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二章 焦尾琴鸣了凡尘 (第2/2页)
顿了一顿,顾雍又道:“此琴放在顾某府上已有些时日,可惜我不懂得音律,一直埋没于它。今日幸得中郎将素手妙弹,使此物重现昔年神采,顾某不胜欣喜。何况将军您与它一见如故,或许本就是前世姻缘也说不定。正所谓佳人配才子,宝剑赠英雄,为了不再使它蒙尘,也为了不辜负家师的心血,还望中郎将收下此琴,成就这一段灵器归主的千古佳话!”
周瑜闻之一愣,继而放声大笑,指着他道:“顾元叹啊顾元叹,你可是要将周某人往火坑里推啊!”
“雍惶恐,如此忤逆之举岂敢为之!中郎将又是何出此言?”
“你当然不敢!可天下谁人不知这焦尾琴乃是你的师傅蔡邕亲手制成,如今你将它转手赠与我,便是要天下人笑我周瑜不识好歹、横刀夺爱。泱泱浮世,最不缺那些嚼舌根子的人。我周公瑾就是再不要脸面,也总得想着给后人留点口德吧?周某爱琴,可也自恃妙手生花,即使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素琴,也能弹奏出与方才相比肩的曲乐来,又何必借一个死物,故掉身价!”
“真不要脸!”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响起,却是刚刚出去掌灯的侍童庞统赶回了憩亭。
周瑜一瞪他,未作理会,转而戏谑地看向对面的男子,复道:“你既然深夜来访,定是心有所求。如今这般急着向我赠琴,怎么,是想贿赂我不成?”
“将军高见,雍岂敢有这心思,这这这——”顾雍本就是一个奉公廉洁、极为自律的人,经周瑜一挑逗,立马慌了手脚。“贿赂”二字,他可是万万不敢粘惹的。于是就这么干杵着,这焦尾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多年以后,已是位极人臣的顾元叹,每每想起与大都督的初见,这段人生少有的经历,那种幼稚的言行和惊惶无措的表现,既想发笑,又觉羞愧,足可谓生平一耻,以致于他到死也不愿与人再提及。
“好了,你的来意我已知晓,这琴也请你收回去。先说说吧,来此所为何事?若为公务,则周某即使冒着陨身丧命的危险,也绝不推辞;若是存了勾斗私心么——”
“顾小牛是为了新政和征粮而来——”一旁的小庞统举手抢答,却瞧着自家先生的脸愈发黑了,终畏怯小了声音:“是公务,不是私心。”
周瑜眼皮跳动,以致压抑不住内心奔腾的万马。他气的不是这瓜娃儿唇舌利索,而是一句“顾小牛”三个字,这原本只是他在看完顾雍简历文案、闲暇之余调侃作乐的称呼,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过,也不知怎么被他听了去,还当着当事人的面大言不惭!
似乎瞧出了周瑜的心思,顾雍陪笑打趣:“我倒也觉得中郎将为在下取的这个外号念起来爽朗上口,别有风趣。只是这‘温吞驽马,负重千里’八字赞誉,顾某愧不敢当!”
好么,连这也跟人家说了!
当下,周瑜已是发狠了心,趁个没人的时候,定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嘴娃儿知道知道周府家法的厉害!
“中郎将千万别怪罪他,是顾某一时好奇,忍不住向他多问了几句。”顾雍心思缜密,当下便将方才与小庞统的对话一五一十地给转述出来。特别是庞统献策的那一段,他虽是记不住那么一连串的详细数字,可凭着多年文学素养的积累,加以婉转修饰,那种朦朦胧胧,反而愈发凸显小庞统的厉害。
到了最后,连周瑜也不免暗暗称奇,忍不住多瞧了这娃儿两眼。
“此子小小年纪却如此聪慧,将军何不将他送入衙府锻炼,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周瑜听了,冷哼一声:“此子顽劣不堪,极难约束,若是将他送入相府去做官,免不得犯下不可谅救的大错,以你家大人那严苛细密的性格,到那时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顾雍讪笑:“中郎将说得极是,想来以他的天纵之资,也唯有将军您能够教授得。”
他这句句离不开奉承一个小娃娃,听到周瑜耳中更不是一种滋味,当下便要发难。
“启禀将军,晚膳已备好,还请将军示下!”凑巧副将赵搫亭外传话。
周瑜长袖一甩:“既如此,端进亭来吧。”又对顾雍道,“元叹你来的匆忙,想是还没用膳,留下一起吧。”
顾雍暗忖所求之事还未得答复,遂作受宠若惊状:“雍敢不从命!”
周瑜背手起身,望着亭外沉沉黑幕,不由思绪万千:“看,下雪了!”
身后二人闻声朝外望去,但见无垠苍穹下白色的桂花飘飘洒洒,恰似下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