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节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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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菊的父亲田红军,这天比田菊还起得早。当东方天际刚泛起一片鱼肚白,他就扛着锄头,低一脚高一脚地朝岭下的鸡蛋坝走去。谁也不知道,他是几天前被田菊的婆婆给逼到这一步上来的。不过,这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田菊的婆婆张秀英的话虽很难听,但不是没她的道理。是呀,浪木一走,这累着的该是谁呢?
田菊的娘家从猫头坪迁来野鸡岭后,就住在了鸡尾坪。她婆婆则住在鸡背凹。从鸡背凹到鸡尾坪就那么半里路程。说不上遥遥相望,但在野鸡岭,他们两家也算是最近的邻居。平时随便哪家那么一吆喝,另一家也会听得清清楚楚的。那一年的那一晚,田菊的婆婆张秀英家遭贼。张秀英不知是惊恐,还是为了吓跑那贼,就那么亮着嗓门喊了一声“有贼啦!”,鸡尾坪的田红军就操起他那打猎的沙弹枪赶了去。他一路赶,一路穿着衣服,当他赶到张秀英家时,一只手臂仍光着还没伸进袖管里哩......。然而这天早晨,几年没跨过田红军家门的,田菊的婆婆张秀英,却死沉着脸,憋着一肚子气,如踩着风火轮一样,一路叽咕着跑到了田菊的父亲田红军家的院子里,刚一跨进院子门,她就冲田红军直问:
“田红军,你知不知道你那死女子田菊干的那好事情。”
也许因为憋着气,张秀英的这声音苍老中带着沙哑,远远听上去,就如在敲一面破锣似的。
田红军当时还眯着有些发痛的双眼懒在床上,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着事情。自从老伴一死,女儿田菊一嫁,他好像就一下掉进了冰窟窿里。于是,那孤独和冷清不仅让他的生活从此枯燥无味,也将他变得懒懒散散的了。尽管女儿田菊也时不时地回来看他,但女儿毕竟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进了别家的门,就成了别家的人。所以,女儿每次回来打一头又回去了。为此,多少时候当女儿回来看过他后,刚一转身,他就会闷在屋里很伤感、很痛心——他也一次次地为这事想,自己当初为啥不叫老伴再给自己生个儿子呢?甚么男女都一样,全是骗人的。
此时的田红军好似被田菊的婆婆张秀英从梦里拽醒的一样,听着这老女人那破锣似的声音,他知道一定没甚么好事情。况且,这老女人的那话里,还提到了女儿田菊,这不得不让他有了几分心悸。于是,他三把两抓地穿上衣服就出了门。刚一来到院子,见张秀英已怒气冲冲地站在了院子里,那样子横眉瞪眼要吃人似的。因而,在慌乱和不知所措中,田红军一边忙着给田菊的婆婆递凳子,一边卑微地问:
“大妹子,出甚么事了?”
要说田菊的父亲田红军和浪木的母鸡张秀英,这对眼下的冤家,在十年前却还有那么一段恩怨哩。原来,当田红军领着老婆、女儿从猫头坪迁来野鸡岭后不久,田菊的母亲就撒手而去了。扔下田红军既当爹又当妈的照顾着女儿田菊过日子。尽管那烧火做饭倒能将就,但那缝补浆洗就有点笨手笨脚的了。而浪木的母亲张秀英,当浪木还在她肚里时,男人出去炼钢铁后就一直渺无音信。她也有其名却无其事地做着一个有男人的女人。日子却过得既没人爱又没人疼,一觉醒来床头床尾都是冷冰冰的。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当浪木背着书包去上学后,屋子里静得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时常就那么痴痴地站在门口,但心里在想甚么,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特别是有个啥伤风头疼,她只有苦无处诉地悄悄流泪。
自从田红军一家迁来后,她的日子一下有了生气。首先是田红军的老婆因初来乍到人地两疏的原因,时常去她家串门。两个半世年纪的女人一见面,好似前世修来的缘分,说话很投机,三言两句话便以姐妹相称了。再加上浪木和田菊两个孩子,当时也如兄妹一样,成天黏在一起,时间一长,这两家人亲近得如两家亲戚似的。然而,好景总是不长,命运也总会捉弄人。一年后,田红军的老婆突发暴病死了,让两家人一时间都陷在了痛苦里。田红军失妻悲痛欲绝,而张秀英也一声一个妹子地痛哭失声......。
