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节 (第2/2页)
但眼下让她更气的是,这田菊好像故意要跟她作对似的,她明知自己想抱孙子,她却把儿子浪木给唆使了出去,你这用意又何在呢?所以,这个早晨,她要给田红军说清楚,如果她的儿子同前几年那样在外沾花惹草,或者田菊在家里喊苦叫累,都是你女儿一手造成的,活该!与她这个老婆子没有一点关系。
那天早晨,当田红军听过田菊的婆婆张秀英的质问后,心里不由咚地一声,他不知女儿在婆家又惹了啥祸,所以才忐忑着那么问了一句。
张秀英听田红军这么一问,更是来了气,皱褶巴巴的脸,好像已有了几分扭曲。
“我说你田红军,你是装不懂还是真的不懂。你女儿竟让我儿子外出打工去了。”
田红军听过张秀英的这话,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因而,先前那一脸的紧张也放松了一些。因此,说起话来也不温不怒的。
“呵呵,原来是这事,田菊没给我说过。不过,外面能挣钱,出去也行,比在家里闲着好些。”
张秀英一听田红军这话,更是气上加气,她原想田红军也会同自己一样,在她面前责备一阵子自己的女儿,再劝慰她一阵。要是这样,她的心也要好受些。但没想到这田红军也赞成她儿子出去,这叫她真气打不一处来了,于是,她噼噼啪啪地冲田红军数落了一阵后,便转身气冲冲地走了。这让田红军如被骂昏了头一样呆在了那里。不过,有一点他听得很清楚,张秀英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警告他:
“如果田菊往后在家里喊苦叫累,到时莫怪我不客气。”
田红军事后想,田菊这孩子为啥会这么做呢?这不是明明在给自己肩上压担子吗?浪木一走,家里的大小事情,田里的、地里的不全都你一个人扛着,到时不把你累坏才怪哩?在田红军心里,田菊就是他的一切,老伴撒手而走后,他父女俩就相依为命,多少事情他不让女儿去做,就是怕累坏自己女儿的身子。而眼下倒好了,女儿自己竟把整个家的重担全担了起来,这怎能让他放心呀!因而这晚他想了一夜,事已至此,也只有自己能帮女儿了。
田红军这么想过之后,一激灵,他便想到眼下就要插小秧苗了,但女儿婆婆家那插小秧苗的水田还杂草丛生哩,所以,这天一早他便扛着锄头就去替女儿翻田了。后来,当女儿田菊扛着锄头来到田边时,他已将那水田翻了一半了。
田菊当时是既好奇又纳闷,一路急匆匆赶到田边去的。她一路走一路思索着这是谁在帮自己翻田呢。但当她赶到田边,看到田里那翻田的是她的父亲时,心里不由一热,眼睛也湿润了,于是,她忙问:
“爹,您为什么来了?”
田红军听了女儿的问话,他回头看了看田菊,然后又回过头一边翻田一边对女儿冷冷地说:
“还不是被你逼的。”
田菊听了父亲的话,她有些懵懂不知。不过,她知道父亲不是在生气,这是父亲在疼自己。那些年在家当闺女时父亲也老这样,甚么事情都不让自己做,但他嘴上又不饶人。所以,她亲巴巴地撒着娇叫了一声爹,然后挽起裤管也下到田里。田红军听到田菊下水时的叮咚声,才回过头来,于是忙喊:
“上去,你下来干啥,这水冰凉凉的。”
“爹,难道您就不怕冷?”田菊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朝她父亲田红军走了过去。齐小腿的水,随她朝前迈动的脚步,撩拨起哗哗的水声。
田红军听了女儿这话,双腿泡在水里虽然冷得如针扎似的,但心里是热乎乎的。他知道女儿是个孝顺的孩子,也很调皮。因而他故意绷着脸说:
“爹都老胳膊老腿的了,还怕甚么。”
“爹......。”田菊这么叫过后,她已来到她父亲面前,并与她父亲并排着,挥动着锄头开始翻田了。当然,她父女俩也开始了更多的话题。
“是你让浪木那小子出去打工的?”
田红军一边翻着田,一边问身边的女儿田菊,他就是想证实一下田菊的婆婆在他面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看这老女人是不是吃了饭没事,故意在他们父女之间挑是非。
田菊听后脸立马沉了下来,好像有点难以启齿。
“爹,您不是不知道浪木这人的脾气,他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的。你不让他去他也得去,到时弄得吵吵闹闹的,别人又该看笑话哩。”
田红军听了女儿田菊的话,心一沉。是呀,女儿说的不是没她的道理。自从女儿嫁过去后,这浪木就倔得很,就说当初要开的那甚么OK厅、夜总会吧,开始无论是自己,还是田菊,还有浪木他妈都不同意,都叫他找一门正当生意做吧,哪怕卖饲料或收废品都行,莫去做那伤天害理,遭人憎恨的事情。结果怎么样?不但没挣到钱,倒把自己弄到了派出所里去。
田红军想到这些,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却在暗暗责怪着田菊:咹!谁叫你这孩子当初不听我的。
老实说,一开始他就不同意田菊和浪木的婚事。其实当了兵又有甚么稀奇的,大不了穿着军装有点神气而已。当初自己的父母也望自己去参军当兵,能像爬雪山过草地的中国工农红军那样刚强坚韧,为新中国的解放出一份力,因而才给他取了红军这名,但当他长大成人能去当红军时,新中国已诞生了。他虽然没去当成红军,不过也入伍当了抗美援朝的志愿军。然而结果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的回来翻田种地,一样的没有钱不行。所以,那时尹川川常来他家,他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毕竟自己也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男大当婚女大嫁人,这是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的。不过他也高兴,至少尹川川这小子干着一门子生意,那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哪知浪木一当兵这就全变了。自己这女儿非要嫁给浪木而不要尹川川了。这让他很是气愤了一阵子,但无论自己怎么开导,甚至是痛骂,女儿就是不听,咹!你看这结果怎么样,不说把个家庭搞得丰衣足食,手头时常还紧巴巴的......。
田红军想到这些又不由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田菊听了父亲的叹息,心里一急,随即又叫了一声:“爹......。”
田红军被自己女儿这么一叫,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因此,他没精打采地停下锄头,又叹息了一声说:
“咹!你这孩子咋老不长心,当初你不听我的话,死活要嫁给这浪木......。眼下你又让他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德行,他要是在外面再闹出个甚么来,看你怎么过哟......。”
田红军说过这话,又挥起了锄头。但他一直不知道他这话当初是在责怪田菊,还是在心疼田菊。不过,他心里有一点很清楚,他是希望自己女儿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开开心心的。
田菊当时听过父亲田红军这话,她的心也立马沉了下去,但她不管是曾经还是眼下又能怎样呢?
于是,父女俩都沉默着,只一个劲地挥着手中的锄头,水声咚咚,水花飞溅。但父女俩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