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父子成仇 (第2/2页)
苏定邦语气狠毒,如面世敌,毫无温情。
他一讲完,仿佛再不想多呆片刻,转身便走。
只是,跨过门槛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像衰老了十年,面色变得惨白如纸——手握重权的高官,一声令下千百人头落地的指挥使,此刻竟眼眶噙着无助的泪。
六年,足以使怨恨长成毒瘤,足以使一丁点的祸心酿成灾难。
六年前一别之后,寒暑更替,又添瘟疫,苏定邦妻子病倒床榻,他想念着远在京都的丈夫,在昏迷不醒之下,还在低唤着苏定邦的名字。
“定邦,定邦……”她不停地呼唤,终于有一天撒手而去。
如果父亲在的话,他只要握住母亲的手,哪怕石沉大海的几十封信笺中,有那么一封回应,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
后来,苏云翔就变了,他变得闲置诗书废光阴,他变得身溺酒色、挥金如土、欺公罔法、目空一切,他变得一无是处……
现在,他瘫在地上,望着横梁重脊,骤然痉挛抽搐,滚下鼻涕眼泪,婴儿般啼哭。
他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否痛改前非?
谁知道?或许再无往后,苏定邦的心恐怕由重返家门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死了。又或许是由这一刻开始,另一个野心勃勃的苏定邦才开始复苏……
莫道自称无名道人,但并不在哪家寺观挂单,近日在琼台崖上结了一间草庐修行。
他将疯儿带回了草庐之中,放到床榻之上,眉目间蕴含无尽的悲天悯人之意,叹道:“杀龙易寻,极阴天雷却不会如此凑巧,定是天意所指。然而是龙是蛇,还得看你造化……”
他那硕长怪异的手掌,自疯儿早无气息、苍白如纸的门脸轻抚而过。但见疯儿双目赫然睁开,如梦初醒,大口喘息,冷汗淋漓。
“小弟久眠初醒,想必腹空饥渴,我这贫苦修道之人,并无长物,只有些粥水……”莫道端来一瓷碗,碗里粥水泛着诱人的奶白色,飘溢着浓郁的饭香。
疯儿神态漠然,良久,终于抵抗不了腹中饥渴,伸手要接。
莫道忽然将碗稍移,微笑道:“小弟莫急,不如先报家门,好有个称呼。”
“我叫百里川寒……”疯儿怔怔看着他,良久才嚅嚅说道。
莫道摇头晃脑几声轻叹,自言自语般道:“百里川寒人影寂,命随名造,当添煞气,此名不详之极也……”
旋即,他略微抬了抬眼睑,淡淡道:“一颗谷子千滴汗,一米一粟,无非生产者的血汗结晶,无功者食之,等同啖之民脂民膏。”他轻轻地将碗放在了床沿上。
这百里川寒也不予计较,只是那狐疑的目光四顾而察,显然不知身在何处,只隐然记起跌落悬崖一事,其余那些根本毫无头绪。
他正欲开口询问,但闻莫道不紧不慢地道:“你本是身死魂断之人,不应存留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