唐璧一拍桌案:“岂有此理!公文丢失,无凭无证,冒借官粮,理应重责,念你远路前来,来人哪!把杜岔轰出衙门。”“是。走!走!”杜岔被赶了出来,又渴又饿,分文皆无,指望借粮求路费,这回可完了。
  
  杜岔低着头往前走。边走边想:举目无亲,两眼一抹黑,这不得饿死啊。这时候肚子里饥肠辘辘,英雄囊中没有一文钱,真着急。一抬头,路南有座二荤铺,里边刀勺乱响,饭菜的香味儿冲到门外。杜岔一想:得啦!我先吃饱了再说。迈步走进了饭馆,伙纠赶忙给找座:“爷台!一位呀?”杜岔点头。“您请这边坐。”杜岔过来坐好。“爷台用些什么酒饭?”“伙计!你给我来上三斤大饼,鲜葱黄酱,再来一碗豆腐条儿汤,多放点盐,少搁一点香菜末儿。”伙计给要下去,时间不大,端了上来。杜岔真饿极了,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咆完了膜杆几发直,大肚子一挺,饱了。伙计收拾家伙,擦抹桌子,杜岔用手一抹嘴:“伙讣,多少钱哪?”“哈哈!不多,一吊二百钱。”杜岔往兜里一伸手,总不往外掏,伙计一瞧,心说,要坏:他这手出不来啦。“爷台!带着钱您就赏下来吧。”“嘿嘿!伙计!我临出门儿的时候慌疏了,没带零钱。”“爷台!没零的,整的也行,我们找给您。”杜岔脸一红,“整钱也没带出来。”“爷台!您真能说话,没带出来?您府上有存钱吗?”“这个……”杜岔张口结舌。伙计把脸往下一沉,“干脆,您这是朦吃朦喝,装傻充愣,看您这副尊容,从头到脚,哪个地方能找出点钱锈来。”杜岔心中气恼,不好发作,耐着性子说:“伙计!你不必说损话,我姓杜名叫杜岔,你给我记上点儿,将来我再到你宝号,一定加倍奉还。”这时候饭馆里的顾客看杜岔这样子,七嘴八舌,说出话来也是连损带挖苦,没有一句好听的。这伙计也向周围煽风,“众位,您看这位,红口白牙吃东西不给钱,我们这买卖一天碰上您这么一位早就关张了。”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杜岔臊得脸跟红布似的,有个耗子窝都想钻进去。后来有说歹的,也有说好的,“得了!您骗我们几斤大饼也饱不了一辈子,您走吧。”就这样出了小饭馆,杜岔从此恨上了山东人,说山东一个好人没有。
  
  杜岔走到西大街,路南有个小店,叫孙家店,掌柜的是个上岁数的老头。杜岔把自己的事情跟孙掌柜说了,“我先在您店里暂时住下,我想法儿卖力气,店饭帐以后再还您。”孙老头一看杜岔很年青,像个有力气的人。他想了想说:“这么办吧,你在我伙房住下,明天我把你带到码头上卸货去。人家那里管饭吃。你只要好好干,不偷奸耍滑,每天能给你一吊钱,也够我的店钱。怎么样啊?”杜岔连连作揖,“谢谢您。老人家赏饭吃,我永远也不会忘了您哪。”“好!就这么办吧。”
  
  次日清晨,孙老头带着杜岔来到南门外码头上。这一天正赶上从船上往下卸大术头,俩人抬一根儿。工人们累得眦牙咧嘴,满头大汗,叫齐了号子往江边上搭。孙老头把杜岔介绍给工头,自己就走了,人家问了问姓名,往帐上挂了号。正好赶上吃饭,还是炖肉,今天吃犒劳。杜岔真能吃,一个人吃了六个人的饭。饭吃完了,杜岔一抹嘴,找块大木墩子一坐,嘿!他看上热闹了。别人干活他坐着。到晚上给了一吊钱,杜岔回店,交了店钱,还有点富余。
  
  第二天杜岔又去了,吃完饭又坐在河边儿看热闹,晚上拿一吊钱回来。一连三天,都是这样,杜岔心说:这活计太舒服了,吃饱了一坐,到晚上给钱,比我在南阳关自由多了。可巧店里孙掌柜来看他,一瞧在那儿坐着哪。“杜岔!我来看看你干得怎么样?”“干得不错。”“你怎么坐着不干去?”“我不就是坐在这儿,看着他们干吗?”“这些人又不跑,用你看着干什么?”“孙掌柜,我不看着他们,我干什么去?”“你扛木头去!看不见十个人一只船,却完了为止嘛。你不干,人家那九个人干。你是让人家花钱雇来蹲膘儿的呀?”“瞎!这么回子事啊!那么我一个人干,叫他们九个人歇着,行吗?”“就怕你没那么大力气。”杜岔把嘴一撇,“掌柜的,您看着吧。”杜岔走过来,“哥儿几个过来休息休息,先喝口水。”那九个人不乐意,“歇着?咱这船谁卸呀!看不见吗?俩人抬一根儿都费劲哪,您坐着吧。”“哈哈,九位兄弟!我也是干活的,哪能尽让你们干活,我呆着呀!”九个人一听,“什么?你也是干活的?你把我们冤苦了,我们还认为你是工头的小舅子,白吃白喝白拿钱呢!”杜岔心说,拿我当舅爷了,你们山东真没好人。
  
