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苦恋 (第2/2页)
　　
　　爱已使那双勤劳、灵巧的双手变得娇弱无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颤抖、惊喜、渴望和害怕的眼情，龙哥沉浸在梦幻般感觉之中。在短暂急促的一阵震颤过后,她那圆嫩的胳膊将他搂得更紧，嘴紧贴着嘴，深深*，满口清香，一条如鱼般玲珑剔透的舌头不停地在口中游动、游动，搅起了春潮，沸腾了热血，火焰般燃烧。肉体的欢欣升华到灵魂的相悦，灵魂和肉体再融为一体，便化作一股轻烟，散失在大自然中。龙哥飘飘然、冥冥然、陶陶然，肉体不复存在，整个身子在云蒸霞蔚之中。
　　
　　凤妹从床上坐起来，呆呆地望着一条带血的短裤发痴。一个童贞的少女消失了，生活向她展开了一条陌生的弯弯山道，她将站在新的人生起跑线上，向美好的姑娘时代告别，向着充满幻想的童年告别．然后带着千年的负荷，艰难地、蹒跚地朝着生活的深处走去……想着想着，她双手捂着眼睛，“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突然，凤妹神经质地朝龙哥大喊：“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我啊!”她一边叫，一边用嘴用手在龙哥身上乱咬乱抓。
　　
　　过了一阵，等到心灵的暴风雨过去后，她又变得木然了，呆呆坐着，过了许久许久，她脸色木讷，毫无表情地：“龙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龙哥极力搜索记忆的符号，想了一阵，怎么也想不起是个什么特别日子．感到有愧，偷偷瞟了她一眼。
　　
　　凤妹失神的眼光更加黯淡，眼睛噙满泪水，躺在床上，鼻子微微翕动一下。“书本上讲，每两次好事之间，是妇女排卵期，这时候同男人在一起，是最容易怀孕的。今天正是我的好日子，我们就要有我俩爱的结晶了。”
　　
　　龙哥头上“轰”地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只猪蹄的毛像刺猬身上的针刺，针针刺伤他流血不止的心，刚才的欢悦被即将承担道义的重担吓着了，有一种被出卖被欺骗的感觉，一丝复杂、难言的阴影笼罩在心头。然而．一见对面那尊冰清玉洁的*，还有那清纯透澈的眸子，任何私心杂念都将亵渎这无比圣洁的感情。
　　
　　那瞬间的一丝异样变化丝毫没有逃脱她那敏锐的目光．她扑在龙哥怀里，用舌头*身上创伤，喃喃自语：“龙哥，你别怕，别怕，我不会害你的，我不会害你的，我会一辈了爱你的。啊——!我现在的心好乱，心好乱，也好害怕，真的好害怕。这事要是张扬出去，也不知以后会怎么做人，村里人会不会将我绑着石头沉到水潭里，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真的不想离开你！不想离开这个人间！呜——呜——。”
　　
　　龙哥心头阴影被驱走了，刚才的恐惧在心头变成一种庄严、神圣的使命：他们肉体、灵魂已彼此融化，化成一粒生命的种子，这神奇的种子已深深根植在爱的土壤里，它将在这里孕育、成长，变成生命的胚胎。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勇敢地担当丈夫、父亲的道义和责任，自豪地迎接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他跪在她面前，为她母子俩祝福。
　　
　　凤妹嘴角流露一丝微笑，一丝满足的微笑，一个对这个世界没有过多奢求的人，只要心上人能给她一点真诚的理解，一片温馨，一丝爱意，她也会感到无限满足、无限欣慰。过了许久，她又严肃起来，问：“龙哥，你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
　　
　　龙哥摇头。
　　
