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五马图》 第十九章 理由(下)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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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这个问题,恐怕是全世界所有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有人说做生意来钱快,君不见杨传香短短几年就成了京城首富乎?有人说弄个贪官的干干来钱快,毕竟官员们手里有着强大的政治资本以及金钱来源。 当然,所谓没有最快只有更快,做生意你得先有门路和本钱,想当官还先得十年寒窗,所以来钱最快的绝对不是以上这两种途径。 最起码,杨翼对这个问题有了明确的答案。
“抢!只有去抢劫,才是弄钱最快的不二法门!”杨翼心情愉悦的看着满朝目瞪口呆的大臣:“反正通常干抢劫这种事的人也只有两种,要么是强盗,要么是朝廷!”
当然,之所以有杨翼这句话,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
两个时辰前,为了出兵理由而郁闷不已的杨翼回到了太尉府,出乎他意料的是,府中除了王有胜和李莺鸣之外,还来了很多人。 江鞪、张择端等一干好友,以及种思谋、张全柱等老部下,甚至白令宵、高大西等门生都来为他接风。
事实上这场接风晚宴的气氛还是比较热烈的,尽管杨翼的心情有点郁闷,但和小别胜新婚一个道理,与分别累月的朋友们相聚终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种思谋等人为了弥补没能参加杨翼在留山原那场婚礼的遗憾,席间自然是频频举杯向杨翼邀酒。 而高大西白令宵与这些人接触的时间也有近两个月了,所以也非常放得开。 充分发挥了年轻人能说会唱地优势,不断把宴会推向**。
至于李莺鸣这个大美女,或许是因为乌伦并没有随同杨翼返回的缘故,看起来兴致相当的高昂,笑面如花有如美丽的蝴蝶般翩翩起舞,不但主动向各位大人敬酒还弹唱了几曲苏轼离京前留下的大作,赢得满堂喝彩。
这个夜晚是美好的。 尽管外面正在下着瓢泼大雨,但似乎更为杯筹交错的晚宴增添了几许温情。 只不过。 世界上地事就是这样,当你有酒喝的时候就要放开喝,因为很可能下一刻你地酒就是想喝也喝不下去了。
“出大事了!”一名吏员受章楶的委托冒着大雨从枢密院来到了太尉府:“黄河!黄河决堤了!”
一句话就让太尉府炸了锅,众人几乎是同时一跃而起,有刀的拔刀没刀的拔剑没剑的挥舞折扇,杯子碗筷哗啦啦碰了一地。
“搞什么呢?”杨翼也是弯刀在手,首先回过神来狐疑的四下看看:“镇静!要镇静!这又不是打仗。 拔刀干嘛?”
却听那吏员高声说道:“黄河两处决口一处溃堤。 今日辰时,河阴县溃堤;午时,原武县决堤,至未时,东明决堤。 消息刚刚陆续到京!上游黄河南岸荣泽、荣阳、郑州尽成泽国,北岸阳武县水深近丈!下游东明以东至京东路定陶,全部淹没!”
大厅里鸦雀无声,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撼了!这是大宋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灾难啊!从现在地消息来看。 这次水灾侵袭范围之大,真是罕见至极。 不过话又说回来,河阴和原武在郭桥渡以西的上游,决口后洪水淹没了南北两岸最东面却是只到郑州;而东明则在陈桥渡以东的下游,洪水顺着地势往东而去到了京东路边缘的定陶。 也就是说,位于两大渡口中段的汴京。 极其巧合的躲过了上下游洪水,富甲天下的京辎路除了西北角上的阳武之外,基本没有遭灾。 洪水得到了发泄渠道后,事实上汴京包括汴京以南不再存在决堤地危险了,京淄路安全了!
只不过,面对这个消息众人的心情却是非常复杂,没人知道该庆幸还是悲哀。 要说值得庆幸,那就是汴京安全了,身处汴京的人当然可以长出一口大气,京城紧张的气氛可以得到极大的缓解。 要说悲哀。 那是因为被淹的地方实在是范围太大。 下游地东明至定陶。 向来是产粮之地,此次被淹将直接影响到帝国夏粮的收成。 而上游荣泽至郑州。 更是人员密集之所在,城镇连绵村庄无数,大水一来不知有多少人葬身水中,多少人要流离失所。
“不好!”王有胜首先打破了沉默:“阳武距离郭桥渡不过百里,而夫人却停留在渡口处。 恐怕…末将恐怕…”
“王有胜!”杨翼厉声叫道:“少给我废话,你带上人立即去郭桥!我是说立即!乌伦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砍你脑袋!”
