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自救？ (第2/2页)
　　
　　少妇很麻利地开了票，找回十块钱，递到王淑芳的手里。王淑芳赶忙领女儿回家。女儿需要午休，下午还要上课，肚子还疼，但能支撑着上课。女儿不敢请假误课，她也不愿让女儿误课。走在回家的路上，王淑芳觉得有钱真好。自从开食宿班挣钱以来，她觉得自己花钱也大方了，卖主的态度也好了。她再也不会为几个钱纠结半天，卖主再没有一个冷冷地睥睨她一眼说“看你也没钱”！人呀，挣回了钱，也就挣回了面子和尊严。
　　
　　下午，做晚饭之前，她给女儿匆匆地取回了药。煎好的中药放在塑料袋里，干净、精致，整整二十一袋，一大包，还热热地。她匆匆地取药，匆匆地回家。今晚，孩子们要吃搁锅面，她取药前已经和好面，洗好了西红柿、尖椒、香菇、木耳、土豆、香菜，准备面里放。也洗好了黄瓜和菠菜。准备两个凉菜，一个拍黄瓜，一个芝麻菠菜。走到快进单元门的时候，忽然手机响了。从兜里取出手机，一按接听键，来电显示是老公。
　　
　　“喂，你在家吗？”
　　
　　“不，刚才出去买点东西，正要回家做饭，你在哪？在店里，还是回家了？”
　　
　　“我回老家了。”
　　
　　“你回前旗了？”
　　
　　“嗯。”
　　
　　“为什么回的这么匆忙？上午通话你也没说要回老家呀！”
　　
　　“是的，我也没计划回。上午和你通完话后，接到她大爷的电话，说咱妈胆结石突然发作住院了，要我回去。”王淑芳没有把女儿肚疼吃药的事告诉丈夫，怕他一人在二连牵挂，手中的药还没有拿回家婆婆又住院了。她知道婆婆有胆结石的毛病好几年了，一直吃药，没想到到底还是支撑不住了。虽然，婆婆不比自己的妈那样牵肠挂肚，可毕竟是丈夫的妈，孩子的奶奶。何况，女儿初中三年都是她奶奶照顾的呀！
　　
　　“芳芳，咱妈需要做手术。”
　　
　　王淑芳知道丈夫手中的钱两人刚交了社保，她怕丈夫难以张口，连忙问：“需要多少
　　
　　钱？”
　　
　　“我带来了两千，估计再有两千差不多了，姊妹五人共同出钱给妈做手术，也不用咱们
　　
　　一家全出。”
　　
　　“那我明天早晨给你往卡上打两千吧，眼看进十一月了，孩子们又该交伙食费了，不够
　　
　　了再打电话。”
　　
　　“老婆，谢谢你了！我————”
　　
　　“傻瓜，我是你老婆，还用你谢？”
　　
　　“那我亲你一口。你和孩子也要注意身体，该给孩子们做饭了吧？辛苦你了。”丈夫刚说完，在电话里亲了她一口。王淑芳笑了。赶快回家做饭。
　　
　　她先拌芝麻菠菜，后拍黄瓜，然后在锅里炝肉丝，放上葱姜和西红柿片、尖椒丝、香菇丁、土地条，再放上盐和酱油翻炒。等肉丝变成焦黄时，舀水到人锅里。于是，取出提前和好的面擀起来。进入十月下旬，天黑得早，包头的三个走读生晚上也吃饭，吃完饭上晚自习，从八点到十点，然后回家。这样一来，晚上吃饭的孩子和中午一样也是八个人，连她母女俩就是十个人。她的多功能锅又买了一个大的。她和了盘大的两块面一块一块地擀起来。这么多人吃搁锅面，她真担心做不好粘了，这是第一次这么多人吃搁锅面。以前喝面，都是提前做好汤，然后下面，先下九碗，孩子们吃差不多再下，这样，总是汤清、面筋，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可这次是第一次吃搁锅面，正像她担心的那样：擀好的面等孩子们回来一起下进锅里，面还没有熟，汤糊了，再加水，水好久不开，土豆条化汤了，面粘了。王淑芳看着、忙着，鼻尖冒汗了。
　　
