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辞而别 (第1/2页)
又是一年春风度，清升浊降，和风送暖，万物霜天竞自由。在一片莺啼燕鸣，杨花柳絮拂面中，由真定通往大都的官道上，出现了五个骑马的年轻人。男的羽扇纶巾，风度翩翩，女的面如桃花，风姿卓绝。他们信马由缰，缓缓地行走在官道上，偶尔相互之间说上一句笑话，大家都会会心的笑上一阵。乍看起来，像是几个富家子弟在踏青游玩，又像是走亲戚看朋友，只是从几名女子身上带的武器才能看出来这几个人带有江湖中人的色彩。
虽然春天的大风让人感到有点不适，但毕竟这是在古代，环境要比穆青知道的后世不知好了多少，至少没有那么大的风沙，加上蒙古人的屠杀，人烟稀少，虽然在大都附近，蒙古人拼命想造成一种和谐平和的迹象，但是蒙古奴隶主为了把中国变成他们自己的牧场而进行的杀戮所造成的创伤在短时间内当然还很难得到平复。不过这对于穆清他们当然不算什么，一则他有备而来，随行的几个女人除了耶律燕因为故地重游稍微画了一下妆之外，其他都是新人，保持原貌，只有穆青带着他上次见过忽必烈时的那套面具。当然还有第二个原因，那就是凭他们几个的本事，加上各地都有自己的据点和内应，脱身应该不难。所以穆青对这次行动倒也不十分担心。
接近中午的时候，穆青他们几个终于来到城门口，由于现在没有什么战事，加上蒙古人自信他们才是天下最强大的力量，城门口盘查不严，穆青他们几个没费多大周折就进了城。本来穆青打算到天然居的，后来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尽量避嫌，找了一家较大的名曰南北客栈的饭店住下，几人洗漱完毕，来到包间开始用午饭。饭菜自是丰盛细致，口味不错。这些买卖人，最会赶时髦，不仅汉人的菜有，连蒙古人的烧烤和马奶酒都有，只是穆青他们不善此道，更不愿喝这些东西，耶律燕显得好爽，喝起这种酸辣的东西倒是津津有味，弄的穆青他们不好意思不得不陪着遭罪。吃过午饭，当穆青想要结账的时候，小二的回答让五人不禁一愣，原来账早就有人给结过了，甚至对方连五人住的三间上房也早就预付了房钱，根本不用穆青他们花银子。完颜萍和耶律燕感到有些莫名奇妙，担心有危险，一直追问穆青到底大都有什么朋友会替他们付账，程英和方圆则略微思考了一下，心神领会，与穆青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你们两个不必担心，想来肯定是因为我燕赵怪侠名气太大了，有人想巴结咱们，送些银两费用算什么？反正又不是我们自己索要的，他们想送就随他们，咱们只管心安理得的享受，人情都不必记着还，岂不是美事？”穆青微微一笑答道。
如此一连几天，穆青好吃好喝的待在饭店里，白天与四位夫人游遍了大都城，并连大都城的周边山川地势，人文风景均进行了游览和探查。要说这些人选择大都这块地方作为都城还真有眼光，作为游牧文明南出富饶的农业文明的第一站和滩头阵地，大都显然位居关键，依山傍水，进退自如，对于历代争夺天下的人来说，只要控制住北部的山脉，就可居于不败之地，当然这说的是后来的海军力量没有彻底发达之前的事。后面的事情当然也只有穆青这样的人才能明白。
由于昨天逛完了西山，穆青一行今天起的比较晚，直到午饭时刻才从程英和方圆的房间里出来。一行五人来到包间刚想用饭，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春宵一日值千金，燕赵怪侠风流倜傥，我行我素，果然名不虚传。不才冒昧造访，打扰大侠午饭，不知大侠肯否赏脸，由不才做东如何？”声音落处，一位俊俏少年书生，明眸皓齿，薄唇直鼻，轻摇纸扇，迈动着修长的双腿步入包间，身后两名家人步履沉稳，目含精光，显然功夫不俗。
“正主终于来了！”穆青先是悄声与四位夫人通了一声气，然后起身抱拳，朗声回答道：“兄台客气，我们夫妻五人多日打扰，兄台细心照应，衣食无忧，正不知道到何处感谢呢？没想到兄台倒是沉得住气，直到今天才露面，倒是让我们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常言说得好，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无功受禄，不胜惶恐，在下在此谢过兄台的厚意。也请兄台告知尊姓大名，荣当后报！”既然不知对方底细，吃了人家好几天，说几句好话算是补偿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也乐乎！郭大侠贤伉俪驾临大都，不才能尽点地主之谊简直可以说是不胜荣幸。你我虽未谋面，但是郭大侠行侠仗义、惩治土匪恶霸、贪官污吏的壮举早已名动江湖。大侠的武功人品，不才更是佩服之至，对郭大侠可谓是神交已久。难得有此机遇，何谈打扰之有？不才姓波，波浪的波，名叫妙言，让大侠见笑了！”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坐下，跑堂的赶快放上碗筷和酒具，两个跟班直挺挺地站在少年的身后，显得有点不可一世。