王有胜脸色苍白的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就传来一阵马嘶人叫的声音。 而杨翼则恼火的在厅中来回踱步。 后悔啊!怎么自己就这么大意呢?从郭桥渡回来的时候眼见着水势滔滔,自己怎么就没带着乌伦珠日格一块过河呢?完了!要是乌伦就这么挂了那俺活得还有什么劲?俺怎么跟胡人们交待?
当然,杨翼固然心中焦急,但他的头脑还是清醒得很,这事也只能让王有胜去办,而自己是一定要留在京中的。 眼下大灾方至,随后而来的必将是朝廷大规模的全面赈灾,灾区人民急需救援,自己身为国家辅臣,在这样地时刻绝对不能只顾着自己地老婆,否则将来有何面目见天下人?再说了,郭桥距离阳武怎么说也有百里之距,乌伦遭灾的可能性是有,但终究安全地可能性更大得多!
“我现在就去皇城!”杨翼想清楚了事情的轻重缓急,特别是分析清楚了乌伦的安全指数,心中逐渐安定下来。 接下来自己要办的事就一件,马上去皇城。 因为皇帝一定会召开朝会讨论灾情,自己没有必要再在府中等消息了。
答谢了众人的安慰,杨翼又一次出了门。 下了将近两个时辰地雨已经停了,夜晚的街道上有许多积水,在街边昏暗的灯火照映下来回闪烁。 行人很少,大多行色匆匆面露仓惶。 看起来黄河决堤的消息已经传扬了开,尽管京城安全了。 但许多京中百姓的老家却在灾区,那些行色匆匆的人们或许正在担忧着远方的亲人朋友。
经过十字大街地时候。 数骑从杨翼前方向西飞驰而过,杨翼运足目力看去,为首者赫然是易随风。 “他往城西而去,这么晚了是要出城去郑州吧!”杨翼目送着易随风的坐骑消失在街地尽头,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易随风是柴家的女婿,柴家被太祖皇帝封了郑王,府邸就在郑州。 眼下洪水围城。 易随风焉能不担心一家老小的安危呢?“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啊!各自有各自的担忧!祝你一路平安吧!”
待到了宣德楼前,刚好碰上出宫宣旨的童贯。 两人一聊杨翼就发现自己果然没有来错,皇帝已经发了命令让正四品以上官员入崇政殿,估计通知自己地官员在半道上错过去了。 自己算是来得及时,因为实际上大多数官员都是从三省六部直接去崇政殿的,不像自己要兜那么远。
“陛下这几天不能安寝!”童贯对杨翼说了一番话:“连续数日的暴雨来得实在突然,听都水监的大人们说乃是全流域同时降雨,是以朝廷防汛准备极其仓促!以致出现众多大臣束手无策的局面。 唯有求老天保佑。 现在上下游决了堤,京中倒是保住了,可救灾就成了大问题。 杂家听说今日大人有游说朝廷出兵交趾之意,万万不可啊!陛下一心推行新法,急需大笔钱粮。 可眼下洪水如猛兽,用于救灾的钱粮更是不可胜计。 陛下手里的钱捉襟见肘。 烦恼到了极点,大人切莫再提出兵之事,以免惹得龙颜震怒!”
黄河!钱粮!出兵!在去崇政殿的路上,这几个词来回地在杨翼的脑海里徘徊,以至于路上的许多官员跟杨翼打招呼他都完全没有注意。 黄河发了洪水,朝廷要用钱粮赈灾,所以朝廷没有钱粮出兵。 这样的逻辑关系一度让杨翼对于交趾战事产生了些许无奈的感觉。 只不过,杨翼之所以为杨翼,之所以杨翼与这个时代的人显得有些不同地原因在于,他的思维从来没有被时代又或者大宋朝传统的政治文化所束缚!是的。 要按上面的逻辑去想显然会陷入无奈的死胡同。 可要是反过来想呢?