田红军的老婆就这么走了,但她并没带走两家的亲情。张秀英几乎天天都要一手牵着浪木,一手提着菜篮子去看田红军和田菊。菜篮子里的那大粗碗中少不了荤菜和素菜,有时还有两个米锅蛋在篮子里滚来滚去。并且,都还在香喷喷地腾着热气哩。
那天,当张秀英牵着浪木又来看田菊他们爷儿俩时,田红军正笨手笨脚地在给田菊补衣服哩,那样子既笨拙又叫人心疼。张秀英见后,心里一酸,立马把田红军手里的衣服接了过去,并飞针走线,吱吱有声地缝补了起来。那样子既灵巧又认真,一张清瘦的脸同时也红扑扑的。也就从那时起,张秀英便包揽了田红军父女俩的全部针线活,有时还把田红军父女俩的衣服背回自己家去洗,待洗净叠好后又给田红军父女俩送回去。
谁都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田红军也并非铁石心肠,身子也是有血有肉之躯,所以,张秀英不辞辛劳的付出让他感动不已了。他时常还想,他怎能让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为自己做这做那的呢?那天,他见张秀英挑粪去浇地,脑子一灵动,便从张秀英的肩上接过扁担,把满满的一挑粪水挑到了张秀英要浇的那地里去。也就从这时起,田红军便以一个男人善于干粗活、用蛮劲的特长来尽力回报着张秀英。那挑粪上山,下水翻田不用张秀英吱声,他就为张秀英干得妥妥帖帖的。然而他俩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如一家人一样你帮我、我帮你时,在野鸡岭那些尖嘴女人们中,却挤眉弄眼地叽咕出了一句话,说田红军和张秀英是“取长补短,各有所需”。
不过,在那段时间里,无论是田红军,还是张秀英,都感到自己的生活是充实的,幸福的。相互间有依靠也有安慰。虽然他们没夫妻间那点事,哪怕碰碰手,撞撞腿,甚至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都没有,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有自己。遗憾的是,谁也不敢把它给挑明了,怕对方因此而看不起自己,把那美好的氛围毁在了自己手里。
可惜,田红军和张秀英这对从旧社会过来的人,虽一度将对方揣在心里,但最终没能把握住机遇,后来竟形同陌路,两相冷面,心里也哽得冰凉凉的。
事情就发生在两家的孩子慢慢长大的岁月里。随着两家孩子的一天天长大,两个大人的心中不由有了几分警惕。因为他们已看到两个慢慢长大的孩子的那眼神中,好像藏着甚么东西,是厌恶还是恶心。所以,田红军和张秀英这两个在心里曾装着对方的人,为了各自的孩子,也为了不被别人耻笑,最终选择了谨慎。
特别是张秀英,视名节如命,要不她年轻时就嫁人了。是呀,一个没有音讯的男人,跟死了有甚么区别?她为何要苦熬苦等这么多年呢?有一次,不知她是在有意试田红军的心,还是真的有些无奈,她叹息着给田红军说:儿大不由娘啊!再说,她也要为儿子的脸考虑,她不想在儿子面前留下不好的名声。但田红军当时就如一个闷葫芦样闷着不吱声,并阴沉着脸,临走时还气鼓鼓地咕噜了一句:我从来就没想过那事情。
然而田红军哪知道,他这句话却重重地伤了张秀英的自尊心。张秀英当时就想,我这么多年来为你田红军父女俩缝缝补补,不仅没得到一句好话,竟得来了个自作多情。于是,张秀英立马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从此不再到田红军的家里去了。当然,这也给张秀英和田红军的后来埋下了伏笔。
让张秀英更不能容忍的,是田菊和她儿子浪木的事。儿子浪木和田菊毕业回家后,本就天生的一对,况且他们两家曾经有不是亲戚胜似亲戚的关系。这田菊顺理成章该是她浪家的儿媳妇。要不,她当初那么宠着田菊干啥呢?张秀英一直想,如果将田菊和她儿子的事处理好了,她两家还是能回到从前的。她和田红军间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也许还是会两心相应的,因为双方的心里毕竟曾有过自己。哪知田红军父女俩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就看着尹川川在买猪卖肉能赚钱,便嫌贫爱富地想以身相许了。后来,自己的儿子体检合格当了兵,她田菊又回来了,因此,田菊在她心里,再没当初的那么单纯,那么干净了。以致在后来的时间里,她对田菊的所作所为总是不顺心不如意。平时说话也总磕磕碰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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