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来得子 (第1/2页)
一片黑暗中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那里,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唯一能确定存在的只有自己的意识,然而四围都是黑暗,意识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是无边的迷茫。不知道飘荡了多久,我突然觉得仿佛遭遇了一股极大的潜流,强行撕扯着意识向更深更黑暗的渊域驰去。那一刻,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一种似曾相似的剧痛就侵袭过来,大约是出于自我保护,意识再一次中断,我也再一次昏迷过去……
重新感知到世界的一刹那我是如此的激动,更让人激动的是这一次不再是那无际的黑暗,我分明感受到了明亮的光线和自己的身体。等等,自己的身体?尽管努力的想要睁开眼,双睑却丝毫不予理睬,顽固的将光明拒之其外。想要动动腿,力量却软弱的如同初生的婴儿。最后当我张开嘴惊恐的想要求救时,听到的却是一声刺耳的“哇~~~”的嚎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被哭声惊扰,一个中年妇人从外面匆匆走过来,小心的把我抱起,轻轻拍打摇晃着说:“光儿,不哭,不哭,乖~光儿,乖~”
光儿?这好像不是我的名字啊,而且我硕士研究生都已经读了两年了怎么可能被一个妇人轻松抱起呢?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中我忽然听到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接下来一个*就被塞进了嘴中,仿佛是一种本能般我就开始用力吮吸起了奶水。
一阵橐橐的靴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一个粗犷的男声问道:“夫人,光儿怎的忽然大哭起来?”
“老爷,光儿大概是饿了,你看,眼下喂了奶水就不哭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可是我老戚第一个儿子,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老爷,瞧你,纵然是老来得子也不用这么着紧。小孩子养的太娇惯可不好,武夫人她们可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那是,那是,一切都听夫人的,嘿嘿”粗犷的男声略带尴尬的笑了几下,不响了。
我一边随性的喝着奶水一边竭力冷静下来分析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从刚才的对话看来至少眼下我是莫名的变成了一个婴儿,应该是姓戚,大概叫戚什么光,当然也不能排除这个光儿是昵称而非正名。从老爷、夫人这种称呼判断,时间恐怕不是现代,除非是在拍电影……想到这里我突然一阵遍体生寒,仅仅是一个常见的公交事故,怎么就会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意识中那一阵黑暗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该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里?现在究竟是哪朝哪代?一个个问题萦绕在脑海里完全得不到解答,渐渐的我感觉已经吃饱了,而那妇人轻轻的拍打仿佛也带着极大的催眠效果,阵阵困意袭来,就此睡了过去……
这样吃了睡睡了吃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足有半个多月,虽然无法动弹,这半个月我也没有闲着。首先就是好好熟悉了一下这个身体,我发现尽管我的思维占据了大脑的主体,但是这个婴儿身躯原主人的一些孩童天性依然存在,而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出或收回这具身体的主控权。这倒不错,毕竟如果一个婴儿突然表现的犹如成年人般还是太骇人了,我可不想被当成妖怪灭掉。其次就是时常圆睁着双眼观察周围环境。居住条件似乎还不错,我基本上呆在一件敞亮的大屋里,偶尔天气好的时候会被抱出去在一个并不太大的花园里走走。那个中年妇人一直都很宝贝我,整天就是绕着我转:喂奶、拍抚、抱出去走动,从平时言语行动来看她就是这个小孩子的生身母亲了。平日里还有一个她称为张姐姐的人会经常来看看,有时候也会把我接手过去抱一会,看得出她也很喜欢我,只是每次我总觉得她会有一点悲伤。我那个姓戚的便宜老爹却似乎总是很忙,每次我还没睡醒他就出门而去,直到更夫开始打定更了才会进门,而自从莫名的投入这个婴儿的身体后,我就发现思维虽然还是自己的,很多本能的行为却如同普通婴儿一般,饿了会哭会要吃奶,吃饱了很快就会犯困,可想而知,等到定更时分我又已经呼呼入睡了。算下来这半个多月竟没见到他几面,结果除了知道这个便宜爹是个武官外什么也没搞清楚。最后,但其实也是最重要的,我必须弄清楚现在究竟是哪个时代,不能这么一直稀里糊涂的。可惜这终究是古代,没电视没报纸,邸报倒似乎看见便宜老爹拿回来过带进了书房。然而郁闷的是我虽然长了腿却没法自己走过去,而看护我的中年妇人似乎也是恪守妇道,坚决不踏进书房半步,结果是干着急没办法。过了有十来天,总算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知道了时间:因为这个身体即将满月,要写请帖,这是喜事也是家事,中年妇人也就没有回避,总算让我瞥见了落款的年份:嘉靖七年!看到之后我只能苦笑了,真是倒霉催的,就算遇不到唐宗汉武,落到了明朝,能赶上朱元璋、朱棣也不错啊,偏偏遇到的是嘉靖这个败家皇帝……估计想做良民都难。
到了我满月这天,戚府上下都是喜气洋洋,挂红结彩的准备庆祝。如我所料,来贺喜的人果然以赳赳武夫居多,一般人家孩子做满月常见的文人儒生或财主员外之类却没有几个。一时间粗大的嗓门响彻整个门厅,我爹也是穿了一件大红吉服偕同两个夫人乐呵呵的迎来揖往,小小的我则被抱在娘怀里一同迎客。从来宾们的道礼中我才知道我娘叫张姐姐的那位中年妇人才是正室,只是一直未能生育一儿半女,难怪她抱着我的时候总有一些难过似的。不过从今天她那发自内心的笑容来看,倒应该并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女人。小婴儿的娘这时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不时举起我的小手和来道贺的武夫们致意。
来道贺的宾客都入座后,我爹对大家说了一番感谢道喜之类的话就示意那帮显然已经等的不耐烦的武人们可以开始饕餮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些原本因为两位大嫂在场而有些拘谨的将军们开始渐渐松散开来,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的大汉端着一个大杯站了起来:“老戚,恭喜你老来得子啊。这叫……这叫什么来着?对,叫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顿时一屋子人都哄堂大笑,襁褓中的我听到这么个不伦不类的词也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络腮胡子兀自不知道出了什么错,继续嚷着:“可是老戚啊,你不地道!到现在我们不少人都还不知道公子的大名呢!”
我那便宜老爹满脸堆笑的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这的确是我老戚不对,实在是高兴的很了,高兴的很了,竟然把这么大的事都给忘了。各位同僚,小儿取名继光,意为将来可以继承祖业并将之光大!表字现在还没有定下……”话未落音,我猛的抽了一口凉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戚——继——光?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这么倒霉,就算我真的倒霉到莫名其妙回到嘉靖这个矬人皇帝时代,也不要穿越成那个抗倭名将戚继光,否则以本人一介文弱书生,兵法谋略一窍不通,将来凭什么抗倭拒虏?可惜大概我一直是个无神论者,老天完全没有理睬我的祈祷,另一个军汉当场就打碎了我的幻想:“你老戚家是世袭的登州卫指挥佥事,这孩子看了起来就虎头虎脑,将来子承父业定可光宗耀祖!”完了,这下彻底没戏了,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的戚继光除了嘉靖万历年间那个抗倭名将再无他人,我两眼一闭,郁闷难挡。接下来这帮子人又说了什么,一个字都再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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