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辞而别 (第2/2页)
　　
　　兄言大事了了，确实言之成理，醍醐灌顶。然事关重大，在下实难贸然答应，尚需时日仔细斟酌并与亲人商议。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这一选择定当慎之又慎，除非志同道合，在下绝不勉强自己，也不迁就别人，唯听其言又观其行确认无误后才会有所表示。望君能够谅解！
　　
　　常言道，无功不受禄，你我萍水相逢，实不敢蒙受任何恩惠，现留下二百两纹银作为客栈之费用，望查收！
　　
　　顺致安好！知名不具！
　　
　　“混蛋，竟然敢耍我！下次再让我碰上，看我会如何对付你！”波妙言小脸气得通红，恶狠狠地叫嚷着。
　　
　　走出客栈大门，对着两名专门蹲在这里监视的手下，这家伙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一边混蛋、蠢猪地咒骂着，一边挥舞马鞭一阵猛抽后，才稍微缓了一下他的怒气。随即命令手下，迅速查清一男四女出城方向，查找他们的下落。几个时辰后得到报告，有五个与描述中的要找的郭武等人相似的人天一亮即出大都南门去了，追查消息的人们回来报告，到通州时尚有他们的讯息，之后便失去了行踪。无论波妙言派出了多少密探和细作找了好几天，始终不得要领。
　　
　　其实穆青他们早在天亮城门打开的时候就离开了大都，自然他昨天酩酊大醉是假装的。想想看以穆青今天的功力，喝上几袋子蒙古人的劣质马****酒又怎么会醉？实在是他在大都的事情已了，而又不愿与这位显然与蒙古王室关系密切的波什么言的继续纠缠下去，所以采用了这招金蝉脱壳之计，有意信口开河，假装酒醉，使他们放松了对自己的注意力，然后与四位夫人一起天还没亮即跳窗越墙离去，城门一开就向南方奔去了。为了防止被人追踪，他们特意绕了个大圈，先赶到通州，然后经过化妆转而向东、向北去了。目标是穆青这次计划中的第二个目的地，那就是女真人发祥地和现在聚居的地区－－－－东北的白山黑水去了。他这次特意带着完颜萍目的也在于此。这件事情当然不能让蒙古人知道，这也是穆青搞得如此神秘的原因所在。
　　
　　这样一连走了三四天，穆青他们先是有意避开官道，沿着海边的向东北方向进发，直到确信再不会有人跟踪后，才回到大路上。越向北走，风土民情变得越和中土有些不一样，但让穆青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时候，东北这疙瘩汉人与当地人就已经开始杂居了，看来闯关东这种事，早在元代以前就已经有了。估计人们是为了逃避战乱或灾荒的原因吧！只是后来的混蛋官家不争气，没有保住祖宗开拓的遗产，搞得后世这块地方人满为患。当然，现在这里主要还是以当地居民为主，虽然蒙古人占统治地位，但当地的女真人及其他少数民族因为与蒙古人合作和较早被蒙古人征服，地位还是比较高的，处于少数地位的汉人慢慢地也入乡随俗，连生活习惯也变得和他们一样，这也许和气候有关吧！越向前走，地势开始变得越来越高，林子也越来越密，连当地人的语言也变得让人听不全明白了，虽然用汉语还是能交流的。看完颜萍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终于又找回了本民族语言的味道，兴奋的就像一个小姑娘似的。不用说大家应该知道，这是到了东北白山黑水的地带了，也不用说这是到了女真人的祖居地。
　　
