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怜见女儿心（中） (第1/2页)
冯克姑娘现在变了一个人，一个和以前那个呼风唤雨、浑身野气，以整男人为乐，完全两样的一个人。
以往，她总喜欢与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在一起借酒浇愁，打打闹闹，不分男女，一味寻欢作乐、恣意妄为，喜欢看见这些高大威猛的汉子在她身上滚上滚下，喜不自胜的癫狂样子，看他们在她面前一副唯唯诺诺，围着她身边团团转，像个快活的仆从般随她指示，随心所欲地摆布他们，以征服他们为乐，她就觉得特别开心。而现在，她时常把木门关着，那架心爱的小竹梯也不再轻易放下去，一心等着心上人来了才肯让他爬上来。宁愿一个人呆在屋里，独自想着心事，一心只盼着那人早一点同她相聚，说着悄悄话，不想让人打搅她的美梦，坏了她的好心情。任凭夜郎男人们在楼下一夜接一夜唱着情歌，哪怕唱破了嗓子，心也不曾动一下，让他们自讨没趣，悻悻而归。为了能同她的心上人见上一面，引起他的注意，她有意识地改变了自己许多不良癖好，不再由着性子来，她的这种无意识改变自我，并没有投机取巧的成份，而是一种自觉自愿的行为，没有半点强迫的因素，是自己心甘情愿做出的牺牲，让人在佩服她的决心之大的同时，也为爱情的神奇伟大感到吃惊，让他倍感亲切。她现在不肯同夜郎男人在一起喝酒了，怕自己喝醉了酒，耽误了同心上人相会的机会，听不到那些美妙的传奇故事了，误了她的好事，因而，下决心把酒给戒了，以后再也不想邀其他男人上楼来喝酒了。
夜郎男人们见最爱喝酒的冯克姑娘会有这样大的决心，竟然把心爱的杯中物说戒就戒了，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一下子少了什么，六神无主，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没有女人作伴，光是男人们几个在一起喝酒有什么意思。更为严重的是，这不光牵涉到喝不喝酒的问题，还牵扯到他们复杂的人文因素，先前建立起来的一些习惯行为随着游戏规则的突然改变，人们思想上一下子不适应，导致心理失衡，男人们聚在一堆，一讲起这些，唉声叹气、牢骚满腹，气不打一处来，喝不了几杯就酩酊大醉，一塌糊涂，不知如何是好，对这个生番佬恨得牙齿“咯咯”响。他们怎么也搞不明白，以前那个野得不能再野，一心只想看男人打架斗狠，以把男人整得团团转、让他们洋相百出为乐的女子，自从同那个生番佬好上后，酒说戒就戒了，再也没有兴趣看男人们之间打架比狠气了，他们空练得一身好本事，却无从发泄，更谈不上有人欣赏了，怎不愁眉苦脸，闷闷不乐，成天无精打采，提不起神，搞不清这女子心里是怎么想的，何苦要这样做。她不做就不做，一做就做得这样绝情，不光如此，她现在想尽一切办法，尽量减少同夜郎男人同床共欢的机会，远离以前那种生活环境，一心做她的梦。这女子也真够大胆的，有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大有把一场个人的情感升华到向传统世俗进行挑战的意味，这让人在佩服她大胆、执着的同时，也为他俩的恋情担起一把心，增添许多不确定因素。
夜郎族人婚恋方式有很深的母系氏族的遗风，有他们独特的人文因素在内。这里地处穷山僻壤，环境恶劣，男人们没有其他任何娱乐消缱的方式，只有酒和女人，正因为娱乐活动的少而又少，他们就把这为数不多两样事情处理得极为精致，恰到好处，富有开创性。特别是在男女两情的处理方式方法上，极为独特，极为人性，不光是为情而情、为爱而爱，他们把人的因素和环境因素结合起来，充分挖掘人自身的各种潜能，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保证家族繁衍生息，推动部落社会的发展，让这一古老习俗一直延续至今，为世人津津乐道。男人的强壮、威猛是这个部落社会的立身之本，是他们征服世界，赢得他人尊重的前题，因而，女子选择意中人时，都喜欢与坚强、有力的男人在一起，觉得有生活保障和安全感，还能带来生理的快感，无形中为优秀男人的产生搭建一个平台，让他们有展示男人能力的机会，男人的尊严和荣誉由此产生。而优质的情爱生活决定一个男人精神生活的好坏和生活质量的高低，让男人身心舒坦、惬意、自豪、幸福，可以催生男人的斗志和干劲，焕发无限生机和无穷活力，全身心投入到部落的生产生活中去，对部落生产生活直接产生影响。从很大程度上讲，男女的情爱生活像个风向标，不光是对生活品质好坏产生影响，同时也决定男人的地位、价值和尊卑。加上婚恋关系的不确定性，通过不断遴别、筛选、比较过程，产生活力，更增加了男人危机感和争强好胜意识，让男人不断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游走，逼着男人把自身潜能充分展示出来，发挥到极致，以博得女人好感，获得她们的爱情为荣。因而，这种互相依存、互相促进的人文环境，构成了母系氏族社会一大特色，保证了氏族的兴旺发达、繁衍生息。而冯克姑娘这种不顾族人传统，只凭自己个人感情喜恶，一意孤行的做法，注定要冒很大风险，同时，还会把龙哥牵扯进来，带来许多负面影响，把龙哥和夜郎族人好不容易改善的关系因此事处理不当又重新把矛盾激化起来，导致他与他们之间感情对立，关系复杂化，这是龙哥极不情愿看到的。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爱情，龙哥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一直认为是一场感情游戏。