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子连心 (第1/2页)
　　
　　世界上有一种爱叫放手。
　　
　　安静在讲台上也滔滔不绝地对学生讲过，家长应放手让孩子独立生活，学会求知，学会做人，学会共处，学会生存。她也在家长会上打过一个生动的比方：你看老母鸡每天领着自己的孩子帮它们寻找食物，风来了，母鸡挡着，雨来了，母鸡给遮着。雏鸡们生活在妈妈的身边，躲藏在妈妈的羽翼下，长大了也只能在土里刨闹点食物，长肥了肉，长大了个子，活动的范围不过是院子的墙角仡佬、草堆旁、柴堆上、场院里。最高也不过是从地上飞到墙上，从墙上飞到低矮的马棚或牛圈上。母鸡最多隔一天下一颗蛋，夸张地叫着，大声地叫着，咋咋虎虎地叫个不停，从草垛跳到柴堆，从柴堆飞到牛圈，从牛圈跳到房顶，仿佛要全村人或全世界的人知道它下了一颗蛋。而公鸡呢，现在农村人也不用听它打鸣起床了。手机设个铃声，美妙的音乐在耳畔响起，人们就知道几点了。公鸡的作用仿佛就是做母鸡的配偶或性伙伴，要不就是主人给它吃点残羹剩饭，等它长高长胖，就杀了它，成为主人口中的一顿美餐，或者主人卖了它，成为别人口中的一顿美餐。母鸡羽翼下的孩子们的命运一目了然。
　　
　　你看那展翅高飞的雄鹰，从蛋壳里破壳而出，羽翼还没有丰满就练习独立飞翔的能力，不久就能翱翔蓝天了，迎风沐雨，搏击长空，站得高，飞得远，时而翱翔在广袤的蓝天下，时而搏击在惊涛骇浪上，时而站立在瑰丽的彩虹上，时而徜徉在缤纷的晚霞中。一个生命挑战了绝无仅有的高度，鸟瞰中领略了无人能及的宽度。正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安静教书二十多年，做了二十多年的班主任，送走一届学生，又迎来一批学生。在时光的飞逝与季节的轮回中，随着一年年冬去春来，花谢花开，河冻河开，燕去燕来，她所教的学生近千人，学生家长自然近两千人，她曾絮絮叨叨地对他们进行了多少说教？她教的学生近一半是住校生，他们十二三岁就远离家乡，远离亲人，外出求学哪个心中不常常萦绕着对家人的思念？哪个家长不牵肠挂肚地想念着自己那不成人的孩儿？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身上掉下的那块肉？
　　
　　现在，她自己的女儿成了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住校生，她自己成了牵肠挂肚地想念住校孩子的家长。人啊，多么地喜欢指手画脚地教育别人？说话容易，做事难。女儿军训那天坐在大巴车上，透过玻璃窗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似乎笑的很轻松。而她笑的不轻松，微笑勉强地僵硬在脸上，心却忍受着撕扯般地疼。父母的放手其实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女儿去包头郊区，大青山脚下的梅力更军训去了，要接受摸爬滚打的训练，理智告诉她学习和训练是女儿入世的必要训练，只有经过这样的锤炼才能为社会所用，才能立足于世，才能生存发展。可感情告诉她：人活着真难，从上幼儿园就开始了学习、交往、比赛、竞争、失败、纷争、挑战、考验－－－－－－－－－过了一关又一关，走了一站又一站，真是“斗罢艰险又出发”。包头这个城市－－——这个城市的这所学校，只是女儿生命里的一个驿站，女儿只是这个城市的一个过客。高中三年后，不知哪个城市又是女儿的驿站，女儿也不知是哪个城市的过客。离大学毕业还有七年，连小学带初中女儿已念了九年，那么，一个人从小学到高中是十二年，大学四年，总共是十六年，也就是说一个人在青少年时期的前二十年有十六年在学校度过。十六年是一个人一生的几分之几？十六年可以使一棵小树长成参天大树啊！学习十六年能学多少知识？想想真不少，可比起浩瀚无边的知识那只是沧海一粟啊!连牛顿都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说自己知道的只是圆圈内的，而圆圈外的无限大是他所不知道的。
　　
　　女儿军训走后，她自己觉得住在包头也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万千失落，万千沮丧地坐在回家的列车上。她晕车了，头疼恶心只想吐，晕车是无法忍受的，那痛苦和生小孩的痛苦差不多。
　　
　　她的对面有一个年轻的孕妇，骄傲自豪地挺立着那个大肚子，仿佛要对全世界的人说：“我要当妈妈了！”她身边的小伙子搂住她，呵护着她，手不停地抚摸着她那隆起的大肚子，好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儿子，也好像对全世界的人说：“我要作爸爸了!”此时，安静不羡慕她，反而心疼她。当妈妈的背后，是操碎了的心，跑断了的腿，是多了的皱纹和白发。
　　
　　列车过道另一侧的对面，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抱了一个一岁多一点的女孩，身边领了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卖水果的售货员推着货车过来了，货车上有红通通的苹果，有黄澄澄的梨，有水灵灵的葡萄，有弯弯的香蕉，有红壤黑仔的一芽芽包在保鲜膜里的西瓜，还有圆圆扁扁的蟠桃－－－－－－－－－－男孩右手的食指摸着嘴唇，不停地抿着嘴唇，不停地咽着口水。他拉着妈妈的衣襟要妈妈给他买香蕉，妇女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不给孩子买，拒绝了孩子的要求。女人说的是四川话，不太好懂。安静看见孩子尴尬地立在那里低着头，揉搓着手指，终于揉开了眼睛，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不一会儿，卖水果的车又回来了。安静想，这回妈妈一定会给儿子买香蕉了吧？可水果车从他们身边结果，孩子看了看香蕉，又看了看妈妈，小小的眼睛无限忧伤地哀求着妈妈，看了让人心疼。只见年轻的妈妈仍抱着小女儿无动于衷，没有安慰男孩一句话。安静心想：这男孩一定不是她亲生的儿子。过了一会儿，男孩呆呆地蔫蔫好像想睡了。年轻的妇女抱着小的，给大的腾开了座位，让儿子睡下，又给儿子盖了一件衣服，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她就那么抱着孩子站着。又过了一会儿，他们一块的从另一个座位上站起来给了她两根香蕉，她毫不犹豫地接过来，马上叫已经睡着的儿子，要给孩子吃。尽管她拿着香蕉不停地叫孩子起来吃香蕉，可那男孩已沉沉入睡，闭着眼，东倒西歪地不站起来，也不看那香蕉一眼。女人叫不起儿子怏怏不快地又让孩子睡了。她抱着小女儿长叹一声，似乎流出了眼泪。这时，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给她让了座。她客气了一下抱着孩子坐下了，用一条腿拦着孩子怕他掉下来，手不停地抚摸着孩子，好像表达无限的歉意。安静这才知道不给孩子买香蕉的妈妈不是不亲孩子，而且绝对是孩子的亲妈。母爱无限，可母亲的能力有限啊！安静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生二胎？多生孩子，自己受累，孩子受罪。本来人生在世上不易，生在贫穷人家的孩子那就更不易了。本来晕车难受，看了这母子这一幕，安静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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