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五马图》 第二十章 光明之城 (第1/2页)
第二十章光明之城
江南最富裕繁华的地方在哪里?对于这个问题向来见仁见智。有人说是杭州,要知道西湖之畔历来游人如织。有人说是扬州,君不见杨相爷当初下江南后哪都不去,唯独直扑扬州乎?也有人说是江宁,毕竟秦淮十里的威名横扫宇内无与伦比。
然而自六朝之‘乱’开始,江南多受兵灾之患,无论是扬州杭州还是江宁,虽经大宋君臣数代经营但繁华终究逊‘色’于往昔,君若不信自可参看大诗人韦庄作品“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当然,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至少在陈远鸿看来,目下的泉州乃是整个江南最繁华的所在。
陈远鸿是在七天前见到陆定北的,事实上他当时非常吃惊,因为陈远鸿对于陆定北的身份相当清楚。陆定北不但是陈远鸿在武学时的师长,还是当年跟随杨大人横扫西域威名显赫的军中名将。昔日灵武夺旗一役,更是使得陆定北的事迹几近传奇‘色’彩。像这样一个资历还是地位都比自己高的人,亲自带来了太尉大人的手书,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必然是一件大事。当然,在看完了信之后陈远鸿的心情就不只是吃惊那么简单了,准确的说他发了半个时辰的傻才终于明白自己‘浪’漫‘淫’糜的生活似乎要结束了。
“学谕大人的意思是要从水路进攻‘交’趾?”陈远鸿在某种程度上表示了自己的怀疑:“此事朝廷并未有文书下达,枢密院也未传来只言片语。末将如何调动得这许多兵马船只前往泉州?杭州将军李翔那边又如何去泉州跟末将汇合?至于泉州的商贾船家又如何肯让咱们征集他们的船只?泉州当地的官员对于一支没有任何凭证的军队突然到来难道不会表示怀疑和抗拒么?”
“这些疑问不只你有,本将也有!”尽管陈远鸿使用了语气强烈的排比疑问句,但陆定北显然不为所动:“杨相的作风和‘性’格相信你我都很清楚!他做事向来算无遗策,事事出人意料而最终却总有好的结果!你我跟随他打仗为官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既然杨相这样‘交’待,做还是不做你自己掂量着办!”
陈远鸿当然再无话说。本来嘛!他陈远鸿向来服气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无敌统帅杨翼。杨翼绝不会害自己,这是陈远鸿根深蒂固的想法。再说陆定北的话确实也很有道理,杨翼对调动军队这样的事一定有他的办法,自己何须去‘操’心呢?当初兵围神居山的时候自己不也这样跟着杨翼干过么?后来朝廷也从未对水军出动一事有过任何的追究。
“我江宁水军,共计五千人!”陈远鸿认为既然要玩就干脆玩大点,玩得光明磊落张扬一点,将来杨学谕说服了朝廷出兵那么自己今天的张扬无疑会使自己非常光彩,说不定能给江南百姓留下点美好的传说:“集结!沿长江出海。白天行军!打出旗帜!三天之内到达泉州!”