他对她的感情，一开始就带有逢场作戏、寻欢作乐的不负责任心理，打心眼里就认定这是一场露水姻缘，没有争长久的打算，他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参与者，根本就没想过较真，也没有过要把两种不同文化背（和谐）景的人永远结合在一起的想法，更不可能把他俩的爱情放在部落社会生存规则的大背（和谐）景下去考虑。认为游戏结束了，也就什么都结束了，无牵无累，一切两清，不存在感情的磕磕绊绊，更不会有财产的分割和孩子抚养等伤感场面的发生。他年轻气盛，对这远古的婚恋方式怀有强烈的好奇心理，喜欢表演，好出风头，寻找精神刺激，想亲身体验一下原始人的情感生活，了解古人的情感历程，探求古人的内心隐秘，撩开神秘的面纱，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理。同时也有自己的一套小算盘，有自己内心不太说得出口的东西。尽管现在夜郎人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没有处处为难他的意思，但在龙哥潜意识里，那种防人之心的习惯心理提醒他，夜郎族人对他的态度还是处在貌合神离、口是心非的状态，只是这种现象没有以前那样明显罢了。在这种现代行为哲学思想的指导下，他处处留意，时时小心，不得不留一手，心想要彻底消除他与夜郎人心中的块磊，真正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需要有个人从中穿针引线、联络感情，这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办到的。更何况，他现在特别害怕独处的日子，对以前那种寂寞无主、孤独难捱的日子有种生理上的反感，不要说再去过那种日子，甚至连想也不敢去想一下，迫切需要有个人既能在精神上能安慰他、帮助他，又能在生理上、心理上给他带来慰藉的人。很显然，在这个完全不同理念的地方要找到这么一个知冷知热、心心相印的人很不容易，冯克姑娘是不二人选，唯一选择，这就决定了他毫无选择地接受这种感情生活，沿着这条道一直走到黑。
经过这一段时间想前想后，认真思索，同时也随着他俩感情的加深，特别是对她们这个人文环境的深入了解，龙哥不得不考虑问题的严肃性和复杂性，对她的感情全面负责，对先前不负责任心理进行了深刻反思，行为有所收敛。在这十分险恶、观念不同、风情迥异的特定环境里，能够找到这么一位比较投缘，已相当不易，这是他俩的缘分，他不能亵渎这份感情；另一方面，他不得不顾及全体夜郎族人的感情和习惯心理，无意与他们作对，加深矛盾。更何况，这些勤劳朴实、心地善良、富有忍耐和牺牲精神的民族，历史上遭受的伤害太深太深，现在决不能因为个人的原因让历史的悲剧在他们身上重演。虽然理智上容易作出正确选择，但要在民族团结和旷世恋情两者之间进行取舍，在感情上接受这一现实，确实是一个难题，但不管怎么说，他必须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个人为集体负责，感情为大义让路。
他感到这份情爱的真挚和沉重，有种沉甸甸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以前一心想融入这个社会，希望借助原始爱情游戏这个跳板，达到与他们增进了解的目的。没有希望她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去做，也没有对她的叛逆行为采取支持、纵容的态度，只是顺其自然，一味地听之任之，以至走到这一步，无意中导致冯克姑娘对他的感情变得严肃、专一、认真，超出夜郎人感情接受的范围，引起他们反感，这点连他本人都没预料到，无意中自己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
龙哥处于一种彷徨、矛盾心理，不知如何是好，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自己得以解脱，内心十分苦闷，痛苦得要死，不知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为了不失去两者中任何一种可能，为了能够继续在夜郎部落落脚，思前想后，毫无其他办法，全盘接受夜郎人的生活模式，按他们的传统习惯行事，放弃自己心中的原则，丢掉那种强烈的占有和自私心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浑浑噩噩过一生。他郑重地告诉她：一个人要想生活得如意，离不开一定条件和环境，不可能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暗示她可以与其他男人继续交往，像以前那样生活，千万不可造次，惹出是非来。一再表白爱情不能以占有为标准，只要真心相爱，只要对方过得好，就可宽容一切、理性对待。他很大度，拿得起放得下，� ��“人性解放”啦、“尊重他人的权利和选择”啦、“自己有权主宰自己的身体”啦，认定它是“现代生活的美满模式、最佳方案”，算得上是一种“终极关怀”云云。说罢，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样子，像个思想前卫的嬉皮士，两手一摊，模样搞怪，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十分滑稽地神情，以此赢得夜郎姑娘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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