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记忆宝藏2.5 (第2/2页)
诸葛恪的府邸不算很大,只有三间屋子。起初孙权本意是要把城西一个大宅子赏给他,但诸葛瑾为人低调,不许诸葛恪接受赏赐。孙权无奈,只好换个小点的,若非下了君命,诸葛瑾连这个小的都不许儿子接受。
书房在院子北边,墙上挂着汉末名儒蔡邕蔡中郎的字画,那是丞相顾雍珍藏多年的宝贝,诸葛恪大婚那天顾雍当做贺礼送来时,还舍不得松手。
“父亲。”两个半大孩子踱步进入书房,有模有样的学着大人们的礼节,垂手立在屋子中间。
几个月不见,儿子们长高了不少,十几岁年纪的男孩正是个头疯长的阶段,细长细长的像根筷子,诸葛恪看着他们都有点不认识了。
“嗯,长这么高了,学问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长进?”不知怎么,诸葛恪感觉有些怪异,面前两个年轻人明明就是自己的儿子,但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任何联系,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浓浓的陌生感。
年龄稍大的那个男孩先开口了:“最近赵先生在教导儿子读《战国策》,受益匪浅。”
“哦?如何受益匪浅,说来听听。”
诸葛绰是长子,今年已十五岁,言行举止颇有些诸葛恪的风范。他清了清喉咙说道:“儿子正看到‘周共太子死’这篇,慎靓王的太子死了,另外五个庶子他都很喜欢,不知立哪个。楚国相国司马翦对楚王说,应该资助公子咎,并向慎靓王建议立公子咎为太子。儿子觉得这个司马翦不守君臣之义,《淮南子》说‘末不可以强于本,指不可以大于臂。下轻上重,其覆必易。’太子怎么定,自然是慎靓王自己说了算,下面的人不该瞎掺和。而且这个司马翦也是蠢材,张仪曾经对秦王说过‘弗知而言为不智’,司马翦根本不知道慎靓王喜欢哪个儿子,就胡乱推荐公子咎,正是张仪口中的那种愚者。因此他不是应该效仿的人。”
诸葛恪早已怒火中烧,“嘭”的一声伸手拍在几案上,站起来大声呵斥道:“谁教你说的这些!?”
诸葛绰吓得一个激灵,他本以为父亲会夸奖自己认真读书,谁知竟惹得他发火,随即磕磕巴巴的答道:“儿子前、前、前几日见到尚书仆射孙奇……与他攀谈,这些话都是……他说的,儿子以为有些道理,所以……所以……”诸葛绰边说边低下头,谎言漏了陷,满脸羞愧。
诸葛恪气不打一处出,冲上去重重的给了诸葛绰一个大耳光:“以后不许再跟孙奇那伙人有来往!听清楚没有!”
诸葛绰满脸惊恐,他不知父亲为何突然发怒,战战兢兢的不断点头称是。诸葛恪还没消气,鼻孔内的呼吸相当沉重。
孙奇是中书令孙弘的堂弟,都是带头支持四皇子孙霸的人,他们根本是在利用诸葛绰的无知在隔空骂自己,什么‘末不可以强于本’,什么‘弗知而言为不智’,他们自己成天在皇帝跟前嘀咕孙霸的好处,诋毁三皇子孙和,他们又好到哪里去了?
“滚出去!再让我知道你私下跟他们接触,我打断你的腿!”诸葛恪对着儿子大声斥责。
诸葛绰连连点头,倒退着出了房门。二儿子诸葛竦也吓的够呛,跟大哥一起逃也似的跑开了。
吴晓倩紧接着进了书房,但没抱最小的诸葛建。
“夫君,发生什么了,怎么突然发起火来?是儿子没有好好读书?”
“哼!”诸葛恪狠狠看了一眼吴晓倩,吓得她不自觉抖了下肩膀。
“你平时怎么看他们的?怎么会让阿绰跟孙奇混到了一起!?”
看到丈夫真的动怒,吴晓倩也不敢大声说话,轻轻回道:“前几日我带儿子们去城南听博士支谦讲佛法,人群里有个叫做吴安的认得我,他说他几年前到家里来过,于是与他同行的好多人知道阿绰是你儿子,便都大肆夸奖起来,还与他聊些经史子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那些,只好自己先带着建儿去吃素斋,阿绰后来跟什么人说话我也不清楚。”
“蠢女人!阿绰不懂事,你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父亲身居要职,朝堂上有多少人天天琢磨算计着,你怎么能让外人随便跟儿子接触!?”诸葛恪虽难掩怒火,但看着妻子一脸委屈的样子,却也不忍再继续责备下去。“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吴晓倩轻轻点头,咬着嘴唇再不敢言语。
沉默了一会,诸葛恪开口道:“让人备车,我要去子默那里,今晚不在家吃饭了。”
吴晓倩点点头,转身出了屋子。却见诸葛建站在门口,一脸疑问的看着诸葛恪,那个小小的脑袋始终弄不明白屋里叫做爹爹的人为何要冲娘亲吼叫,声音好吓人。但他下意识的攥紧了小拳头,似乎随时准备挺身而出。
吴晓倩看到这个景象显得有些愕然,胡乱的抱起孩子快速走进了一个偏房。
晚上吴晓倩安慰了一下诸葛绰,她并不觉得一个孩子有什么错,因为孩子还根本无法准确分清善与恶,况且天底下难道真有谁分得清吗?有了这个不愉快的插曲,诸葛家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