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识胡宗宪 (第1/2页)
这一次调职浙江,某种程度上我被贬官了。在某些官员的幕后运作下,最后我从山东都指挥佥事改任浙江都指挥使司佥书,寥寥数字的差别,却意味着职权的极大差异。而且在兵部的“关怀”下我这个佥书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分理屯局事务。
这个状况无疑令人相当愤懑,不过从当初我了解情况后下定决心搭救那些渔民开始也早就做好了遭受挫折的准备。“玉不琢不成器”嘛。再者很多时候官职本身决定不了你能有多大的作为,关键还在于你自己能想到什么做到什么,你的上司是支持你还是暗中掣肘。而初步的答案,就将在我今天拜见江浙总督胡宗宪后揭开。
胡宗宪此人史书褒贬不一,总的来说他是一个油滑世故的人又是一个颇有几分才能的人。前几任江浙总督或浙江巡抚最后贬的贬杀的杀都没能落得个好下场。唯独他却官运亨通,不仅顺利地平定了东南倭患,最后还升至兵部尚书的要职。
一方面是此人的油滑世故令他最终能周旋于嫉贤妒能的通政使赵文华(严嵩义子)与朝中权相严嵩的阴影之下,避免了重蹈前任们的命运;另一方面无可否认胡宗宪的才能与智慧也是卓著的,正是在他的后方调度与支持下,戚继光俞大猷刘显等当时一班名将才取得了对倭作战的最后胜利。只是毕竟和严嵩一党走的太近,也没少做恶事,多数史家还是将其目为奸臣。
眼下我见到的端坐于公堂上的胡宗宪,绯袍金带,一部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长髯,胸前张牙舞爪的四指团龙宣明着正二品大员的显赫身份。并非如后世一些影视作品所表现的那样是一个无能的只会溜须拍马的颟顸官僚。相反,看向我的炯炯目光里满是夺人的气势,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仪态。胡宗宪就只是这样冷冷的、威压的盯着我,却并不开口。
不过我并没有为此而特别的感觉出压抑和不安,只是淡淡的向上行了个官礼:“新任浙江都司佥书戚继光拜见总督大人。”
胡宗宪突然就露出了笑容,而那些威严的气势也随着这笑容的显露烟消云散:“元敬好气度。早听说你在山东运筹帷幄,阵斩倭奴二百四十七名颜色不改,果然是英雄气魄。”看来刚才也算是个小小的考验,如果在他的官威下表现出惶恐退缩恐怕印象分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敢,全是将士用命,继光不过是尽自己本职。”
“你不用太过谦虚,如若浙江地方将领都能如你般尽职倭患当不致如今日般炽烈。”说到这里胡宗宪自己都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神情,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元敬,调任都司佥书太委屈你了,不过你暂且就在总督府中参赞机要,无需职守都司衙门。明日拜见巡抚阮大人与都指挥使袁大人后即在我府**事。只要有机会,我定将推举你上平倭前线。”
嗯,看来胡宗宪对我印象确实还不错,不过恩威并施似乎也是官场人等常用的伎俩。“多谢大人垂青。”
“文长,你平日自负诗文出众,书画双绝,现下府中却无人可与你砥砺。只是你也多次说过深通兵法谋略,戚将军乃将门虎子,不妨与他多多晤对。”接着才转向我说道:“元敬,文长是我最器重的幕僚,日后有事尽可与他说。”
我略一颔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名为“文长”的青年。只见他一袭青衫傲立于权倾东南的江浙总督之侧,却更有一番卓尔不群的风度,气象清新、风神俊朗,见之令人忘俗。“文长”却只是平静的扫了我一眼,随即便将目光投向了他处,想必,还是出于这个时代士子们的通行观点,将我看作斗大字不识一担的赳赳武夫吧。
并不介意受到的冷落,我拱手致意胡宗宪问道:“大人,不知道我现在可否就与文长先生略作谈论?”
胡宗宪捻须微笑:“当然可以,本官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你们二人不妨去后衙会客厅讲谈。”听到后面一句我微微愣了一下,毕竟名义上我还是都司佥书,此行又并非私人拜访总督,直接去后衙还是有所不便的。“文长”却是闻言面露喜色,转身就走,估计是不耐烦站在这里立规矩了。这样我也只好跟了上去。
到了会客厅,那青年还是闷声不吭,不肯和我搭话。只好自己搭台自唱戏,搭讪着问道:“继光还没请教文长先生尊姓大名?”
“敝姓徐,名渭。”一句话,说完了,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不过这句话已经足以在我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了。姓徐名渭,胡宗宪幕僚。那么眼前这个傲气毕露的青年必然就是自号“青藤山人”的山阴才子徐文长了,无怪乎刚才胡宗宪说他自负诗文出众,书画双绝,徐文长是绝对担得起这个赞誉的,也是绝对有实力如此自夸的。
“原来竟是吴越俊才徐文长先生,失敬失敬。戚某也曾有幸鉴赏过先生自认书诗文画里位列第四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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