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2/2页)
　　
　　“金瑾。”
　　
　　“梁玲。”
　　
　　……
　　
　　“好了，”海贵摸着肚子，说，“大家都知道别人的名字了吧？那现在，我正式欢迎大家来到255班这个大家庭。”这个大家庭里有只胖雄龟，五十二只小龟，但就是缺少产蛋的雌龟。海贵说完，见一只蚊子与自己厚厚的右手背过分亲昵，怕不合道德，杀心遂起，左手以千钧之力拍之。但他的杀心先声夺蚊，蚊子感觉到了，倒像闯入我领空的美国侦察机，盯（叮）完就走。
　　
　　班里人听见了掌声，以为班主任要他们鼓掌，不知在谁的带头下鼓起来。海贵摸着手背上的小红疙瘩，心里窃笑，这班学生还真懂事。
　　
　　祁川看着金瑾扔过来的纸条，甜蜜地笑。
　　
　　海贵示意大家静下来：“大家不要鼓掌了，现在是自习时间，别的班正在上自习，不要打扰了他们。”
　　
　　话刚落音，隔壁同是精英班的254班就传来阵阵掌声，还夹杂着叫好的声音。海贵笑了，班里人也笑了。学生会意，以更热烈的掌声伺候之，直逼得254没了声音。
　　
　　255班声音刚停，另一个隔壁256也掺合进来，掌声如雷。255与重点班256中间还隔着电教处，但在255听256的声音，依然很清晰，不亚于254班的。
　　
　　海贵刚想说话来着，被256的掌声弄得很窘迫，所以没说下去。又有人带头鼓掌，但人掌不比熊掌，能百锤不挠，拍了两次就已通红。卖油老翁说“熟能生巧”，学生拍了两次拍出了经验，熟得演练到极致后，创世纪般地生出巧方法来——拿新发的书在桌上狠狠地砸，震得楼下以为楼上在打仗。楼下的仿佛秦时有独立思想的贫苦人民，听说陈胜吴广起义反秦了，也跟着反抗，开始鼓掌。
　　
　　掌声要像日本人吃拉面，声音越响才越好，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都用了吃奶的劲在手上，也不怕把手拍残废或把书砸烂。祁川正狠命地砸书，金瑾把纸条扔过来：他们到底鼓掌为了什么？聒噪！他把他那双拍得粉红的手搓了又搓，写道：我也正纳闷，是不是得精神病了？
　　
　　祁川觉得自己不算得了精神病，因为此刻他没有鼓掌，他顶多是一个精神病痊愈者。未待金瑾把纸条再次扔过来，祁川马上从刚发下的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条，写道：我看了一圈，好像全教室只有我们两个没有鼓掌。“精神病痊愈者”彻底把海贵从人类中剔除，因为海贵也没有鼓掌，他正端坐着享受着这空前盛况。
　　
　　金瑾：真的？这说明我们两个稍微有那么一点共同思想。
　　
　　祁川见了后激动万分，刚想回过去，怎奈下课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盖过了所有声音。他在心里与铃的几代祖宗发生不愉快的身体接触后，只好闷闷不乐地坐着，生平第一次对下课铃声充满厌恶之感。铃声刚停，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万籁俱寂的景象，像极了东条英机自杀未遂后的沉默。海贵拂袖走出教室，随即，教室里爆发出的笑声追赶海贵的耳膜。
　　
　　张浩然叫刘祁川一起去256班问问他们为什么要鼓掌，祁川说他想睡觉，不去。浩然失望地独自走了，祁川整理上节自习上的收获。一节自习的时间中，祁川已经知道高一时金瑾也在重点班，在一次期中考试时考得超好，年级组决定调她到精英班。但她已经习惯呆在重点班了，不想去。于是海贵亲自出马，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足足开导了她两节自习，谈完人生又谈理想，把他所知道的套话像连续剧一般一集一集演下去，先不管对不对题，讲出来的就是道理。终于，金瑾坚持不住了，服从了组织安排，被调到精英班。当祁川问到现在这个255班里有多少人原来就是精英班的时，金瑾回答，精英班的人其实并不多，大部分还是从重点班里调出来的。祁川料想原来就是精英班的人应该不少，而他是从重点班上来的，物以稀为贵嘛——人和物在这一点上挺和谐——心中还有那么点得意，如今得知重点班的人占多数，他的那些得意像亚洲金融风暴时的资金，一下子就从人间蒸发了。
　　
　　趴在桌子上，祁川好几次都想搬凳子坐在金瑾桌边跟她闲聊，但他在这些事上又太害羞，鼓不起勇气，又怕金瑾以为他没礼貌，考虑再三，祁川想没礼貌就没礼貌吧，不就顶多被骂一通吗？这没什么。决定后，他马上把头从桌子上拔起来，脸上堆起笑容，可却看见金瑾不在她座位上，怅然地重新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