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山东的最后一战(五) (第1/2页)
　　
此间事情已了，也没必要多耽搁时间了。仅仅是让渔民们暂时放下仇怨去和王知县连夜商量对策。这个不用我操心，为了保官，王县令肯定会想的事事周全，官场上有些东西他可比我老于世故。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我离开时还是叮嘱了一句：“记住，明天只有看到我的‘戚’字帅旗才能不战而降，否则……还是尽量逃命去吧。”毕竟离开军营已有多半天时间，很难说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万一把这群已经很信任我的渔民坑在了别人手里，那可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懊悔。
　　
　　迅速乘小船回到了于老汉的茅草屋与小金会合。他和于老汉都是谁都没敢合眼的等着我回来。听说自己两个儿子最后都可以平安无事，于老汉立刻软倒在草铺上，无声的流出了安心的泪水。略事安慰后我和小金连夜赶回了驻军营地。
　　
　　第二天经过一路急行军，我亲率一千水师调集了近百渔船，大张旗鼓的攻向了湖心岛。结果雄心满满的军官们看到的却是渔民全体赤手空拳站在岛沿，王县令更是穿着官袍站在湖岸大喊：“兄弟们，误会，纯属误会。”
　　
　　尽管手下一干将领被这完全没有意想到的场面弄得面面相觑，我还是怀着歉意的命令旗手传旗语下去，不得轻举妄动，一切听我号令：毕竟那么辛苦的训练他们可不是为了镇压百姓的。
　　
　　结果是在昨夜的精心准备下，双方都毫发无伤的结束了这次“接触战”。王县令编好的那套说辞也在返航途中当着众多水师官兵的面在我面前表演了一通。不过看他那不时逡巡的眼神，显然并没有能认出我来。很快，所有相关人员包括王县令都被迅速押送到了省城。理由是很冠冕的：县令说是被邀请上岛观湖心秋景，知府却说是挟官为匪，这里面的差距可太大了。官司只能打到巡抚那里了。
　　
　　当我把一干人等分别安置好再紧急要求召开议事会，当场向巡抚等人汇报这一“变故”时，那些地方高级官员的脸色确实很让人喷饭。大约他们以为授予了我便宜行事之权就算把皮球踢出去了，没想到我不仅把一个更大的球又踢了回来他们还无从推托——总不能让我一个都指挥佥事去断这么大的案子。最多，我做个佐证罢了。
　　
　　由于事体重大，案子做的是闭门审理，济宁知府也在我汇报后不久即被召到了省城。开审当日，在巡抚衙门大堂之上王县令抢先控诉，一口咬定他就是被渔民们请到岛上的，根本不存在胁迫之事。而且那两个差役给知府传的话也根本不是什么要朝廷派官员去交涉，而是向知府告假几天，知会他这几日由县丞暂署官印。秋冬季地方官没有什么必办的大事，因此自己才打算湖心小岛饱览南阳湖秋日风光。不知道知府为何申文谣传匪患。
　　
　　两个县令亲信差役在王知县的抢先表演后自然是见风使舵站到了县令这一边，渔民们更是众口一词齐声喊冤。当场把济宁黄知府急得脸红脖子粗：谎报匪情，虚耗军费，这罪名可不是一般的严重，如果坐实，只被免职都已经是万幸了。偏偏这里又不是他能逞官威的地方，最后一把攥住县令：“你明明是下乡催缴渔税被扣，绑往湖中。我表侄马班头亲眼所见。”
　　
　　王知县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黄大人，注意体统。马班头是你表侄，他说的话不能为信，再说有何凭据证明我是去催缴渔税？”和这些渔民们达成某种协议后他心里倒是笃定的很。而即使调查其他地方的渔民，也完全可以胡搅蛮缠，反正没有公文，再夹杂一个知府在这案子里，完全可以说那些渔民是受了府衙胁迫。
　　
　　黄知府急怒攻心之下竟然病急乱投医的把希望放在了我身上：“戚将军，你是当日率兵进剿的人，你可要为我作证啊。”
　　
　　心里暗笑，这些本来就是我安排的，居然还找我作证。严肃的摆出一副不偏不倚的架势，我向巡抚揖了一揖：“大人，当日我军进剿之时，确实王大人和这些渔民都站在岸边高呼误会，并没有拿什么兵器。因此才得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回来销差。”听到这话济宁知府脸都白了，不过我随即话锋一转，“但的确也很难说会不会是这些渔民得知有官军进剿的消息，为保自身性命，和知县王大人合谋陷害知府黄大人。”这下轮到王县令开始冲我翻白眼了，那意思是这不明摆着给人攻讦的把柄嘛。
　　
　　毫不理会那目光，我腹中暗暗鄙视：白痴，这个疑点任谁最后肯定都会提出。济宁知府在参与审案的这些省府大小官员里不可能一点结交也没有，与其让那些人质疑，还不如我主动提出。反而有利于后面的进一步辩驳。
　　
　　倒是包括大狗子在内的渔民们根本不在意堂上都在说些什么，只是坚定的把信任的目光投在我身上。放心吧，最后你们都不会有事的。
　　
　　一席话前半段陈述有利于王县令的事实，后半段提出有助于黄知府脱罪的疑点，可谓不偏不倚，参与闭门会审的官员们都不由的频频点头，不论谁都不再对我表现出半分的怀疑。而这，也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巡抚捋着颌下微须环顾了一圈，开口问道：“各位同僚，兹事体大，不知大家有什么看法？”
　　
　　这种情势不明朗的状况下，说什么话都可能出错，他们又不像我还有一线实际情况可以禀报。一应圆滑的官僚们最后都是哼哼哈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归结成一句就是：巡抚大人英明，巡抚大人独断。
　　
　　看巡抚脸色，估计肚子里也肯定在骂娘，偏偏这个事情涉及到知府级别，还就只有他能做出决断，即使要推给京城大理寺审理，至少也得大致拿出一些材料和结论，否则扣上“无能”的帽子以后也就别想往上爬了。
　　
　　于是希冀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我身上：“元敬，这前后事宜都是你一手操办的。你还有其他什么看法吗？”
　　
　　“大人，我以为这两名差役与这些渔民都跟王知县有利害关系，其话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先站稳了脚步，接着才是继续发言，“但如若两名差役的话是真的，他们是去知会由县丞暂署官印。何不将滕县县丞传来，一问便知。县丞也是朝廷命官，当不致袒护哪一方。”
　　
　　巡抚一听喜上眉梢：“戚指挥所说甚是有理。来人，先把一干疑犯收押监牢。滕县知县和济宁知府暂居驿站，无故不得外出。即刻发公文命滕县县丞来此。”
　　
　　大约三天后滕县县丞才在巡抚衙门亲兵护卫下赶到了济南。二次闭门会审，这一次为了防止双方在堂上泄露信息，巡抚倒是很聪明的没让知县和知府说任何一句话。劈头就问：“堂下可是滕县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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