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五马图》 第十三章 玩的就是心跳 (第2/2页)
新法就不同,一来鼓励地主们有秩序的兼并,兼并过程中必须由官府依据统一标准,强迫地主们向农民支付合理的费用并缴纳“兼并税”。朝廷即增加了收入,而地主们获得了更多的土地也乐于接受。二来新的农业税不再按照土地多少以及人头来收取,而依据粮食的买卖数量从中‘抽’取。这样做可以调节灾荒之年的税款征收。农民们只要不卖粮就不用‘交’太多的税,比过去灾荒之年还要依据土地数量‘交’税,日子就好过了许多。更重要之处还在于,通过粮食买卖征税,不但可以鼓励和强化粮食的流通渠道,还把粮食流通渠道控制在朝廷的掌握内。一个处于控制下不断发展的庞大流通市场的存在,必将能够大力推动以需求为动力的大宋农业的不断发展。
杨翼把这些东西都想好之后,就开始考虑何时在朝堂上提出。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事一说出来影响极大,指不定传说中的腥风血雨又要刮上一朝。他不能不慎重,而又不能太过迟疑。皇帝陛下的大婚,乃是决定新旧命运的时刻。而杨翼认为自己的新法必须在大婚前提出,先摆明了立场争取支持、争取整个舆论的导向,才是胜利之道。
然而令杨翼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还在找机会的时候,有人却先于他动了手。
动手的人是苏撤。在这样敏感的时刻,整个旧党的内部都忧心忡忡,他们都被那天杨翼提出的“承包换马法”给搞坏了心情。变法是不可行的!紧守祖宗旧制、以黄老之道休养生息才是正理。自从王安石完蛋之后,旧党们宁愿哪怕是拒绝一切看似合理的改变,也不想再生出什么新问题。杨翼是当朝检校太尉还判户部事,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如果是变法派,那就太令人忧虑了。
本来苏撤和他哥哥苏轼一样,立场还是接近中间派比较温和的。苏撤同意“承包换马法”,那是因为这个法确实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可是苏家兄弟对杨翼有一种感情,这种感情或许来自杨翼入仕时和他们的‘交’好以及惺惺相吸,总之他们不希望看到杨翼在变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更不希望有那么一天大家为了不同的政见反目成仇。当年的王安石和司马光就是最好的例子,两个本来的至‘交’好友最好搞得非要你死我活,这是何必呢?
苏撤想拉杨翼一把。你说你搞出“承包换马法”就算了,继续回到中间路线上来,继续保持你的神秘主义吧!别折腾下去,搞到最后众叛亲离收不了场,旧党的势力是如此庞大,你杨翼是玩不过的。
十一月庚戌,苏撤向朝廷呈上了他编写的《神宗御集》。这本书的内容讲的是神宗皇帝过去处理政事的往事,表面上是对神宗皇帝的一种记叙和缅怀,然而说神宗皇帝赵项就免不了提到王安石,苏撤在书里把王安石比做了曹‘操’。
“曹‘操’?”每个看到此处的大臣们心里都是雪亮啊!向太后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大宋朝最讲究的就是皇室正统!且不说老刘家的蜀汉政权才是汉室正统,就凭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行为那也是令人不齿大逆不道。苏撤把王安石比做曹‘操’,王安石那就是一代‘奸’相。现在你杨翼也是宰相,你要是学王安石搞变法,那么你是不是也想当曹‘操’?
苏撤其实只是想警告一下杨翼,不要去当曹‘操’那样的人物,只要你不学王安石你就不是曹‘操’。而结果出乎了苏撤的预料,《神宗御集》迅速的成为了当红著作,几天来汴京城内洛阳纸贵,官员们对此津津乐道,旧党们想把王安石和曹‘操’的关系搞到天下皆知。
“压力大啊!苏撤这个笨蛋,搞什么呢?”杨翼在太尉府里叹了口气,望了望正坐在一边为他唱曲的李莺鸣:“你说曹‘操’真的是坏人么?”
“曹‘操’当然不是好人!”李莺鸣停下了曲子,对于杨翼的疑问她回答得没有任何悬念:“奴婢以前在…红尘之中的时候,听了好多关于曹‘操’的故事,那些说书的都有说过。奴婢自己都作过兴叹汉室兴亡的诗词。大人有没兴趣听听?”
“我跟你说,曹‘操’不是坏人,他是……”杨翼没法说下去,曹‘操’不是坏人又是什么?在整个大宋朝有谁会认为曹‘操’是好人?忠效的观念永远都比你那些所谓曹‘操’为国家发展作出贡献的言论要有市场!不说正统的士大夫,就连像李莺鸣这样身处市井的人都有“曹‘操’是坏人”的观念,任你怎么解释都没用!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说不定就有人给你扣上个“心存反意”的大帽子。
“为曹‘操’我翻不了案!但是王安石相公绝对不能和曹‘操’相比!我翻这个案终归可以吧?”杨翼知道舆论的重要‘性’。假若舆论导向不把王安石比作曹‘操’,那么将来自己不断推出新法,即便被人比作王安石,也跟曹‘操’的大逆不道挂不上钩,自然日子就会好过一点:“莺鸣!我要写书!现在就写!你把你知道的曹‘操’的恶行都说出来,我逐一把王相公的作为来进行对比!嗯,顺便把王有胜找来,讲故事搞连载他比我强啊!”
