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挣扎 (第1/2页)
张雅琴现在打工的饭馆每天早点的营业额不超过一百三十元。
每天吃饭的仍然是那七八个扫了一早晨马路的又饿又渴又累的清洁工。他们每天凌晨早早地把马路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走进这家饭馆坐一桌慢慢地吃着喝着,给饭馆捧场不少。张雅琴知道,这些清洁工老乡为了那一大碗面,为了那每天赠送的一颗鸡蛋,为了那免费的三个凉菜,为了那可以管饱喝的小米粥,他们最讲究实惠。每天来吃早点的还有那个拄着拐杖而来的半身不遂一咳嗽起来就要背过气的老头。再就是民zu路五号街坊小区一机退休职工活动室常来活动的七八个老头。还有几个零星的新顾客。当然,还有那固定不动的两个特殊顾客......修自行车的老杜和他领的那个傻女人。不过,这两个人从来不进饭馆,总是张雅琴给端出去,用的是固定的碗筷。
每天到九点半以后,连零星的顾客也没有了。张雅琴和另外两个早点女工似乎比老板和老板娘都沮丧。
每天中午两桌吃饭的人,晚上两桌吃饭的人,连那黑瘦的厨师和那面案的大姐的工资都不够。本来中午和晚上生意不景气,老板和老板娘想用早点打个日常的开销,结果早点挣来的钱连早点的开销都不够。
每天到九点半那二十多个人吃完后,再没人光顾,一大锅开水沸腾着等待着,蒸好的包子呆呆地立在笼屉里,和好的白面放在案板上盖上一块湿了的笼布睡起来。两个面案女人不知所措地站立了一会儿,用抹布擦拭起厨房的餐具、案板、锅台和洗菜池。老板娘坐在吧台一侧的一个小雅间里大口大口地抽起纸烟来,年轻的老板则如热锅上的蚂蚁,从厨房出来走进餐厅,从餐厅走出门口左右望望又回来。
张雅琴拿着一块抹布不停地擦,擦餐具,擦吧台的桌子,擦窗台。最后干脆端了半盆子温水倒了点儿洗洁精又从餐桌擦到吧台,最后又擦起玻璃来,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张雅琴觉得站着一上午挣老板三十元钱真是过意不去。
张雅琴收拾回三个凉菜盆子,收拾回一个煮着肉丸子、豆腐皮和煮鸡蛋的盆子,她又和另一个女工抬回多半铝桶小米粥。然后,张雅琴和另外两个早点工,中午和晚上做饭菜的厨师和面案工,老板和老板娘,他们共七个人闷闷不乐地吃着早点。饭馆生意不好,不仅老板和老板娘不高兴,厨师、面案的、端盘的也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张雅琴早就想说自己的想法了,可她一直没敢说,今天她豁出去了。于是,她赶快吃完早点,趁大家还坐着,她有点激动地说:
“我以前在上面那家卖油饼和羊杂碎粉汤店做早点工,五点半到十点半五个小时七八个人忙得一刻也不停,顾客多得排队,一早晨有二三百人吃早点,哪一早晨不收入一千五六,要不咱们也试着卖油饼和粉汤吧。”
“我看行,试试!”老板娘马上表示赞成。
“明天租滚门和音箱,造一造声势,作一作宣传。”老板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然后坚定地点点头,咬了咬牙问道,“加油饼和粉汤,可是你们两人谁会做油饼?”
瘦小的小何和细高的小崔两人互相看了看,小何自告奋勇地说:“我试试吧!”