“嘿嘿!”在崇政殿的门口杨翼发出了低笑,在昏暗的灯光中这个笑容无疑有些狰狞:“没钱?去抢就有钱!去哪抢?嘿嘿!李乾德。 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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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政殿。
夜晚的崇政殿很少有这样灯火通明的时刻,最起码在赵煦记忆里,这是他亲政以来地第一次。 只不过,所谓地第一次有很多种,比如说第一次进洞房第一次战斗,那样的第一次带给人地是愉悦和激动的感觉。 而第一次在夜晚召开朝会,则意味着无奈和郁闷。
赵煦没法不郁闷!本来他以为自己亲政了这个世界就清净了,好好把他老爹赵项那套东西学一学,让大宋朝坚定不移的走在新法变革的康庄大道上,那么自己定然能成为一代明君。 而且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去年天下丰收,为大宋朝进行农业改革奠定了物质基础,而春末的人事调动,更是为新党的全力发挥铺平了道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中。 只可惜天不隧人愿!眼看着万事具备的时候,东风没盼来却盼了几场暴雨,洪水猛兽让一切都流产了。 眼下受灾范围之大前所未有,赈灾需要的钱粮无数,就算把中央累积的钱粮全部拿出去,都未必能填补过来,更何况推行前些日子蔡家兄弟建议的青苗法?真是何其头疼!
“这几场雨来得真是及时啊!”赵煦眯缝着眼打量着殿中的大臣们,心中闷闷不乐:“朕以天下久旱罢了旧党们的官,结果现在却洪水成灾!那些旧党这下子开心了,朝野之间定颇多讽刺挖苦之言!唉!非朕之罪。 天意也!”
“此乃天意!”都水监司黄正文首先出列道:“朝廷每年投入治河费用,何止十万之巨?沿河各大兵营,昼夜巡逻不息。 所以,此次决堤非天意不能为也!”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钱勰对黄正文地说法相当鄙夷。 什么天意?没出事的时候你们都水监就整天喊着工作辛苦自己有多少多少功劳,一出事了你就说是天意?摆明了推脱责任嘛!回头再收拾你:“眼下荣泽至郑州、东明至定陶,尽皆受灾。 据户部统计,此二处居民17万又三千户。 人数百万之巨也!赈灾乃是当前头等大事,迟缓不得!依都水监和司天监估计。 洪水完全退去需近一月,其后夏季种粮又需数月时间,此间兵民食粮非百万石不足以支用,帐篷木材非万千无以渡难关!此二处与京淄路近在咫尺,若是灾民处置不当,激起流民变故又或兵士哗变,恐危及中央!臣以为。 当务之急便是由朝廷全力筹措钱粮赈灾,以安抚灾民!”
“诚然!”参知政事黄履道:“钱粮一事重在“筹措”二字上!朝廷手里虽然有些钱,然远有祖宗恢复燕幽灵武之志未成,近有万千黎民盼望恢复青苗诸法!朝廷的钱是万万不能轻易给出去的。 是以我们要筹措,所谓筹措者,乃是向天下征收钱粮赈灾。 去年天下丰收,江南、荆襄、川陕诸路定有余粮,臣以为当强征各地钱粮赈灾!”
黄履乃是新党的新锐骨干人物。 他的这番话基本上是代表着新党的态度。 朝廷有钱那是要用在改革上,至于所谓地灾民不是不救,而是让天下人来救,多征点税也就是了!
赵煦颇为心动,大举征税不能不说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 只要征收地范围足够大,那么摊到每个人身上的压力相信就不会太大。 并且也就是赈灾时期临时加税,也就是说各州府以及百姓都应该承受得了。
“此为釜底抽薪、拆东墙补西墙之策,下之下策也!”钱勰坚决反对黄履的提议:“税赋历来就已不轻,朝廷明明手里有钱却还要向诸路强征税赋,此是何道理?若是导致各地民怨沸腾,摊子谁来收拾?责任是你黄大人来负还是由朝廷来负?”
“呜呼!苛政猛于虎也!”钱勰大叫:“昔日太宗皇帝欲以钱买燕幽之地,时至今日可得乎?欲复祖宗旧志,非用钱也!必用民心也!大举征税,则必失民心!”
其实钱勰说这话还确实是有根据的。 从太宗皇帝赵光义开始,朝廷每年都把赋税的一部分封存起来谁也不准用。 目的是将来用这笔钱来和契丹人打仗。 依据太宗皇帝的逻辑。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假设千儿八百贯买一个契丹人地人头。 只要存上个千百万贯,杀光契丹人都没有一点问题,更何况恢复燕幽之地?只可惜事实总是和幻想有出入。 那笔钱倒是越存越多,但宋军历次北伐无不是越打越惨,直到澶渊之盟后北伐这种事就只有在梦里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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