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乐输捐 (第1/2页)
　　
在正式向富商们募集军饷前我先讨到了胡宗宪的一张手令，毕竟大户商家多少都有些官方背景，没有足够大来头，谁也不会真的那么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口袋里的银子送人。
　　
　　不久，台州城里的有名大商人都收到了同时签有本人大名和盖着宁绍台参将印的烫金大红请柬，邀请他们于次日晚间至本城最著名的天香楼“一叙”。这样落款是有讲究的，签名表示有私人宴请的成分，盖印则暗示兼有官方色彩，只能接受不能拒绝。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而且无论宴会目的究竟何在，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于是到了约定的时辰被邀请的商人们一个不少都到了。我穿着一件整洁的丝绸便服——不是临时做的，毕竟我不能整天穿着官袍军服见人，一两件质量稍好的衣服还是有的——笑容可掬的亲自站在雅座门外迎接。
　　
　　作为军人而非地方官员，原则上我是不能和这些本地商人有交际的。不过到如今明初很多规定废弛已久，根本也没人当回事了。何况我怀揣江浙总督的手令，更是不用担心什么。
　　
　　每个人进来都是上前照例的寒暄。和气生财，那些养息的白胖的商人们基本是一团和气的恭维我“年少英雄”、“朝廷栋梁”、“匡世济国之才”。实际上估计除了有数的那几个，其他的若不是我突出的站在门口迎接，大街上撞到我都不会认识。
　　
　　与之相反，每个进门的商人都得到了我准确的招呼：今天被请来的都是事先调查过的家底殷实者。功课是必须要做到位的，否则待会真正募饷的时候很容易被这些唯利是图的滑头者蒙到。
　　
　　这些人的相貌特征也都记在一本薄薄册子里，我昨晚特意翻阅过。这样招呼起来既显得热情待会点起名来也不会含糊，总不能说“那个谁，我知道你家很有钱”……那就真成士人们贬称的“丘八爷”了
　　
　　待众人到齐，各式冷盘热菜就流水般端了上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可想见的捐资，我可是特意动支了一点小金库才摆上了这么豪华的一桌。本来也不至于如此，可是我的习惯是只留点散碎银子日常使用，其他的都交给了随军来此的王氏。反正我也不擅长理财，平时也没有大的花销。
　　
　　不料这一次去找她要银子却被直接拒绝了，而且说的都是管理家政不易的大道理。我又不喜欢逞大男子威风，只好委屈自己了。至于小金库倒不是克扣的军饷或者匿下的俸禄。原本预支了一月薪俸付给那老窑工工钱，不贪钱的我便比较窘迫了。好在望远镜于明时倒是稀罕物，在杭州市场托售了一具，竟卖出了五百两纹银的天价。价银昨晚刚刚送来，就是这小金库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上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这其间我并没有露出半点口风，只是不停的在各桌劝酒劝菜，反正可以预料他们好奇心更强。果然，看我并没有可以摆出什么官员威严也没有一般中级军官的谈吐粗俗，头桌里一个商人站起来问道：“戚将军，多谢你在此设宴招待，只是我们还不知道大人究竟有什么事哪。”
　　
　　定睛一看，原来是本城商会的副会长，原以贩卖丝绸起家，现在却是什么有利息便做什么，正是台州商场上一个风云人物。笑呵呵的掖了掖袍袖，我拱手致意道：“继光本想过一时再说明，既然杨会长问起。兄弟也不隐瞒了，月余前本人招募了一批江浙子弟编练新军。无奈装备上尚有不精不良之处，而国家拨付有限。请各位来此是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乐输军资，造就一支抗倭有力的军队。”
　　
　　话音刚落，刚才还热热闹闹，甚至还有交谈生意经的雅座顿时鸦雀无声。过了一会，众人的目光都向头桌首座的一个身着紫绸的长须老者望去。明时织染业虽然更加发达，紫色还是比较珍稀的颜色，所谓衣紫腰金，是高官才能享有的待遇。这个老人也是被请来的商人，却能穿一身通体紫绸，自然来头不小。他就是本城商会的会长，今天我最要集中注意力对付的一只老狐狸。
　　
　　乐输捐这个说法明初就有，不过乐于出钱的那个著名商人最后却被流放云南，死在通向昆明的途中。这个人就是颇具传奇色彩的沈万三，也是一个浙江商人。其实他也没什么大罪，就是在开国皇帝朱元璋那里太显露了自己的富，结果是倒了大霉。
　　
　　从那以后商人们都习惯于闷声发大财，至少是不在明面上与官方发生直接联系。宁可暗地里给掌权的官儿们塞银子疏通也不肯明面上再掏一分钱——打量着“我煌煌大明”缺你那几两铜臭四溢的银子？
　　
　　不过眼下我是直接开了口，一般而言不捐一点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究竟捐多少就很考验在场众人了。少了，我不会满意；多了，其他官员怕就要递折子了。这时候不论平时有什么矛盾，大家自然唯会长马首是瞻。
　　
　　长须老者不慌不忙的捋了捋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银白胡子，开了口：“戚大人屈尊来请我们这些乡野小民，已经是莫大荣幸。照理说本当竭绵薄之力效劳，无奈时事多艰。连年倭奴骚扰，生意实在是不好做。小老儿……”听他的意思，居然是宁可开罪我，也不见罪于其他官员。
　　
　　不过这老人倒也有这样硬扛的资本：他是浙江地方宁绍（宁波、绍兴）兵备道的岳丈。只是明朝军制比较复杂，我是宁绍台参将，他的女婿是宁绍兵备道，还有一名官员却是台海(台州、海宁)兵备道。互相虽没有从属关系，但参将与兵备道品级却是相同。我很难以官位对他进行强压。
　　
　　老者故意把话说到“小老儿……”即止，这样意思似乎已经明白了，却又留着转寰的余地。毕竟我实际还没出过牌哪。作为一个久经世故的老商行，他当然知道我不大可能光凭自己一张嘴就来募集军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