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五马图》 第一章 江南官场 (第1/2页)
第一章江南官场
若说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可称之为奇迹,恐怕大运河算得上一个。在这初秋的季节里,蜿蜒流向无尽远方的大运河上,无数船只南来北往,运载着帝国的收成和希望。
在这无数的船里,有一支船队无疑非常引人注目。这支船队规模虽然不大,但是每艘船上都绘有显赫的仙鹤标志,立于船上的卫兵和‘侍’从、装在船侧的斧钺仪仗,无不显示出这支船队所搭载的主人的荣耀与显贵。首船上高高飘扬的“杨”“灵武”两面旗帜,更是令南来北往的客商和船工们猜测纷纷。
“江南好!风雨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兰,能不忆江南?”杨翼立在船首之上高声‘吟’唱。尽管现在不是‘春’天,但在初秋时节游‘荡’在大运河上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远处的群山是火红‘色’的,远处的田野是金黄‘色’的,到处都洋溢着这个季节独有的喜悦。
“什么‘毛’病?”王有胜坐在船舷上无聊的打发着时间,听到杨翼的高声‘吟’咏,转头望向杨得贵:“现在又不是‘春’天,哪来的江水绿如兰?我说你大哥也真是的,自打离开京城后他就一直没消停过!整天在船头瞎叫唤,还尽牛头不对马嘴,这时节哪来的‘春’呢?”
“这个….”杨得贵瞄了一眼还在船头意犹未尽的杨翼,身子后仰直接躺倒在船板上,望着蓝天叹道:“这再一次证明,‘春’是叫唤出来的!”……
事实上,杨翼正在前往江南的路上。自从那天中央武学享受了“金殿传鸬”的待遇之后,杨翼就立即奉诏出京。当然出来的时候,杨翼还是决定带上杨得贵和王有胜。带上王有胜是因为杨翼总觉得身边没有王有胜似乎少了很多乐趣,而带上杨得贵则是应杨传香的要求,因为杨传香让杨得贵到了江南之后,寻访一下两年前从京中随江鞪等人南下的杨‘春’。
杨翼出京后当然选择了走水路,毕竟大运河纵贯帝国南北,相当的快捷,只走了不到二十日,前面就是高邮军了,待到通过高邮军后,便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城扬州。
“高邮!石贽在高邮当县丞呢!”杨翼一想到可以见到自己的知‘交’好友,心情就格外舒畅。除了在高邮的石贽,还有位于扬州府治下的江都知县江鞪、广陵知县黄炳炎,杨翼每每想起这几个人,就仿佛回到了元佑元年科举前的美好时光,那时也是秋天,那时也是向现在这般充满了对新的命运的向往。
“嘿嘿,他们一定想不到我突然到来吧?”杨翼这样想不是没有道理得的,毕竟为了不让大臣们拖住自己,尤其是不让刘安世那个愣头青带上谏官们堵住自己路,杨翼几乎是一接到正式诏令就出的京,就算此时已经有邸报把这个消息带到江南官场,估计江鞪他们也料不到自己来得这么快……
“炀帝雷塘土,‘迷’藏有旧楼。谁家唱水调,明月满扬州。”
江鞪‘吟’咏这首杜牧所作的诗的时候,正跟黄柄炎、石贽在一起。至于位置当然是在扬州,而且是在瘦西湖的一条画舫上。事实上现在已经是夜晚,夜‘色’笼罩之下的瘦西湖别有一番情趣,湖面,片片灯影摇曳;远处,阵阵箫声入耳,在湖的两岸,许多‘精’致绝伦的建筑在微弱的灯光掩映下美轮美奂。江鞪所在的画舫,此时亦是人声鼎沸、歌舞升平。
说起来,自从元佑元年出知江都县开始,江鞪在江南已经待了整整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倒也不短。对于瘦西湖,江鞪不知在这里流连过多少次。湖边的建筑、湖上的风光,江鞪早已烂熟心中,甚至连瘦西湖稍微有点名气的歌妓,江鞪也基本上都识得。只不过,目下所在的这条画舫,江鞪却是第一次上来。
这条画舫乃是整个扬州最负盛名的水上妓馆“莺鸣‘春’”,作为瘦西湖上最大的一条画舫,可以容纳上百人之多。当然大小并不是这条画舫出名的原因,而是因为画舫上有着瘦西湖首屈一指的绝代歌妓李莺鸣,除了李莺鸣之外另有身价高得惊人的美貌歌妓十余人,就连陪‘侍’的丫鬟婢‘女’随便拿一个出去,也都可以成为其他画舫的头牌。
这条画舫是真正的销金窝,能上得船来的人必须要有钱,而且是非常有钱,毕竟一百贯的登船费、五百贯的赏曲费不是随便哪个有钱人就能轻易掏得出来的,加上其他茶水点心的费用,没有几千贯钱根本就在这里待不了一晚,若是想得到李莺鸣的垂青留宿,那更是提也别提。所以,尽管江鞪身为江都知县,也只能长期对着这艘画舫掉口水,却从来没机会上来看看传说中沉鱼落雁的李莺鸣、听听那有如夜莺一般的绕梁歌声。
当然,今天晚上的情况多少有点不同,今天乃是扬州新任太守宫磊上任之日。所以扬州最高军政长官,号称苏‘门’后四学士之一的知扬州事兼扬州通判晁补之,包租了这条画舫,在这里为宫磊接风。
既然是接风,晁补之当然少不了要召集扬州治下的主要官员,甚至他还邀请了扬州附近高邮军的知军‘毛’渐。所以作为扬州治下大县,知江都县和知广陵县的江鞪和黄炳炎当然在被召集之列,而身为高邮县丞的石贽,当然也就随着‘毛’渐大人前来。
眼下宴会已经开始了,在歌妓们的娇唱劝饮、柔怀送抱之中,官员们纷纷互相敬酒,而江鞪等则聚在一个角落里‘交’谈。因为他们三人虽然都在江南为官,可是也有半年多没见过了,这次有机会聚在一起,自然少不了要好好亲热一番。
“别鹤兄不去给新任太守大人敬酒么?”石贽微笑道:“看起来晁大人很看重宫太守啊!我远在高邮都听说这“莺鸣‘春’”是大富贵者游玩之所在,就算‘花’费你我一年的俸禄也是玩不了一晚的,看着宫大人才一赴任,身为上司的晁大人就在这里宴请他,怕是来头不小啊!”
