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1/2页)
　　
在这一年中，海贵的领导才能仿佛古代帝王墓中的陪葬品，被一点点发掘出来，得到多方的认可。他虽是高一255班的班主任，却教高三的生物。学校怕外界影响高三学生的学习，特地在学校后面开辟出一个高三院，高高的墙把高三围得水泄不通，可谓金屋藏娇，又像改革开放后的深圳，但这高三院的人并没创造出深圳速度，只创造出新喜速度，看着不慢，实际上慢得让人想踢它一脚。学校的图书馆就在高三院里，一间很破的房子。因此，海贵每天不得不来回往返于高一与高三之间。不过幸而这边的255班在一楼，要不然就他那种泰山压顶的体格，早晚非把教学楼震塌不可。
　　
　　刘祁川特别不喜欢樊海贵，因为他的教学方法与王校长的“无为”政策相抵触，把他们抓得很严。他还觉得海贵特虚伪。他总跟学生强调宿舍要打扫干净被子要叠整齐床单要铺展之类，而有一次学校要刘祁川等人到海贵的职工宿舍搬东西，刚一进门，祁川就闻到一股异味，再往里看，发现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床单折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毫无张（章）法，而且地也没扫，瓜子皮撒在地上犹如太平洋中的泥洼小岛。祁川惊诧过后是得意，第一次尝到瓮中捉鳖的滋味。
　　
　　为了纪念这事，祁川广为宣传，并大肆渲染，恨不能把老人皱纹说成东非大裂谷，更恨不能把冰岛也扔进太平洋去。张浩然听后当场就说一句：“不会吧？我真不知道他会把我们教成什么样。”好像是在说他会把他们教成一群小鳖。
　　
　　一年时间倏然而过，一中这次放慢手脚，没有抢招。可不料这年招到县一中的人比去年还多，教室都不够了。政教处刘主任的野心就好比《天方夜谭》中那个困在瓶子里的阿拉伯妖怪，被强迫而又隐秘地压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被任何人看出丁点儿蛛丝马迹，等待着有一天在别人的帮助下冲破束缚，达到目的。直觉告诉他，樊海贵就是那个能帮助他的人，因此想借机跟海贵搞好关系，做一个亲海贵派的人。他替王校长想了一个办法：不如先把文科生迁到别处去，等明年新教学楼盖好了再把他们接回来。王校长觉得这主意挺好，便与县教委商量先让文科生搬到晋华实验小学，那里还有一幢教学楼和一幢宿舍楼搁置无用。年级组正主任叫贾充，主管文科之事。他听说文科要迁走后马上找到刘主任。刘主任说这是王校长的意思，他又去找王校长。王校长与樊海贵的关系不同一般，自然处处包庇，贾充只好在高二开学后带着文科学生老师奔赴晋华。正主任贾充一走，海贵在一中虽仍被呼为副主任，却无疑行使着正主任的权力。原来的刘祁川这批高一生，不仅年级上升了，而且教室也升了，从一楼二楼升到三楼四楼。文理分班后，海贵把理科班级调整得更科学化，精英班为254和255，重点班为256到258，普通班从259到261，只留给文科5个班可供差遣，俨然“高二无贾充，海龟称大王”。
　　
　　海贵这时候请求王校长让他当精英班班主任，终于如愿，还带255。255原班人马大多被抛弃，留在255的只剩下三个，张浩然自不必说，刘祁川竟也在其中，还有一个叫郑浩。
　　
　　先前刘祁川认为精英班的人全是木头脑袋，只知道学，此时他也成为精英班一员，心里不由得沾沾自喜，少不得阿Q精神。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仅仅在理论上错了，在实际中更是错得一塌糊涂。
　　
　　扪心自问，祁川知道高一时他的成绩并不像他爷爷的腰椎间盘那样突出，而更像正弦函数的图像，时高时低，很不稳定。这次他被收进精英班，确实出乎他的预料，比“狗不理”包子砸进他嘴里还意外。其实，本来祁川没资格进精英班，只因班里其他几个成绩优异的学生被政治老师哄去文科，所以他才得以荣升精英，而且是连升三级——这不确切，三级根本不够，应该是连升三楼，因为这时的255班在四楼。由此可以断定，玩儿政治的不一定都是精英，而教政治的玩儿的却一定是精英。
　　
　　开学这天，刘爷早早地就把刘祁川叫醒，要送他上学。祁川一听就怵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家人送，在同学跟前确实挂不住面子，就与他爷讨价还价。老人的固执劲头与年龄一样，是有增无减的，奈何祁川把嘴皮磨得有多响，刘爷丝毫也不让步，祁川只得从了，谁叫他是当孙子的而不是当大爷的。
　　
　　下楼梯时，他们爷孙俩正好碰见房东王太太在厨房准备早饭。王太太似笑非笑地说：“刘叔，送小川去上学啊？”
　　
　　“啊，是。婷婷开学没有？”
　　
　　“她后天才开学，明天去学校。”王太太把手往围裙上擦几下，对刘祁川说，“小川，在学校可要好好学啊。”
　　
　　“知道了，王姨。”祁川听着王太太的话，感觉是在说他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似的，尽管他本来就没好好学，但被人道破就不爱听了，所以有人说真话就像劳动的汗水，虽很值得，却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王先生和王太太都四十多岁，生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女儿叫王婷，与刘祁川同年生，只比他小两个月。初中时他俩同在一中附中读书，中考过后，市一中和市二中像东北人挖人参那样抢着来挖她，最后她去了市一中。她是王先生王太太的掌上明珠，也是学校里很多男生的梦中情人。祁川没把她当情人，他在她面前就从没抬起过头。王婷的成绩在全校总名列前茅，祁川却总是中等水平。刘爷常对祁川说要向人家婷婷学习，王先生王太太也常说有什么题不会了放假时让婷婷来教，祁川自尊心严重受挫，自卑心理逐渐产生，于是愈发疏远王婷，恨不能自己和王婷就像白天和黑夜一样永不见面。房东夫妇的儿子叫王晋，比他姐小四岁，活泼好动，很讨人喜欢，唯一不称意的是他的皮肤很黑，和祁川一样黑，所以他和祁川关系很好。刘祁川说他们是“不黑不相识”、“黑黑相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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