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绿叶的柔静苏敏敏的经(3) (第2/2页)
丑妮已十一岁,长着长着就随了炳中的身板和模样,倔强的性子甚至比他爹还厉害。丑妮小的时候,雷月琴只要看见就背起来满大街跑,只要王炳中看见,总会一把夺了来,丑妮就不行,一直能哭得地动山摇,挨上她爹两巴掌也就不稀奇。廷妮儿看见了总是说:“咋啦?——这又是?你就这不好,一嘴咬折枣核钉的性儿。孩子还小吔,这孩儿离不了娘,瓜儿离不了秧不是?”后来的后来,王炳中数算过,丑妮一个月给他说不够三句话。
王炳中狠狠地哼了一声,搓了几下手,给廷妮儿说:“姐吔,这东西儿是谁的就是谁的,恁好个大花园,咳!——楞是没人敢进!”
廷妮儿把案板搬到日光下,一边洗手一边说:“使得慌呦,想那些做啥!睁眼儿一碗饭,闭眼儿一块板——都是老天爷算计的事儿,费那些心劲做啥,把气儿喘匀实了,多睁眼看几天老阳儿滴溜溜地转,比啥都强!”
烧锅酒坊里扯上那面大红旗以后,王炳中到那里转悠了一遭。赵起升已搬到原来白锁住当账房时住的那两间屋子,冲门口一张大桌子,笨槐木的厚桌子面儿,下面一边是橱子一边是抽斗,紫红色的油漆闪亮而厚重。赵起升坐在桌子后面,端端正正似乎很威武的样子。在王炳中看来,那一对儿小眼睛就泄漏了明显的底气不足!
王炳中干咳了两声,把一块大石头蹬到了院中的水池子里去,池子里早没有了水,只传来一声沉闷的响。赵起升笑吟地迎了过来:“大爷,咋想起来旧地重游了?上头儿下文件了,要超英赶美,全体社员都在工地上,你一个人到处胡转悠,弄不好,可就给整个落后帽儿戴戴。”
烧锅酒坊这边本有个通向花园里的后门,王炳中想从这个门过去到花园里看看。门板已有些破旧,一根横弦掉了下来,他踮起脚往里瞅了瞅,满眼的野蒿子有一人多高。他浑身一颤,一种荒废已久的悲凉自心头涌起。他想起了父亲,还有他在梨树下坐着的官帽椅;自梨花井内提上来的清冽冽的水;套在傻二小鸡鸡上的螺丝帽和林满仓抡圆的大铁镐……
在静幽幽的蓝天下,在一样静幽幽的大地上,那个梨花舞雪、莺燕唱诗的繁华,早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梦,一畦春韭绿、几垄菜花黄,也已久久地被锁死在寂寞的玉带坪了。
“大爷,属啥,比俺爹大几岁?背都驼了!”赵起升一边锁门一边问,一副要走的样子。王炳中说:“属驴,四十五了!”走到那棵皂角树下后,他往起挺了挺背,扭回头对赵起升说:“罗锅儿了?罗锅儿也不碍事儿,骨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