　　“注意，有情况！”穆青突然向四人小声示意，然后催马向有声音的方向奔去。等他们赶到半山腰密林中的一处断崖时，一幅令人惊讶的景象展现在大家的面前。只见约有14－5个年纪不等的猎人，有的张弓，有的举叉在与一只斑睛巨虎在对峙，那只凶猛的大虫正好站在那处断崖边缘上，先是仰头怒啸，接着向这群猎人示威似的怒目而视。有意思的是，山坡上的那些猎人呈半圆形，各持武器面对这只老虎，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有所忌讳，只是引而不发。双方显然各有顾忌，情况千钧一发。由于情形过分紧张，当穆青他们放下马匹欺身来到那些猎户们身后的时候，不论是猎户们还是那只老虎根本都没有注意到穆青他们的到来。而也直到这时，穆青他们才看清真实状况，原来那只老虎的一只爪子下竟然踏着一个幼童，年龄大概有8－9岁左右，不用问，这个少儿是被老虎叼到这里的，而追赶的猎人显然是唯恐老虎伤人，所以紧追不舍，直追到悬崖边，老虎无路可走才停了下来，放下幼儿，长啸示威。因为只要老虎稍微一动，幼儿势必会掉进悬崖，生存无望，所以那些围攻的猎人们才不敢贸然动手。老虎好像也知道这一点，似乎有意将小孩当成人质一样，只是瞪圆双眼，看着围攻的猎户。双方显然已经对峙了一段时间，老虎也知道自己面临绝境，要么被迫跳下悬崖，粉身碎骨，要么翻身冲过包围圈，被射杀。而虎爪下的幼儿，显然是被惊呆了，竟然停止了哭泣，两只眼睛瞪着老虎，无所适从。
　　
　　看到围着老虎的众人脸露焦急的神色，穆青不敢怠慢，一面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一面运起身法几乎毫无声息欺身到老虎背后，同时向猎人示意开始向老虎进逼并避开老虎爪下的儿童放箭。看这只老虎竟有相当的智力，只见它爪子一推将幼儿推下悬崖，同时纵深向悬崖下跳去，那阵势摆明了是既想避开猎人射来的近十只利箭，又想随着婴儿跳下悬崖，借着婴儿的缓冲，逃得一命，好个有灵性的畜生，竟然会打这一算盘，简直比某些人类还要聪明。在大家一片惊讶声中，只见穆青紧随着幼儿和老虎也同时向下跳去，先是一把抓住下坠的婴儿，接着右手一掌向老虎拍去，借着这一拍之力，连番几个跟头，竟然返回到了老虎的上方，并在数分钟后，也就是在即将接近崖底时，双脚踏上了老虎的身体，这么一借力，老虎下降更急，自然摔得粉身碎骨，而穆青和手中的少儿好像是从不到两米高的上方掉下来似的竟然是毫发无损。好险！穆青不禁暗吸一口冷气。只见他们正好落在一块有数仗长、一仗来宽的、从半山腰伸出来的巨石上面，再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深潭。手中的幼儿，这时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大哭不止，直过了半天才算止住。只是悬崖太高了，加上穆青刚才在瞬间连续用了几个动作和几乎全部潜力，不得不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过了半个时辰才站起身来。他先是用起功力向上面呼喊，希望能得到上面人的援助，但是因为太高太远，除了一些回声外根本就不会有人听到。看看身旁的小家伙，这时已经止住了哭泣，从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语中，穆青了解到他名叫完颜卓录，是当地一个完颜部落大头领完颜洪举孙子，因为瞒着父兄，偷跟着他们出外打猎，结果反而绕到了大人的前面，被老虎捕获，听到他的叫喊声，大人们赶了过来，老虎叼起他就跑，众人随后就追，最后到了这片悬崖，发生了穆青看到的一切。
　　
　　小家伙不错，虽然才有不到10岁的年龄，但是行事颇像一个大人，刚刚摆脱了险境，即恢复了冷静的状态。他先是谢过穆青的救命之恩，接着自告奋勇去收拾那只摔死了的老虎，割了一块虎肉，生起火来，烤起来了虎肉。这让穆青倒是甚为感慨，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一点也不错，不愧是一个聪明、健壮和相当有胆识的小家伙。看着小家伙有板有眼的在自己动手，穆青不仅想到自己家里的事，不知道自己的儿女现在是在干什么？要说他们特别是明、月、松三人比现在这个小家伙也小不了多少，不知他们能否有他的这种本事和能力？穆青一方面发着感慨，一面有意识地看着小家伙到底能干成什么，所以故意不帮手。直到肉烤熟了，两人补充了营养后才重新开始对话，议题自然是如何回到上面。也是这时穆青才知道这个山谷名曰魔鬼谷，深不见底，从来都是本族禁地，任何人都没有到过谷底，偶尔有猎人失足掉下去，自然也是尸骨无存。久而久之，人们几乎谈谷色变，首领自然禁止任何人靠近。这次因为被老虎叼着才来到此地，没有想到又发生了这种事情。按照小家伙的说法，现在问题是上面的人会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两人已经没救了，干脆一走了之，如果如此，那就只有靠自己了，如果能找到出路的话。
