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子连心 (第2/2页)
　　
　　送女儿军训走了以后，安静的心像是被挖去了一样空空地坐在回家的列车上，一路上她的胃翻江倒海，头痛的要炸裂，看见人头晃动更恶心，看见实物反胃，在列车上忍受着死亡一样的煎熬。终于，她昏昏沉沉、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
　　
　　军训的七天里，她觉得就像七年一样漫长，她不是怕女儿苦和累，她是担心女儿的老mao病。女儿胃不好，吃饭太硬了，太凉了，都会引起肠胃炎，上吐下泻地很吓人。女儿念中学的那三年，每周的星期天都要去外面补习功课，冬天里，补习班里生着个小小的火炉，又是每周生一次的阴冷的小南房，学生们坐进去就像坐在冰窖里，冻得伸不开手，双脚麻木，倒是绝对不会打瞌睡。就在初三的那年冬天，女儿得上了膀胱炎这样痛苦而难缠的病，尿频、尿急，不停地想去卫生间，一蹲就是半天。只好请假住院，每天吃药打点滴，十多天以后痊愈出院。可自从那以后，一着凉了、上火了就又犯了。这种病很痛苦，根本没法上课；这种病很难缠，时好时坏经常发作。因此，这是她最牵挂、最担心的事了，每天晚上他给女儿打电话，第一句总要问：
　　
　　“猫猫，胃难受了吗？老mao病没犯吧？”
　　
　　得知女儿胃没不舒服，老mao病没犯，她每次总要长长地吁一口气。
　　
　　“妈妈，被褥潮湿又有蚊子和蟑螂，蒙着头又热又湿，睡不好。”
　　
　　“妈妈，天气太热，我们练习正步走，站军姿，我差点晕倒。”
　　
　　“妈妈，这里喝不上热水，买矿泉水也不方便。”
　　
　　“妈妈，米饭夹生，炒菜酸酸的，吃不下去。”
　　
　　“妈妈，结束前头一天晚上的篝火晚会太美了！我们围着火堆唱歌跳舞，熊熊的火焰染红了夜空，染红了我们的笑脸。只是，妈妈，我觉得自己太平庸了，一无是处。同学们有的歌唱得好，有的舞跳得好，有的会拉小提琴，有的会吹葫芦丝，有的会拉二胡，有的会跳街舞，有的女生竟然会武术－－－－－－－－－妈妈，我真的很平庸。”
　　
　　女儿告诉一次苦，她就揪一次心，然后隐隐作痛。生活上的苦，那是她能想象到的，军训本来就是铸铁为钢的历练，也是每一个高中生必经的锤炼。让她感慨的是：女儿走出去以后才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女儿一向对自己要求不高，容易满足，这份失落感和挫败感是军训的意外收获吧？
　　
　　女儿的军训结束了，她又踏上了西去的列车去包头了。车内太嘈杂太拥挤，旅客们有的吃东西聊天，有的靠着椅背上打瞌睡，有的专心致志地玩手机。她把目光投向窗外，蔚蓝色的天空、起伏连绵的远山、黄绿错综的田野、郁郁葱葱的树林都飞快地向后抛去，但她还感到车慢。一路上，广播里传来一支有一支的草原歌曲：《我和草原有个约定》、，<<天堂>>、《雕花的马鞍》－－－－－－－－－这些歌曲高亢、响亮、悠扬，极富穿透力，歌手的音域仿佛像草原一样宽广。听着这样的歌曲仿佛是圣洁的洗礼和灵魂的沐浴。安静感到神清气爽，胃没反应，头没疼痛。
　　
　　列车一点半到达包头站。这是她第一次包头站【沼滩】下车，走出站台，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浪和浪涛般接站的人。安静感到包头要比集宁热得多。走出车站便上了二路车，花一元钱就可以坐四十分钟的车程，从昆区包头车站到青山区一机一中附近的mingzu路下车。
　　
　　公交车刚一停稳，安静就匆匆地下了车，径直向学校走去。从mingzu路到学校大门最多不过一百步，时间不过五分钟。安静急急忙忙地走进校园，来到宿舍。值班的老乡朝她笑了笑问她：
　　
　　“又来看女儿了？”
　　
　　“是呀，又来看女儿了。”
　　
　　安静没顾得上多说话，急急地上了二楼，气喘吁吁地来到女儿宿舍门前，她的心竟怦怦地眺起来。敲门进去，安静看见女儿神情黯淡地坐在床沿上，瘦了一圈，脸黑黑的。
　　
　　“妈妈————”看见妈妈站在门前，刘思祺起身跑过去保住了她的妈妈。
　　
　　“猫猫————”安静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女儿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安静从女儿的神情中看出了沧桑，她不知道女儿还要经历多少沧桑。作父母的能帮点什么呢？
　　
　　安静领女儿登记了上次住过的旅店，和女儿在旅店里洗了个澡。洗掉了女儿军训的疲惫，也洗掉了她风尘仆仆旅途的劳顿。母女俩静静地、香香地睡了一个下午，等起床后已经五点半了。晚上，安静决定请女儿宿舍的同学出来吃顿饭。女儿的宿舍共住八个人，上铺四个，下铺四个。女儿告诉她，上铺四个有三个是包头市的，军训完回家了，另一个是达茂旗的。下铺四个全是乌盟人：女儿和李敏是察右前旗二中毕业的，另一个是三中毕业的叫弓慧，还有一个是乌兰察布市丰镇人叫孙淑芬。三个老乡，另一个是女儿的上铺。安静觉得孩子们出门在外，远离亲人，见了自己就像就到了自己的妈妈，何况刚刚军训完孩子们也该好好地吃一顿了。
　　
　　晚上，安静和女儿亲自去宿舍邀请了李敏、弓慧、孙淑芬和女儿上铺的戈丽丽，她们五人在学校附近的铁西排骨饭馆吃了一顿。
　　
　　安静点了十个菜，一个汤，主食是米饭。十个菜、一个汤、六碗米饭，摆了满满一桌。十个菜是：水煮鱼、炖排骨、小鸡炖蘑菇、鱼香肉丝、宫保鸡丁、西芹炒虾仁、香菇油菜、素炒油麦菜、酱猪蹄、凉拌木耳，一个汤是西红柿鸡蛋汤。孩子们年轻，又经历了为期七天的军训生活，个个都饿坏了，尽管有点拘谨，有点拿捏，但还是掩饰不住食欲。个个吃得津津有味，饭桌上热气腾腾。安静以一颗母亲的心心疼着这些孩子们，花几个钱算的了什么？她虽然不是有钱人，但是请孩子们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女儿的同学，女儿的室友，多么亲近的人，这是一种缘分。吃饭的时候，安静不停地给她们夹肉夹菜，剩下的给她们打包拿回宿舍。
　　
　　安静觉得，饭桌上是一个使人亲近的地方，对于一个学生，一个刚军训完的学生，好好地吃一顿怎能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