忙活了一整天,杨翼以洋洋万言鼓捣出了一部《神宗御集解释录》。在这本书里,杨翼对苏撤关于神宗皇帝的往事记叙作了另一个视角的解释。这本书就像一个导读‘性’杂文,把王安石在神宗皇帝面前做的那些事和曹‘操’的恶行做了鲜明的对比。曹‘操’心怀野心,而王安石不管对不对,终究是极其忠诚的,这些例子太好找了,就算是旧党们也无法否认。至于神宗皇帝当然是明君,那么明君手下当然是忠臣,这样的道理一说出去,除非有人敢把神宗皇帝说成是昏君,否则没人能够反驳。
而王有胜再度体现出了身为南泊头号当红连载之王的实力,给这部导读‘性’的书赋予了强烈的故事‘性’和趣味‘性’,起码这书经过王有胜的一番加工,不但士大夫们可以看,连街上说书的先生们都可以拿出去卖钱。杨翼这是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王安石不是曹‘操’!
这部手写的书‘交’上了朝堂,直接就把朝堂轰了个底朝天!这书是歌颂神宗皇帝的啊!向太后没有任何理由批驳和**,于是一场规模庞大的口水仗打响在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杨翼自费刊印了他的书,发往全国各地。读过《神宗御集》的人,当然不能错过导读‘性’的《神宗御集解释录》。没读过《神宗御集》的人,也会对王安石和神宗皇帝的那些故事感兴趣,找故事‘性’极强的《解释录》观赏娱乐一番。
在河东路,刚升任路总管的折克行拿着《解释录》向手下们讲着天下大势!在秦凤路,泾源知军郭成以神宗皇帝伐夏作为鼓舞士气的手段!在江浙路,‘毛’渐手持《解释录》对着官员们放声大哭:“杨大人的这本书!终于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了,我感动啊!你们给我读!读通读透读深入!不领会好其中的‘精’神实质我就撤了你们的官职!”…….
天下的官员们人手两本书.旧党固然在朝中得势,可是并不意味着整个天下都是旧党人多。新党在各个地方的势力都在与旧党较着劲。王安石是不是曹‘操’?这个问题是原则问题,是立场问题!
对于官员们而言,或许在这个问题上还平分秋‘色’!但在市井之间,故事‘性’强的《解释录》明显压倒了文绉绉的《神宗御集》,起码现在街头巷尾,人们普遍认为王相公虽然不一定做得对,但肯定是忠君爱国的好人,怎么能同曹‘操’比呢?……
很显然,这一次的舆论大战尚未平息,而杨翼又一次扔出了重磅炸弹!《科举新法》在朝会上被他提出来了!
京中的局势终于由猜疑转向了对峙!不但那些最顽固的旧党们开始行动起来,连刘挚、范祖禹等朝中大臣都坐不住了!杨翼究竟要干什么?他还要走多远?关于向太后是否在皇帝大婚后继续训政的话题,再一次成为了矛盾的集中点!再一次嚣于尘上!
有人第一次在朝会上提出“以高娘娘本意,或是陛下当亲政。然高娘娘仍有康复之望,陛下亲政尤可稍待!不若向娘娘暂且训政至高娘娘病愈再议陛下亲政事宜也未迟!”
而这个意见一出来,刘挚、刘安世、梁焘等本来支持皇帝亲政的人,都一致保持了沉默!他们的立场发生了动摇。至于王存、赵瞻等中间派,也说出了:“或可再议?当细细考量之!”这样的话。
而在新党这边,当然是欢欣鼓舞!包括张商英、蔡京、蔡汴在内的各地新党骨干接连上书,认为无论如何陛下大婚都意味着_成_人,不亲政是对社稷的亵渎!南泊滞留的无数贡生加上武学学生们联名上书给朝廷,表示支持《科举新法》。
新旧之间的大决战一触即发,而时间或许就是皇帝和已故‘侍’卫马军都虞候孟元的孙‘女’大婚之日――十二月八日兴龙节!
“我当然要有完全的准备!兵法有云:一股作气,再而衰,三则竭!趁着这次机会我们要取得完全的胜利!陛下一定要亲政!”杨翼在太尉府的大厅上看着一众亲信。这些人是章楶、种家叔侄。王有胜、杨得贵,而且还有沈括:“本相于昨日推荐沈大人出任司天监丞!已获通过!沈大人可知本相之意?”
“下官完全明白,多谢杨大人的推荐!”沈括对担任其他的官并不在乎,但他确实在乎能去司天监,那里有让他好好作研究的最佳资源!
“明白就好!”杨翼望向厅‘门’东南,一脸悠然向往的神‘色’:“有胜,你立即启程去高邮军!找‘毛’大人把东西‘弄’出来。按照我的计划安置!此外其余各位,十二月转眼即至,大家都要按计划抓紧安排!此事必须万无一失!”
是的,杨翼需要九鼎的帮忙!他有一个计划,可以一举让皇帝陛下亲政!可以让新法的实施占据绝对的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