　　她不好意思地给孩子们盛上来，歉意地解释：“汤少了，面多了，有的糊，没弄好，唉，没弄好！”孩子们漫不经心地用筷子一两丝面慢腾腾地吃着。平时吃饭时，孩子们在餐桌前围成一圈有说有笑，一顿饭的时间度过了她们一天快乐的时光。可今天，孩子们饭吃得那样慢，那样艰难，那样勉强。王淑芳不怨孩子们，她尴尬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倍受煎熬。孩子们吃着，吃着，不知谁先放下碗筷，反正都放下筷子不吃了，每个人的碗里还有半碗越来越粘稠的面。只有她的女儿低着头吃着。李胜男的脸红红的，往嘴里咽着面，也往心里咽着想要流出来的泪。李胜男低着头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安慰她那辛苦劳碌而又手足无措的可怜的妈妈，也是为了掩饰自己那难以掩饰的痛苦表情。
　　
　　王淑芳呆呆地立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不觉得自己委屈，她是替孩子们难过。
　　
　　孩子们信任她，才来她的食宿班吃饭，八个人每月八千元就给孩子们吃成这样？不是食材不好，真是没有做好。如果用两个锅做，一定会好一点。她内疚地想：孩子们从两点半到六点半去学校上课四个小时，学习多繁重、多辛苦，吃不好怎能行？俗话说：吃饱不想家。孩子们吃不好，难免想家，哪有心情去学习呢？她忽然想起有十多个馒头，还有鸡蛋和西红柿，还有一根给女儿买的准备明天做早点的火腿，于是她说：
　　
　　“阿姨马上给你们炸馒头片，炒西红柿鸡蛋，切根火腿，每人喝一袋奶茶。”
　　
　　王淑芳说着从冰箱里取出馒头、西红柿、鸡蛋和火腿。馒头切片，西红柿洗了切成片，鸡蛋打在小盆里，火腿切片。然后，在电磁炉的电炒锅里倒了植物油，等油烧开了，把馒头片在打好的鸡蛋里里外裹了一下，再放到油锅里炸，炸到焦黄时，在馒头片上撒点盐，一片一片地用筷子夹着放到盘里，把切好的放在盘里的火腿端上去，让孩子们先吃着。给孩子们又取了干净的碗，把奶茶给孩子们拿上去，让孩子们每人冲一碗奶茶。她又去炸馒头片，炸好了，一盘盘地端上去。于是，餐桌上就是金黄色的炸馒头片、粉红色火腿片、绿色的芝麻菠菜、绿色的拍黄瓜，不一会儿，西红柿炒鸡蛋也上来了。孩子们一口馒头片一口菜，再吃一片火腿，夹一块西红柿炒鸡蛋，然后喝一口奶茶。餐桌上有稠有稀，有肉有菜，有蛋有奶。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满足了胃的欲望，笑容便从脸上洋溢出来。王淑芳看见自己的女儿没吃馒头片和火腿，她知道女儿怕饭不够，仍在喝那碗越来越粘稠的面，看着女儿的样子她有点心酸。
　　
　　怕孩子们吃不饱，王淑芳又从冰箱里取出两个大面包，那面包刚好一片一片的。孩子们又吃起面包来。不一会儿，餐桌上的馒头片和面包片吃完了，两个凉菜、一盘火腿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吃完了，每人一碗奶茶也喝完了。孩子们吃饱了，喝好了，身上由内而外地热乎。
　　
　　王淑芳还怕孩子们没吃好，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把自己刚作出的决定告诉了孩子们：
　　
　　“孩子们，阿姨明天给你们吃涮羊肉，明天就期中开始了，你们吃好，考好！”
　　
　　孩子们顿时兴高采烈，又说笑起来。胃，舒服了，心，就舒服了。
　　
　　第二天，孩子们考试回来，王淑芳已经准备就绪。孩子们一进门，烧开的锅刚才关了又拨开。底料和葱、姜、蒜放进去，顿时香气扑鼻。餐桌上有红白相间的羊肉片，有鱼丸、虾丸和蟹棒，有红棕色的鸭血，有粉红色的一寸大的虾仁，有绿色的茼蒿、菠菜、油菜和莜麦菜，有白色的豆腐和粉条，还有黑色的木耳。孩子们还没有吃就馋得直流口水，食欲大开。开饭了，孩子们吃得热火朝天，屋子里热气腾腾。
　　
　　女儿吃着中药，来着例假考了两天试。王淑芳第三天就知道女儿考了全校三十八名比她上次多考了三十分，比高媛高出二十分，超了高媛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