　　
　　穆青当然对此不太担心，毕竟他不相信自己的老婆们不会放绳子下来察看一番，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心细如发的程英在，肯定会有办法的。
　　
　　“小家伙不要担心，我敢给你打个赌！他们一定会派人下来找咱们的！”穆青安慰着完颜卓录。
　　
　　“但愿英雄的话能实现！”小家伙少年老成似的回答道。
　　
　　穆青没有坐以待毙，他将方圆给的那柄匕首从怀中掏了出来，试图在岩石上搞个洞，看看有无可能自己爬上去，然而试了几次，他就不得不放弃了，一则岩石太硬，虽然穆青用起内功仍然相当艰难，当然主要还是太高了，这样搞下去，几天几夜下来也到不了崖顶。大约过了约一个时辰，上面终于有了动静，顺着一条长绳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程英。看到穆青他们安然无恙，本来一直矜持有加、含蓄温柔的程英竟然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扑到穆清的怀里，紧紧地抱住穆青，抽泣不止，直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算安静下来。自然先是程英顺着绳子被人拉了上去，接着是小完颜，最后是穆青。到了崖顶，小家伙已经将掉下去时和在峡谷底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的那些兄长们，而三位留在谷顶的女人耶律燕、完颜萍和方圆自然是抱住穆青，一阵埋怨和流泪。看着几人不顾一切的亲密和关切的动作，一位显然是那群猎人中领头的家伙一声爽朗的笑声打断了穆青他们。
　　
　　“哈！哈！哈！临危不惧，舍身救人，红花绿叶，美人环绕，不愧是大英雄，真本色，在下完颜同先拜谢英雄救我小儿一命，还请英雄一定要到我们部落一坐，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但见说话的人，满脸络腮胡子，年纪四十来岁，十分强悍和健壮，显然是一名难得的勇士。
　　
　　“完颜英雄过奖了，在下适逢其时，岂有不伸援手之理。好歹小家伙命不该绝，侥幸得手，应该是天命使然，也不用过分客气。至于到贵部落一聚，在下当然非常乐意！请前面带路！”穆青抱拳施礼，随众人而去。
　　
　　向西行走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经过一条狭窄的谷道，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间平地，但见山青水绿，树高林密，一个巨大的镇子出现在面前，打眼一看，足有上千户人家。行进到镇子中间的一桩巨大的房屋面前，一位胡须皆白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大房屋前面的空地上，显然是在迎接穆青他们几个。想来那位完颜同已经派人通报过了有关消息。一阵寒暄后进入大厅坐定，老人才举起手中的酒碗，朗声说道：“在下完颜洪举，忝为本部落族长，今天有幸在此欢迎英雄伉俪来到本部落，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在下先敬英雄一杯，感谢英雄救我最钟爱的孙儿性命，英雄乃我全部落的恩人，自今日起，但有召唤，本部落上下人等自是惟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完一仰头将一大碗酒喝光，豪情万丈，满脸真诚。