就这样,陈远鸿带着他的五千‘精’锐水军来到了泉州。而一路上浩浩‘荡’‘荡’的船队以及陈远鸿招摇行军的做法,带来了两个结果。
第一结果就是轰动了整个江南!“朝廷要打仗了!”“江宁水军总管陈将军造反了!”“胡说!陈将军这是去剿匪的,去年神居山那事不也是这么干的么?”各种各样的传言开始在沿江百姓中流传。而江宁水军途经的各大州府衙‘门’也都感到惶恐不安。按照大宋律法,超过五百人规模的军队调动必然要有枢密院的相关文碟,如果没有朝廷的指派那么陈远鸿‘私’自调动规模庞大的部队就属于罪大恶极的行列。
本来包括江宁府自身在内的沿江许多州府都对陈远鸿的做法感到不可思议,一些人打算书写弹劾条陈,另一些人甚至打算直接出动本州府的厢军剿灭这伙有造反嫌疑的部队。要知道首先弹劾或者首先扑灭叛‘乱’绝对是天大的功劳。
当然,突然到来一纸公函又把各州府准备弹劾的条陈以及准备出动的兵马给压了下来。这封函件来自江浙路转运衙‘门’,署名的则是转运使‘毛’渐大人。按照‘毛’渐大人的说法,江南各州府不但不能干涉陈远鸿的行动,甚至还应该主动提供后勤补给。
于是各州府当即陷入了逻辑‘混’‘乱’之中,究竟陈远鸿是不是谋逆?‘毛’大人的公函是朝廷的意思还是他个人与陈远鸿有什么猫腻?这个问题开始变得有点扑朔‘迷’离。有些州府的主官心思比较活络,比如扬州府的晁补之大人就相当敏感,他很清楚‘毛’渐和杨太尉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同寻常,而陈远鸿又是杨相爷的嫡系人马,所以江宁水军出动这件事定然跟太尉大人有所关联。
实际上一个人要想当官,尤其是想长久的在官场上‘混’下去,最重要的不是勤政、也不是忠诚、更不是廉明,而是要懂得做人的道理,特别是懂得什么事该管该问,什么事要装聋作哑。以晁补之为代表的江南官员们,对以上这个道理显然理解得极为透彻。既然江宁水军这件事牵扯到太尉大人,当然就不太简单了。而不太简单的事情通常都不要去追问也不要去碰,谁要是犯了傻一定要去‘弄’个明白,那么必然会死得很难看。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整个江南官场都对江宁水军的动作保持了沉默,即不向朝廷弹劾,也不主动提供后勤支援。反正多吃饭少说话,向来就是官场上的永恒真理。
而第二个结果则是发生在杭州府,杭州将军李翔被陈远鸿的行军搞得心神不宁。说起来李翔是在陈远鸿之后见到陆定北的,一开始的时候李翔被吓了一跳。
“集合杭州禁军前往泉州?”李翔虽说与杨翼同在莺鸣‘春’上风流过一回,要说深‘交’倒也不至于。你说你堂堂一个当朝太尉写信给俺这样一个地方将领,天远地远的算是怎么一回事呢?这事好像不太合乎朝廷的规定啊?
思来想去,李翔也拿不定主意。要说杨翼位高权重,如果自己听从了这封信上的要求,那么可想而知自己将来必然会得到杨太尉的器重,不能不说这封信是进行政治投机的一个大好机会。可是风险同样也是存在的,且不说杨太尉是不是对朝廷有所图谋,就说将来朝廷怪罪军队‘私’自调动这个问题的时候,责任谁来承担?是你杨太尉来承担还是我李翔来承担?恐怕还是我李翔当替罪羊的可能‘性’比较大点吧?
最后当李翔决定还是委婉拒绝陆定北的时候,传来了江宁水军向泉州进发的消息。
“陈远鸿出动了?”李翔带着狐疑的心情在杭州将军府转了十几圈:“而且似乎各州府也没啥反应啊!这么看来好像这事还是能干的。各州府都不出声说明里面大有文章,而且跟谋逆搭不上边!”
“末将当然信得过陆将军!”李翔咬着牙对陆定北说了这么一段话:“末将立即集合马、步、水三军向泉州靠拢!大军到处自然无坚不摧!区区‘交’趾何足挂齿?”
只不过,李翔的‘性’格终究带有点即反动又怕死的特点。他认为自己绝不能动作太快,这样将来看看风向不对说不定还有回头的可能。所以,杭州府的大军实际上并不是一次‘性’全部出动,而是陆陆续续的以小部队的形式向泉州开拔.
而陆定北对于李翔的这种羊拉屎式的出兵做法自然是相当的不满,偏又无计可施.在杭州和李翔吹胡子瞪眼睛耗了几天之后,陆定北才终于决定自己先去泉州,免得再受这个杭州将军的折磨.毕竟看上去已经到达泉州的陈远鸿要好相处得多.