  这九个人都不抬了,擦了擦汗都坐下凉快凉快。杜岔一笑,“哈哈哈!九位坐着,看我一个人的。”这九个人心说,瞧你跟憨大郎儿似的,这两天把我们冤苦了。你一个人先哭去吧,看你怎么抬。再瞧杜岔,飞身登船,一手夹一根儿,行走如飞,到岸上码好垛,接着又翻回去,一回夹两根,越干越快,气不涌出,面不更色,脑门儿上连个汗球都不挂。杜岔越干越高兴,不是一手一杷,索兴一手夹两根了。不大的功夫把这只船卸完了,又帮助别的船卸,丝毫不累。这九个人的眼睛都看直了,舌头吐出来缩不回去,现用手往里揉:“妈呀!他哪儿来的这股劲头,这不成神仙了嘛!”赶紧喊:“喂!朋友!快回来歇一会儿,甭管他们的船,咱们分不着他们的钱,回来。”
  
  杜岔帮助别人干完活,回来了。“快坐下!快坐下!大哥!您贵姓?”“我姓杜哇。”“杜大哥!这回我们这才知道您不是人哪。”杜岔一听,这象话吗?我不干活,说我是小舅子,我干活么,说我不是人。“真的,杜大哥!您是个大力神,法力无边哪。”过了一会儿,人家那只船上给杜岔送过五百钱来,他们这边也多给杜岔五百钱。
  
  从这天起,杜岔每天挣两吊钱,除去店钱还能余剩一些。孙掌挺也很喜欢杜岔,“唉!你这个事儿,就是衙门里没人哪。说真的,你倒是个英雄,可惜被困山东。你要认识我们本地的秦叔宝秦二爷就好了,那是个热心肠的人,交朋友血心热胆,一定能给你想办法,让你回转南阳关。”杜岔也听说过秦琼,可是跟人家没有一面之交哇。
  
  这天,外边下着牛毛细雨,码头上没活干,杜岔蹲在孙家小店门洞里发愁,就听路北磁器店的掌柜在门前说话,“哈哈哈!秦二爷!下着小雨儿,您进来坐呀。”杜岔一看,磁器店门口站着一位英雄,身高九尺,青衣大帽,黄色丝线板儿带扎腰,正是山东好汉神拳太保历城马快秦琼。原来叔宝是回家路过磁器店,掌柜的请叔宝进来,“秦二爷!您看我们店里新到的大鱼缸,瓷质很细,彩釉也很好看,您买一个吧。算您便宜点儿。您就给二两银子吧。”叔宝一看这个大鱼缸真不错,前几天老娘还说,打算买个大一点的鱼缸,今天总算碰上了。“好!这缸不错。掌柜的不要赔钱,该多少钱你说话。”“二两银子有赚儿。二爷放心拿去吧。”当时叔宝付了钱,可是这个缸起码有四十多斤,怎么弄回去呢?倒不是自己不愿扛,也不是扛不动,因为走在街上,老百姓都要和叔宝说话,很不方便。
  
  对门儿孙掌柜一拍杜岔肩头,“还不快去帮着扛缸!能把你的事跟秦二爷借机会提一下啊,”杜岔一听,噌的一下蹦起来,撒腿跑到磁器店。“二爷!我给您扛着吧。”“好,好!谢谢。”杜岔伸手一攥缸边儿,两手一抡,放在肩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直奔水南寨太平街专诸巷。半路上也不换肩、也不喘、腰板不塌。叔宝很敬佩。进家门往小后院走,叔宝一指,“朋友,放在这里吧。”杜岔心里想,漂漂亮亮地放下,好引起叔宝对自己的注意。这下子坏了,因为下雨把缸沿儿都淋湿了,非常滑溜,他双手一抡,出溜,叭嚓,二两银子的鱼缸摔个纷粉碎。杜岔吓得魂飞胆裂,脸色都白了,咕通跪在地下,“小人一时不慎,摔了您的鱼缸,死罪死罪。”叔宝大笑,“哈哈哈!贤兄快快请起。一路上你多受累。一个鱼缸,无关紧要,摔了就掉了,贤兄稍候。”叔宝来到自己房中,拿了十两银子,到后院儿,“贤兄!这有纹银十两,你拿了去用吧。”杜岔连连摆手,“爷台!我砸了您的鱼缸,尚未赔偿,又怎敢受此厚赐哪。小可实不敢要。再说愚下尚有难言之隐,想求爷台相助。”“好!就请到屋中一谈。”
  
  两个人来到屋中落坐,杜岔把自己的事情从头至尾细说一遍,“爷台能否大力协助吗?”叔宝一听,心里很为难,节度衙门虽说有几个朋友可都是小差使,说不上话去。“贤兄!您先不要着急,这几两银子您拿着花去,明天早晨请您到东门外路南有个饭馆带茶馆叫天太轩,徐家老铺,到那里去等我,不论早晚,不见不散。”杜岔跪倒就磕头“是!小可谢谢您哪。”叔宝搀起,送到门前分手。杜岔心里很高兴,事情总算有了头绪。秦二爷肯于帮忙。不由得脚步加紧,回到店中,把事情跟孙掌柜一说,孙掌柜也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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