　　
　　“完颜老英雄真是客气，在下穆青有幸结识各位英雄也深感荣幸！我先敬各位一杯！”说完也不客气一饮而尽，大家推杯换盏，喝的不也乐乎。北方人的豪放、热情，让穆青找到了久违的感觉，自是十分高兴。
　　
　　酒过数巡，穆青开始进入正题，在老人将大部分人等支走，屋里仅剩下老人自己的家庭成员后，试探着说出了自己这次行动的目的。“不瞒首领讲，在下穆青这次来到白山黑水之间，本来就是带领夫人前来寻亲访友的。现在正好向首领打探一下，不知完颜部落与原来的大金国的完颜一族可有关系？贵部落及其族人现在状况如何？”
　　
　　“穆英雄既然是本部落的朋友，我也就不瞒穆英雄了。实不相瞒，在下就是原来大金国皇室完颜一姓的本族，原本是完颜族为了保持对祖籍地的控制而特意留在本地的族人和护卫力量。蒙古人灭金后，为了防止蒙古人斩草除根才移居此地并有意隐藏消息，意图后举。本部族人除了以我为首的完颜部以外，还有其他七个部落，其中以我的兄长完颜洪图为首，在大金国当政时，被封为世袭********，统领完颜族祖籍地八部落，地位相当于大金国的亲王，为皇室近亲。除了完颜姓占两部之外，还有金姓两部、托鲁部、爱罗部、图咕噜部和叶哈拉部等。每部落人数数万到一万人不等。大金国被灭亡后，他们迫于压力，不得不接受蒙古人的封号，保存下来。但内部则维持原来的体制和管理渠道不变。”完颜洪举竟然毫不隐瞒，将一切悉数道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就不再见外了。不瞒大家说，我们看来真是找对人啦，你们看看我今天跟你们带来了一个什么样的亲人。”穆青一面说着，一面将完颜萍介绍给大家，接着便由他们自己相互介绍和诉说。双方开始叽里咕噜用他们本民族语言在交谈，穆青和其他诸女感到是在听天书般的等着他们会谈的结局。
　　
　　时间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只见完颜洪举脸色越来越肃穆和庄严，终于开始面露喜色，直到完颜萍拿出了一枚头上雕刻着一只凶猛的巨鹰、样式精巧的白玉印信交给他们之后，老头立即率先站立起来，招呼陪同的本家子弟一众人物，一面跪倒在地，一面口中低呼：“属下完颜洪举率本部人众拜见公主殿下，无礼之处和未能早日找到公主，护卫左右失职之罪请公主原谅！”言语之诚恳、表情之庄重让穆青不仅为之动容。
　　
　　“叔公不必大礼！现在国破家亡，何必再多此一举!多年以来，我为报父母之仇，江湖漂泊，无日不想回到亲人身旁，直到嫁给夫君后才心有所属，过上了安静的日子，现在又遇到本族亲人，可谓苍天有眼。什么公主、什么荣华富贵，早已成过眼烟云。只要你们大家安康，我也算心愿得偿。今后只希望你们与夫君相互照应就好，其他一切倒不用讲究了！”完颜萍确有大将风度，三言两语就为穆青下来的工作打下了基础。
　　
　　“公主勿要再言，人臣之礼不可废！现在我八部之众虽然人少式微，但也从未敢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日夜卧薪尝胆，现在有公主主持大局，大家就更有了主心骨，我们愿意誓死护卫公主，实现东山再起！现在当务之急是通知我的大哥，也就是总领八部统领、********完颜洪图，然后由其召集各部头领欢迎公主到来，商议大计！”一面说着，一面吩咐他的儿子完颜同速去通知八部总统领。
　　
　　“完颜首领且慢，此事做起来一定要慎重并严格保密，如果让蒙古的奸细和暗探知道了，恐怕对贵部不利！”穆青赶快插言。
　　
　　“穆英雄放心，此事只有我的亲信知道，既然牵涉到本部族生死存亡的大事，老夫尚未糊涂，当然要严密封锁消息！”老头回答穆青。
　　
　　“如此那倒是在下多虑了，但听完颜首领的吩咐。”穆青索性听之任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接下来宴会照常进行，直到很晚的时侯，众人才歇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