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二章 焦尾琴鸣了凡尘 (第1/2页)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
——《后汉书·蔡邕传》
流水潺潺,清风洗面,悬挂在桂树枝桠下的铜铃随之发出“叮铃铃”的悦耳清鸣。顾雍无暇欣赏这一路的美景,短短几步,却直如刀山火海,煎熬无比。迎面复一深揖,在主人的作手请势下,方才端正坐好。
接着,场面便陷入了无言的尴尬。
周瑜撷袖举杯,送到唇边浅酌了一口。举止之间,优雅自如。殊不知正是借着这些微的掩饰,他悄然打量起跟前拘谨的男子。
此人年约二十六、七,样貌平平,只在唇边留了两道青色短须,文质彬彬透着股书卷气。同时他的衣服很旧,一身装扮朴实无华,说明是个很节俭的人。
“倒是个中馈有度、洁身自好的妙人!”周瑜暗暗点头,对他的第一眼印象算是不错。蓦然间,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拿手一指,好奇问道:“此是何物?”
本是一味垂眉观心的顾雍,早已做好了被这家主人连环羞辱的准备,闻言顺着他的目光寻去,始觉自己的怀里还抱了“见面礼”。说到这件东西,他可谓忍痛纠结许久,方是下定决心带来,一路上更是倍加小心。最后能安然相见,也算命途多舛了。这时他才万分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忐忑的心头也自信了不少。生怕周瑜心急,当下顾雍也没卖关子,起手卸去遮盖的绣缛,露出一张精美异常的瑶琴来。
琴有七弦,松弛得宜,在朱红木漆的映衬下,熠熠夺目。最为醒目的,是它的末尾居然残余了一块漆黑的焦木,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弥久不散。周瑜双手接过,发现居然十分轻盈,不由啧啧称奇。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焦尾琴』?”
“正是!”
“真是一把好琴啊!传说当年有一吴人烧桐以爨食,幸为蔡邕老先生偶然遇见,当场花重金买下此木,又依其形体亲手裁做出一把良琴。后蔡老席地抚弹,声若天成,幽洞千里。更有蝶飞燕舞、走足温驯,人人皆赞叹不已,赞曰「焦烂在外,明慧中间」矣。我只当逸闻离奇,是有人别有用心,故意胡编乱造用以取悦蔡老的,却没想到世上真有此琴的存在!”
“让将军笑话了,这琴的原料确实是师傅他老人家从一位樵夫手中买下,当年他一身正气,为朝廷所不容,故而流落四方,辗转来到江东。雍何其幸运,正巧随身侍奉在侧,故而亲眼得见这一奇迹。只是当时梧桐木已经烧了一大半,无论怎么取舍,琴身都会多上一块焦黑,也算是唯一的美中不足吧!”
“此言差矣!”能够亲眼见识传闻中的名琴,周瑜的心情畅快了不少,遂侃侃而谈道,“若非这块不足,即使琴音再美,也没人会注意到它,更不会有『焦尾』这美妙的二字被人争相传颂。世上美好的事物不计其数,而能够在美中显现出它的不足,这便是灵性!此物原本平平无奇,浴火而化,涅槃重生。正是昭示了世间正道沧桑,乱世方出英雄!”
顾雍默然,似乎陷入了沉思,只觉得这番话囊括了世间真理,令人回味无穷。
周瑜也不打断他,当下清空了案几,正了正仪容,纤指轻拨。
不同于先前的哀婉缠绵,第一个音便是高亢如雷鸣,随后愈拔愈高,直如暴风骤雨,又似金瓶乍裂。顾雍闻之,却如置身千军万马之中,兵燹四野,鼓声震震,便是久沉的热血也渐是躁动沸腾起来。
一曲急促而短暂的劲爆之后,周瑜呛然收手,恰如被人横刀切断一般。顾雍闭目沉浸,却是久久不能自拔。
“妙!妙啊!我这府上收集的古琴不计其数,我也用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乐器,却都无法能将此曲谱奏完整,日积月累,也就成了我生平最为遗憾的一件心事。岂料方才一见你怀里拿的包裹,便好似见到了久别的老友,生出灵犀之意。心血来潮之下我便试上一试,没想到真给畅通无阻地演绎到了最后一个音节,还是如此的完美无瑕,真无愧当世瑰宝啊!如此,也算了却了周某一桩心事!”周瑜吐气,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轻松。一度的酣畅淋漓,竟连脊背生汗都没察觉。
许久,待至激动的心情平复,周瑜这才语重心长道:“此琴乃你师父耗费毕生心血铸就的杰作,而你顾元叹,又何尝不是呢?你师父既然亲手将它赠与你,便是要时时刻刻警醒你,为人处世当如琴直,即使外表再过丑陋,也要发出这世间最振聩人心的嘹亮声音!”
顾雍避席,肃然躬拜:“中郎将之语,有如万钧雷霆,令小子茅塞顿开。家师的用意与恩德,雍亦受之羞愧,只日日惊惶,唯恐辜负了他老人家的厚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