“何姐,不是试,是必须端出去,让顾客满意!”老板充满希望地看着小何说。
“行,应该没问题!”小何坚定地说。
“好,何姐,我就等你这句话。”
第二天凌晨,三个早点工和老板老板娘都五点半来到饭馆。张雅琴外面忙,老板和小何小崔厨房里忙,老板娘在吧台里坐着。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老板不一会儿出去拉回滚门,然后用电风箱吹起来,彩虹般挂在饭馆门前。音箱里也传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各位顾客大家好:
俗话说:天上有龙肉,地上有驴肉。我店是一家正宗的驴肉馆,中午和晚上推出正宗驴肉火锅系列。
最近,我店又开设了品种齐全、营养丰富、美味可口的早点系列。早点有饸烙面,手擀面,包子,馄饨,羊杂碎粉汤和油饼。
为了感谢新老顾客的光临惠顾,我店继续赠送鸡蛋。我店还为各位顾客免费准备了营养丰富,种类齐全的特色小菜,还有贴心下火止渴的小米粥。
欢迎广大的新老顾客光临本店,我店所有工作人员将竭诚为大家服务。”
滚门红红火火地挂在饭店门前,音箱内的广播也清脆悦耳。六点钟时,那拄着拐杖的老头咳嗽着颤巍巍地挪动着进来,坐到他固定的位置上......离门口不远处靠近玻璃和窗台的那张桌子边。
老板娘仍然把昨天老头买的又一瓶刚打开喝了二两的金骆驼酒瓶和酒盅拿上来,问老头吃啥。老头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于是老头又脸色发紫,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绽出。在他咳嗽的时候,张雅琴已经把小米粥和小菜端上来了。老头的咳嗽还没有停止,两手已经颤抖着取酒瓶倒酒喝起酒来。一盅酒刚下肚,咳嗽马上停住了,脸色渐渐地恢复了正常。老头吃了一口凉拌豆苗,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又倒了一盅酒一饮而尽。只听“吱”的一声,然后啧啧嘴说:
“小媳妇,你问我啥?”
“问您今天吃点啥?”老板娘轻轻地皱了一下眉,但是还是勉强地微笑着回答。
“你们又增加了啥早点?”
老头又一阵咳嗽,但是这次咳嗽没有那么剧烈,也没有那么时间长,很快咳出了痰,取餐巾纸吐在上面,又擤了一把鼻涕,一并想把餐巾纸扔进纸篓里,但没扔进去。张雅琴把纸篓放在老头脚下,用簸箕和扫帚把他没扔进纸篓的垃圾扫着倒进纸篓里。张雅琴看见了老板娘厌恶和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们又增加了油饼和驴杂碎粉汤。”老板娘懒懒地说。
“那就来一碗驴杂碎,今天尝尝。”老头啧了啧嘴说。
老板娘向厨房喊道:“一碗驴杂碎......”
张雅琴端着条形盘来到后厨房,老板从一个多功能锅里舀了大大一勺驴杂碎,不太满,又舀了小半勺汤,这时碗满满地了。张雅琴把一碗驴杂碎放到条形盘里,同时嗅到一股带着浓烈辣椒味的香味。杂碎汤红红地漂着一层辣椒油,可以看到里面有驴肝、驴肺、驴肚子,纯粹地是一碗驴杂碎。可这一小碗要十块钱呢。张雅琴曾经对老板说过:人家那家回族老板开的油饼羊杂碎粉汤店,是搅肉机搅碎的羊杂碎,搅碎的羊杂碎也不过一盆。这一盆搅碎的羊杂碎,同时要和一盆搅碎的鲜姜、搅碎的蒜泥,头一天做成稠稠的羊杂碎用铁匙铲着放进一个大铝盆里。第二天老板娘先烧多半锅开水,然后再放各种佐料,再把头一天做好的羊杂碎泥挖一块放进锅里,做成羊杂碎。老板在另一个锅里烧一锅开水,再放佐料。老板娘将羊杂碎汤舀进老板烧开的热水锅里。老板等汤煮开以后再加头一天泡好的粉丝,这样就做成了羊杂碎粉汤。张雅琴知道这羊杂碎粉汤里:羊杂碎泥:蒜泥:姜末:辣椒:粉丝:水是1;1:1:1:1:1,也就是说羊杂碎只占羊杂碎粉汤的六分之一,每碗羊杂碎粉汤三块钱,两个油饼三块钱,人们吃一个早点是六块钱。而这里一碗驴杂碎加一个油饼就是十块钱,吃两个油饼就是十二块钱,正好是那里一个早点价格的一倍。张雅琴担心价格贵没人吃。可这老头第一个点了驴杂碎,她想自己的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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