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在山东的最后一战(二） (第1/2页)
老人闻言，脸上现出悲苦的神色，鼻翼抽搐了几下，却终于并没有说什么。在进门前我就已经通过地保的指点，知道这户人家两个儿子都参与了此次裹挟县令的暴动。想要了解事情真相也就必须从此入手，不能片面的听信济宁知府呈文。
因此尽管知道这样很不人道，我还是加紧逼了一句：“老人家，这天气虽然寒凉，但也算无风无浪，下湖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为什么如此难过？”
老人显然是被触动了愁肠，终于带着些凄凉的颤音喊道：“公子你是不知道哇……”
正当我竖起耳朵准备细听他接下来的话时，茅草屋的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顿时寒风就夹杂着湖腥味卷进来，打在刚喝了一碗热水正暖烘烘的身子上，由不得我打了一个寒噤。
恼怒的盯着这个在节骨眼上闯进来的人，却惊讶的发现是个差役。县令都被掳走了，差人还敢到这儿来？
老人却是马上一脸警惕的神色问道：“马头儿，你又来干什么？我早就和那两个儿子分开单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差役只是简单的打量了我和随从两眼，大约身上的平常衣服让他以为不过是老汉家来走动的亲戚，浑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般嚷道：“老于头，我不是来找你查案子的。”没等老人松完一口气，差役嘿嘿笑着说道：“可你那渔税是不是该交了？”
“啊？还要交渔税？不是连知县老爷都……”猛然醒悟到这话自己不能说，老人赶紧闭上了嘴。
“你还不知道吧。你儿子那帮人蹦哒不了几天了。知府大人已经请巡抚衙门派兵弹压。眼瞅着水军就来了。这次带队的可是都指挥佥事戚继光戚大人。知道不？前两个月，江浙那边闹腾的那么狠的倭奴，几百号人进了胶州湾，硬是让他老人家一个没落的全宰了。”仿佛还嫌震慑力不够大，“这次巡抚大人可是配足了长枪短铳才让队伍过来的，就你儿子那帮人几条小破船，湖心那个小破岛……”
苦笑着看了随从一眼，原来全歼倭寇带来的效果不仅不是安抚百姓反倒是让这些差役借来形容我杀人不眨眼，长此以往，大概戚继光的名字就可以止小儿夜啼了。一味杀戮也不全是事儿，等日后入江浙抗倭，似乎应该组织个随军宣传队，至少把对倭寇一定要打歼灭战的意义说清楚。
老人颤抖着白花花的胡须凄凉的喊道：“苍天哪，我们穷人家怎么就这么命苦……我们就是想让朝廷派个能说的上话的官儿来看看，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派了兵下来！”
差役不耐烦的说道：“别在那儿哭天抢地了，给谁看哪。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少废话，钱还得给，把渔税交上来！”
“家里哪还有半点值钱的物件啊。上次你们硬说我和两个儿子串通，稍微值点钱的都抄走了，说是不准‘资匪’。要不是我求着，连这口铁锅都搬走了。”
听完前面这番话，其实我已经明白了大概，这一次的暴动十有八九是和这所谓的渔税有关。而且渔民们的目的也压根不是落草为寇，是想挟持县令惊动地方，派个管事的官来。
差役蛮横的道：“这我不管，看在你年老的份上。宽限三天，到时候再交不上来我可就带人来拆房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轻咳一声，提醒这“马头儿”还有俩人在屋里哪。随即笑呵呵的问道：“请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何必这么大火气呢。”一边轻轻按住了已经忍不住要跳起来的随从亲兵。还有没搞清楚的情况，不能过早暴露。
那差役满不在乎的剔了剔牙：“呦，哪颗瓜子儿嗑出你这么个仁(人)来？想打抱不平？”
“哪里哪里，我就是个过路的，在老丈这里讨口水喝。不知道大人刚才说的渔税是……”
“嗨，一过路的管那么多干什么。得，马爷高兴，就给你说道说道。这南阳湖是朝廷的吧，里面的鱼虾是朝廷的吧。这帮子人在湖里打渔是不是得给地方上交税？”
“那是，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于老头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插嘴道：“可也不能收那么多啊……冬天本来打的鱼就少，家里都穷……”
差役一拧眉：“多？嫌多你们不是会绑知县嘛。”言语间既有轻蔑似乎对县令被挟还有一份幸灾乐祸，一个官差头公然对上司不敬还是不多见的。我心中一动，说不定从他身上还能探听点别的什么出来。
对亲随使了个眼色，我继续笑呵呵的说道：“这位差役大哥，说什么也不能让您老白跑一趟不是。老人家，讨了你两碗水喝，也没什么报答的，就替你出了这渔税银子吧。”不理会老人的试图阻止，我又转向差役继续说道：“差大哥，银子藏在外面马匹的马鞍夹层里，麻烦过来跟我取一下，如何？”
这班头今天来主要还是撒撒威风，县令被裹挟那天他也在场，被渔民们愤怒的声势吓的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了。现在听说进剿的官兵已经到了滕县，便来这几户涉及的人家好好摆摆势派，也算是挽回一点那天丢掉的面子，其实他也知道这几户早就被抄空了。
如今听说还有银子拿，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成啊成啊，老于头，你算烧了高香了。咱这就去拿吧。”说完迫不及待的首先走出了门。
先让亲随把感恩戴德的又想用下跪表示谢意的于老汉按在凳子上，我也跟着走了出去。差役一出去就直奔拴在草屋撑柱上的那匹马，自己就想动手去马鞍里掏摸，被马儿人立而起差点给了一蹄子，接着看到我已经出来，这才讪讪的缩回手等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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