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女人 (第2/2页)
大堂经理是一个三十刚出头的漂亮少妇,她当着保安、张雅琴和几个办理业务的客户的面打开了这个包。她拉开拉链把东西一一地取出来放在办公桌上,那是一部白色的薄薄的手机,一个红色的皮钱包,一个手机充电器,一个小化妆包,一根黑色的中性笔,一串钥匙。大堂经理打开钱包,只见里面有一沓崭新的一百元的人民币,有身份证,三张银行卡。张雅琴看见那一沓钱至少也有两三千块吧,何况还有三张银行卡呢,多么粗心的女人啊!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丢掉,这时说不定有多么着急呢。
正在张雅琴想着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来了,大堂经理连忙拿起来去接电话。
“喂,你在哪里?我有一个包在你手上吧?”只听见电话那头女人开门见山地急切地问道。
“我在包商银行,是的,你的一个包丢在我们这里,你赶快过来认领一下。”大堂经理说。
放下手机,大堂经理把摆在办公桌上的东西一一地放到包里。不一会儿,一位四十多岁、衣着考究、长发披肩的女人风风火火地走进大厅,径直走到大堂经理的办公桌前,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包还在,她长吁了一口气连连说:
“太好了!太好了!”
“包里都有什么东西?”大堂经理微笑着问。
“一部白色的苹果手机,一个红色的钱包,里面有两千八百块钱,一个身份证,三张银行卡。”女人掰着手指头说。
大堂经理又取出身份证问了女人的身份证号和户籍所在地。女人一一准确回答。这时大堂经理才微笑着把包交给了女人说:
“我核实一下情况,也是对你的负责,希望你能够理解。”
“应该的,我理解!我理解!”女人上前握住经理的手说,“太感谢了!太感谢了!”
“不要感谢我,应该感谢的人是---------”大堂经理正要把张雅琴指给女人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
“你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我们这里的一位清洁工,是她捡到的,没有动一下里面的东西就交给了我们。”大堂经理说,“你等一等,我去把她叫过来。”
说完,大堂经理上了二楼。不一会儿,张雅琴被大堂经理拉着手领到失主面前。
“你感谢她吧,我们都感谢她吧,她叫张雅琴,她是来陪读的,在我们这里每月只挣九百元,可是她---------”大堂经理声音有点颤抖,没有说出后面要说的话。
女人紧紧地握住张雅琴的手,眼睛湿润了,久久地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久那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说:“谢谢你!”
“谢啥,谁都会这样做,这再正常不过了。”张雅琴见失主深深地鞠躬连忙说,“你别这样客气,你这样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女人从包里掏出几张人民币塞到张雅琴手里说:“给孩子买点吃的吧!”
女人说完匆匆地走出大厅,张雅琴后面追了出去。女人打开车门上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张雅琴连忙把钱塞到车门里。女人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女人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开着车渐渐地远去了,张雅琴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刚才女人放在她手里的钱,她觉得是那样地沉,那样地烫手,现在觉得轻松多了。张雅琴这时才感到原来不是自己的钱拿在手里的感觉并不好。尽管她从小就那么缺钱,因为没钱初中毕业后高中也没有念。结婚成家后也没钱,那几年为了挣钱丈夫一年四季外出打工,累死累活也挣不了几个钱。从小到大她觉得人们大多数的痛苦是没钱造成的。特别是来包头陪读,每天市场逛一遭,她觉得要买的东西太多,兜里的钱总是太少。别的家长给孩子买的牛奶和酸奶、水果和蔬菜都是价格最贵的,而自己给孩子买的都是普通的,她常常感到内疚和心酸,这也是她出来打工的主要原因。挣钱真难,有时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打工的一幕幕情境:旅店床铺上那打扫不完的阴毛和洗不完的*,饭馆里那收拾不完的杯盘狼藉的碗筷,在那家驴肉饭馆做早点工给那修自行车的老头端出两碗面让那傻女人打的那一耳光--------------钱实在是难挣啊!可是今天那鼓囊囊的包,她竟然没有打算看它一眼,那女人塞在手里的钱竟然丝毫没有打算要啊!
中午回家,她把上午发生的事告诉了女儿,她想听听女儿的看法。当她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完后,女儿毫不犹豫地说:
“妈妈,你做得对!”
她笑了,什么样的妈妈生什么样的女儿。女儿赞赏的微笑是对她最大的奖赏。一直以来,她总是觉得自己太平凡,一无长处。说漂亮比不上温芳,说能干比不上王淑芳,说知识、工作和收入比不上安静,没有一点让女儿自豪的地方,她常常感到内疚,甚至觉得委屈了女儿。今天,她做了让女儿自豪的事情,这种感觉要比拿回那几张钱要好得多。
“妈妈,你没给乌盟人丢脸!”女儿香甜地咽下一口饭说,“包头人叫乌盟人叫澳门人,大多数包头人从骨子里看不起乌盟人。学生们也有这样的偏见,别看一个班里百分之九十的是乌盟人,全年级前一百名百分之八十以上是乌盟人,前十名有七个人是乌盟人,可是包头的学生们大多数是看不起乌盟学生的。”
张雅琴微笑着满意地望着女儿。女儿三年好像没有长高多少,仍然是瘦瘦的,脸白白白白净净的,梳着短发,长着个娃娃脸,仍像个小女孩。可是女儿这三年又长大了不少。中考时是全旗第二名,高中三年又是全年级一千五百多名学生中的前五名,这不容易呀!女儿还考个过两次全年级第一名呢。女儿没有长高多少,没有长胖多少,但是知识增长了不少,成熟了不少。女儿第一次模拟考试是全校的第五名,第二次模拟考试是全校的第四名,第三次模拟考试是全校的第四名。三次模拟考试都保持在全校的前五名,这样看来女儿考北京师范大学应该是蛮有把握的。不管自己和丈夫吃多少苦,受多少罪,这三年应该是成功的。
张雅琴越来越自信。她觉得自己和其他陪读的女人们比还是幸运的。首先,女儿是听话的,懂事的,优秀的。其次是丈夫在包头也扎下了根,和从家乡来包头多年的泥瓦工、水暖工等建立了良好的协作关系。比如一个小区的楼房装修,先找泥瓦工,泥瓦工做完他可以介绍木工,木工做完,木工可以介绍刮腻子的涂料工,刮腻子的再介绍家政女工。一系列的装修组成一个链。丈夫已经成为那链上的一个人,不愁没活干,也就是说源源不断地有收入。丈夫每天早晨去小区装修楼房的木工活儿,中午有时回家,有时在外面吃。这几天路远,他中午就不回家吃饭了。她自己在包商银行每天工作,虽然挣不多,但也比旅馆和饭馆打工强得多,而且受到了银行上上下下的认可和赞许。特别是捡到那个包以后。
张雅琴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