“子仕兄,你不懂!”江鞪压低声音道:“据闻宫大人是宫中李宪李公公的亲外甥,最近更是拜了京城五岳观的太元道长为师,入了道‘门’,来头当然不小!”
“李公公的外甥当然是要巴结,可是入了道‘门’算是怎么一回事呢?”石贽不解道。
“这道教可是咱大宋朝的国教啊!从太宗皇帝开始,五岳观就是道‘门’圣地,据说先帝架崩的时候,都是太元道长去作的法事。”江鞪解释道:“陛下继承大统的时候,太元道长还说要给陛下授道君皇帝的称号,蔡确和章淳还支持过来着,只不过后来文太师、范相公反对,才没能搞成。你说,宫大人入了他的‘门’下,能不受重视么?”
“就是!”黄炳炎撇撇嘴:“早些天我还跟别鹤兄说过,咱有机会也拜到道‘门’下算了,从此之后,在这江南地面上也就能算上一号人物!”
“云凯兄去拜入道‘门’我倒是相信!”石贽压住笑:“若是别鹤这等风流成‘性’的家伙也能受得了道‘门’那许多规矩,太阳可就从西边出来了!”
江鞪不满,略为提高声音道:“谁说我就入不得道‘门’?按理说出家人自当远离声‘色’犬马,可我看这宫大人左拥右抱的,哪里有一点修道的味道?他行我就不行?”
要说有句俗话叫“祸从口出”,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正当三个人在这边小声嘀咕的时候,两名舱‘门’处的婢‘女’掀开了‘门’帘,原来那帘后竟还有一层轻纱,轻纱后显然有一名‘女’子,在灯光的映照下,那‘女’子的身影曼妙多姿,美丽到了极限。船舱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觉得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李莺鸣,传说中扬州第一歌妓李莺鸣,就在那层纱的后面啊!
只不过这一突然安静就有点比较坏事。本来在人声嘈杂中江鞪等人的话是被掩盖住的,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江鞪的最后那两句话便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场面极为尴尬,江鞪话一说完,惊觉不对,怎么好像就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呢?大骇下抬头望去,只见若大的船舱中数十名官员,全部都盯着自己,脸上大多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糟糕!”江鞪心中慌‘乱’,手一抖碰翻了身边小桌上的酒壶。再不顾酒水洒了一身,一把抓起盛有酒的大盏,连滚带爬的到得宫磊的身边,急忙道:“下官酒后失言,还请大人恕罪!下官…下官敬大人一杯!”说话的时候手不停的颤抖,那酒更是不断抖得飞溅而出….
“放肆!”晁补之在一旁脸‘色’铁青,大怒呵斥:“好你个江鞪!竟敢背后诽谤上司!看我不向朝廷弹劾你无礼造谣之罪,革你功名流放千里!”
黄炳炎和石贽向来与江鞪感情深厚,今天这个事料来也不得善了,此时俱都一扑而出,同声向晁补之求情。
哪知宫磊原本脸‘色’惊愕,此时脸‘色’却迅速恢复如常,忽然接过江鞪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这位大人叫江鞪?适才说的好啊!我等为官者,自当身为人先,自身不正如何教化万民?此等声‘色’犬马的事情,且不说道‘门’中人不可为之,只要为官就不应如此放纵,本官适才酒后有所..,失礼。倒不怪江大人了!”说罢一把推开身边的两个歌妓,一副正经模样:“江大人在何处为官?真是后生可畏啊!”
知高邮军‘毛’渐此时也出来打圆场,毕竟惹事的也有他的手下石贽:“宫大人好涵养!好定力!本官甚是佩服,来饮过此杯,便看闻名扬州的李姑娘,能不能打动宫大人的这份定力了啊!”
众官员立时陪笑,船舱中重又热闹起来
江鞪还想说话,却被石贽和黄炳炎拉回座位上。“完了!”江鞪不是第一天在官场上‘混’,这姓宫的‘混’蛋可不是好惹的,越是这样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越是后患无穷啊!你要真是道学先生,你又怎会来这里?“二位兄台!这可如何是好?”
石贽早已‘乱’了方寸,骂江鞪说话不小心?可话题还是自己先挑起来的呢!连连摆手让江鞪收声,至于黄炳炎倒是脸‘色’恢复淡定:“且莫惊慌,我等又没做错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我大宋朝从无人因言获罪,便是李宪本人亲自在此,料也无妨!”
“但愿如此!”江鞪心中起伏不定、上下擂鼓,喝下杯酒缓口气,却再也说不出话来。自己为官三年了,按照三年一任的制度,眼看就要回吏部述职,这节骨眼上却惹出了麻烦……
琴声忽然响起,只见轻纱之后的‘女’子坐下来,开始抚琴。琴音时而婉约时而‘激’昂、时而似流水般绕着山梁奔流而下,又有如黄昏的钟声般古朴峻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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