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曹小妹的眼泪 (第2/2页)
谢月仙抬头一看,原来是曹铁夫妇来了。他们下班后就直接来到南汇路了。儿子还在派出所里呢,他们赶紧来找谢月仙,请求她的谅解。谢月仙连忙迎上来。“曹同志,你们来了!”
“爸,妈,你们来了!”曹红芬高兴地跳了起来,扑进他们的怀里。
“红芬,你怎么来了?”曹铁惊奇地问道。
“你们有个好闺女,小红芬呀,她到我们家来,让我原谅她哥哥的!”谢月仙有些感慨地说。“本来就是件小事,待会儿我陪你们到派出所,先让孩子出来!”
曹铁走到苏瑞旁边:“你就是苏瑞吧?太对不住你了!”他用粗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苏瑞的头。杜淑芳连忙把皮包放在桌子上:“俺们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孩子也受罪了,吃几个鸡蛋补补!”
谢月仙赶紧推辞道:“曹师傅,你们也太客气了,家里啥东西都有,你们的日子也不宽快,你的心意我领了!”
杜淑芳也是爽快人,她把苏瑞拉到怀里,心疼地说:“娃子这次可遭罪了,我们小三脑袋不清不楚的,做事没有个轻重!”苏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身体里,有个成年人的灵魂。他被杜淑芳搂着,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苏瑞有些感触,现在人们思想是多么纯朴。仅仅因为孩子打了人,他们就多次登门道歉,这里面没有阶级差别,没有革命思想冲突。再过一个月后,破四旧抄家运动兴起后,那革命小将的皮带,会毫不留情地向所谓的阶级敌人抽去。他们才不管你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亭亭玉立的姑娘,在革命者面前,面对敌人,是没有任何同情心的。、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虾米被教育一番后,放出了派出所,曹铁夫妇带着孩子,很快回家了。苏瑞注意到,虾米趁大人不注意,恶狠狠地瞪了自己两眼,看来他心中的仇恨不是没有消散,事情还没有过去呢,可现在的苏瑞,已不是那个孱弱的少年了,就是再次发生冲突,他也能游刃有余地进行处理。
下午苏瑞自己在书房里看书上,短短的两天时间里,他的记忆在不断复活。在这个极端的时代里,他的专业知识,毫无用武之地。现在他非常渴望读书,在上个世界里,他也是个博览群书的人,可能各种考试辅导班,让他少年的记忆都是灰色的,现在能有时间静静地看书了,他感觉到无比的欣慰。没有书籍,就没有思想,就不会有头脑。他迷上了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这是一部跨越时代的巨著。
约翰•克利斯朵夫出生在德国莱茵河畔一个小城市的穷音乐师家庭里。其祖父和父亲都曾是公爵的乐师,但此时家庭已经败落。老祖父很喜欢小克利斯朵夫,向他灌输了不少英雄创造世界的观念,这使他从小就产生了要当大人物的想法。
小说成功地描写了他的一生,从儿时音乐才能的觉醒、到青年时代对权贵的蔑视和反抗、再到成年后在事业上的追求和成功、最后达到精神宁静的崇高境界,这就是他追求音乐的一生。苏瑞深深地喜欢上了他的反抗精神,在他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他没有向世俗妥协,而是用他特有的精神,不屈地反抗着社会的压迫。苏瑞掩卷思索,这才是一个完整的人,他能有自己独立的认知,有高贵的人格,敢于反抗压迫。
回首这个时代,他应该怎样渡过呢?无论如何,他都是重读人生的,他应想方设法地保护家人的安全。姐姐苏明月性子淡雅,她根本不热衷于政治运动,这实在是家庭的幸运。如果她是欧阳婷、裴晓芸般的狂热革命青年,那才是家庭的悲哀,本来资产阶级家庭的出身,已经使他们身上带有沉重的政治枷锁了,如同基督教中的原罪,他们是社会主义新中国的罪人,虽然他们没有做过损害国家的事情,可是极端的革命理论下,当权者当然要制造出革命对象,自己这些出身资产阶级的羔羊们,会无奈地被推上革命的祭坛的。
想到于此,他身上不禁毛骨悚然。在那个世界里,他根本不会受到如此的压迫。那个时代里人们的思想都是自由的,没有所谓政治上的岐视。人们更关注个人财富上的成功,经济恐慌取代了现在的政治恐慌,两个世界的人们,都生活在恐慌里,这是否也是个绝妙的讽刺,国人的精神世界,从来不是独立而冷静的,他们总需要用所谓的成功,来填补自己的精神空虚。
望着书架上那一排排的书,这都是文学哲学著作,还有些科普作品,苏瑞的爱好还是挺广泛的,他要想办法把这些书保存下来,就怕八月份后的破四旧运动,这些外国名著古典文学,都将是时代所不允许的,他飞快地思索着。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座小楼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