泉州,天然之深水良港,在大宋开国之后繁荣到了极至.来自世界各个地方的商人、水手、船只汇聚于此,对于北方宋人来说遥远得近乎传说的‘波’斯、大食、天竺,在这个地方并不令人陌生.港口上,各种各样的旗帜铺天盖地,船的桅杆就像连绵的大山般遮挡住远处的海岸线,各种奇特的建筑从港口向内陆延伸.来自大宋内地的商人与来自海外那些肤‘色’发型怪异的蛮夷,‘操’着各式各样的语言穿行在大街小巷,各种各样的物资在这里集中又在这里分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在泉州城的东郊,光是一座全世界唯一的跨海大桥就让陆定北诧舌不已.那座桥名为洛阳桥,由昔日泉州太守蔡襄亲自主持建造。从北宋皇佑四年至嘉佑四年,前后历七年之久,耗银一千四百万两,才建成了这座跨江接海的大石桥。全桥长三百六十丈,宽一丈五尺,武士造像分立两旁。造桥工程规模之巨大、结构工艺技术之高超,冠绝天下。而城中一个叫“瓦舍”的区域,则是最繁华的娱乐场所,酒楼青楼不计其数,各族‘女’子构成的歌妓队伍庞大无比.这里的灯火通常彻夜不熄,为陆定北所不知道的是,在百年之后曾有来自另一个大陆的旅行者,在瓦舍尽情的**之后,把泉州称之为“光明之城”,并把这个称呼介绍给了全世界……
只可惜不如意事十常**,等陆定北到了泉州欣赏完繁华的景‘色’,找到正在泉州港口边上大发雷霆的陈远鸿之后才发现,事实上泉州这个地方并不总是只有光明和美好.
陈远鸿没法不发火.他带着他的五千‘精’锐到达泉州已经是第五天了,刚到的时候他也像今日的陆定北一样兴致勃勃.
“征服蛮夷嘛!当然可以先从征服他们的‘女’人开始!”陈远鸿在头一天就按耐不住‘骚’动的心情,跑到瓦舍尽情享受了一番与各族蛮夷‘女’子的轮番大战所带来的无穷快感.至于那五千‘精’锐,自然也在陈大将军的模范效应带动下横扫了泉州城的风月场所.这样一来的结果当然是让泉州城的大小商家喜出望外,挣大钱的机会来了啊!一时之间,甚至本来对江宁水军突然到来心存疑虑的泉州地方官府,都对江宁水军的这种做法表示了欣慰.
“咱们不能只是表示欣慰!”知泉州府陈觉民大人这样对福建市舶司林孝渊大人说:“江宁水军带动了本地民生发展,怎么的咱们也得慰问犒劳一下!”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劳军活动就在泉州府和市舶司的两大衙‘门’的主持下展开了.具体的做法当然是由官府牵头,各大商家联合起来推出了一系列的优惠活动,比如**打个八折什么的,希望江宁水军的‘精’锐们在尽情享受鱼水之欢的同时,也能增进一些军民的鱼水之情!
“其实,俺们这次来,主要目的是换装大船!”很显然陈远鸿对于这场劳军活动并不领情,他心里清楚得很,征服蛮夷‘女’人这种事有他陈大将军一个人来就可以了,至于其他士兵当然应该养‘精’蓄锐,不然到时候打起仗来可就有点不太好玩,所以他直接向两位前来拜访他的大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本将已经下令,从今日开始所有士兵没有命令不得出营!而关于征集海船与补给一事,恳请两位大人务必施以援手!事情紧急,我江宁水军将要进攻‘交’趾!一则此事乃是太尉大人的亲自布置,二位大人莫要怠慢!二则此事关系战场命运,而泉州往来的海外商贾甚多,此事绝不可走漏风声!至于以什么名义征集海船为我大军所用,就看二位大人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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