　　凤妹啜泣一下，“龙哥，我们这辈子怕是没有缘份了。自从小唐来过后，我的日子就没法过了，我爹怕我出事，丢他们脸，每天逼着我娘去劝我，稍不如意，他就在家里大发雷霆，乱打东西，家里被打得不成样子了。只要我在家里呆一天，他就要吵一天，好像我是家里瘟疫、灾星一样。
　　
　　我娘一个人在背地里长吁短叹，眼睛常常走神。从我懂事起。我娘身上没断过青块紫块的，但从没在人前哭过，她是用身体记载一种特殊文字，叙述一个凄哀的故事。
　　
　　母亲们含辛茹苦，生儿育女，养育生命，本是为了一个辉煌的人生，一个新的明天。而如今，她却要为那个希望付出沉重的代价，为此受尽煎熬和痛苦，我忧心如焚，万念俱灰，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想把我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让父母一生的含辛茹苦化作对我的怨和恨，但我又不能失去你，失去生活的乐趣，只能以这不是法子的法子来满足这一点点小小愿望，让我一生活得无怨无悔。为了爱情，我宁愿上穷碧落下黄泉，保留这惟一的心愿；为了生存，我只能忍辱负重，牺牲自我，满足他们的愿望。爱：并不以得到与失去作为标准。
　　
　　龙哥。我……我已答应嫁人了，答应嫁给唐家湾的小唐了。”
　　
　　龙哥流泪听完她字字泣血的叙说，几次用手捂着她嘴，不忍心听下去，她每讲一段，他那流血的心像被砍了一刀，她讲到这儿，龙哥无论如何不忍她继续讲下去。
　　
　　经过一阵灵与肉的搏击后，她有一种完成重大使命后的欣慰．深深吸气，斜躺在床上，冷冷地望着眼前流逝的河水出神。
　　
　　他不能!他不能接受!他要反抗!
　　
　　龙哥提出千条理由，万种方案，然而，风妹还是冷漠地摇头，龙哥实在找不到其他办法了，苦苦哀求她，劝她无论如何不能这样做。
　　
　　沉默!沉默!一种看破一切的沉默!一种彻底失望后的沉默!
　　
　　龙哥不能改变心爱人儿的观点，不能阻止身旁这个人儿投向他人怀抱，急得一点办法也没有，匍伏在她身上，嘤嘤啜泣。男人们撕去了那副冷漠、坚强的面具后，内心是何等软弱，无奈之下，只有眼泪代表他的心。那几滴不多的泪水，终于打动女人那颗冷漠的心，她抱着龙哥，使劲亲。
　　
　　“我爱你，永远爱你，龙哥，今生今世我是你的人，来世做鬼也要做你的鬼，我的心永远是你的!我要为你生个儿子，像你一样聪明、能干的儿子。望见他，我就望见你；望见你，我就有活下去的勇气，有生的希望。虽然你和你儿子在时间上有差异，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我的希望，我的安慰，我的生命!”
　　
　　这一晚，他俩是在一种幸福的折磨下度过的：她时常做着恶梦，在床上不停惊叫、颤抖，讲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族人到处到抓她，要用石磨绑着将她沉入水潭；还讲有人抄了龙哥的家，将一只像征不名誉的毛猪蹄挂在他门口，让人一辈子抬不起头……龙哥一句安慰话也讲不出，只是使劲抱住她；她时而从梦中惊醒．讲他忘恩负义，无情地将她抛弃，埋怨她，指责她，忘情地咬他，抓他；时而要他在她面前下跪发誓，永不变心。那一晚，龙哥的脸上、身上、手上到处是她的抓痕、咬痕，唯有如此，才能刻下她对他那铭心刻骨、生死不渝的爱!
　　
　　鸡叫头遍，她惊叫着从床上爬起，穿好衣服，准备赶到她外公家去。走到门口又转来，嘱咐龙哥以后天天给她写信，心里时刻想着她。她下了楼梯，走到歇凉的柳树边，突然又跑上楼，抓住他，带着哭腔：“你好绝情啊，我一走你就忘了我，你忘了我吗？”
　　
　　龙哥向她起誓。
　　
　　她向楼梯口走两步，又回头，走两步，又回头，几乎是绝望中向龙哥哀求：“别忘我，别忘我，别忘我呀!——”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想起什么，转身，把一条带血的短裤送给龙哥，望着他眼睛：
　　
　　——“你要永远记住一个女人的心!”
　　
　　龙哥什么话也说不出，长跪地下，泪流满面，庄重地接过这圣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