“波之为姓，在百家性中可不常见，至于妙言，不仅美妙，也算言而由衷，好名字好名字。汉人的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不说也罢！不说也罢！”穆青一边说着，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对方先是一愣，接着也与穆青一起笑了起来。对话就此打住，双方推杯换盏，开始你来我往。
“兄台是赶时髦，喝蒙古人的马奶酒呢？还是饮汉人的白酒？”在跑堂的提壶想要満酒之时，穆青又突然发问，眼睛紧盯着对面的那位波妙言。
“既然来到大都，当然要品尝一下蒙古好汉的马****酒了，那才叫豪气和霸道，一口下去，像刀子一样，哪像南人那种东西，喝起来像是糖水，怪不得他们的男人都给女人差不多。”这家伙看起来从骨子里对南人看不起，说起话来根本就不留情面。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兄台讲的到是不无道理。但愿蒙古人占据中原后不会被汉化，最后也变成了像兄台讲得南人一样，丧失了最基本的豪气和霸气。”穆青不知是何用意道出了这样一句。
“大侠放心，我蒙古男儿才没有那样脓包和不堪造就，天之骄子，注定是全天下的主人。”这家伙竟然如此信心满满，不可一世。
“不说这些了，我想兄台如此招待我等，肯定有其用意，江湖中人，不会转弯，兄台有何要求尽管明说，如果能办到的，在下一定尽力！”穆青开始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郭大侠讲的什么话，在下只是仰慕大侠的风采，诚心与大侠交个朋友而已，难道一定要有所图？那也太势利了不是?”姓波的小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如此是在下多虑了！既然没有什么要求，那就再好不过！否则要我还你一个还不了的人情，岂不是大大地难事！”穆青根本就不想继续说下去，对方既然说没事，岂不更好。
“郭大侠好兴致，不仅对名胜古迹流连忘返，连山川地势也饶有兴趣，难道郭大侠不仅武功超绝，横行江湖还不满足，还对行军打仗、军队调度也感兴趣？”在喝了一大口马****酒后，姓波的突然把话题转到另外一个议题上。
“兄台过奖了。想我郭武一介游侠，虽略读诗书，知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道理，但充其量只不过是信马由缰，蜻蜓点水式的走马观花而已，要说什么了解山川地势，行军打仗之说，那可是兄台抬举我了。在下最大的愿望是随心所欲，最烦的就是沉迷于琐碎事务，受人限制。要我快意江湖、单打独斗可以，最多管理一下自己家庭还勉强凑合，要我领兵布阵、中规中矩的日复一日的从事一件事，那可比登天还难！所以兄台恐怕是看走眼了！”穆青拼命的贬低自己，根本就不接姓波的茬。
“大侠太谦虚了，不论从大侠的所作所为还是言谈举止之间无不透露着运筹帷幄的大将风度，此话如果是别人说我信，凭我妙言亲眼所见，完全可以断定兄台之才情谋略能与之比肩的屈指可数。兄台就不要掩饰了，难道还信不过在下。”波妙言自以为是的头头是道。
“真想不到，兄台对于面相和看人还有如此独到的研究，佩服佩服！”穆青举杯喝了一口算是将这一议题打住。
“兄台被人称为江湖三公子之一，世人将兄台与名满天下三一教教主叶蓝与风流书生穆青相提并论，上述二人皆有归宿，成为叱咤一方的风云人物，不仅名满天下，而且手握重兵，大有逐鹿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不知郭英雄作何感想，难道不想有那么一个舞台，与他们一决雌雄，成就万世之英名，也不亏来到人世间走一遭？大侠如有此念，在下愿为大侠牵线搭桥并协助大侠成此大业。不知大侠可有兴趣否？”这个波妙言，不仅思路清楚、伶牙俐齿，更加上知己知彼，对穆清的一切好像都知之甚详，不知道他对自己到底了解的有多深？而且一上来就抓住男人、特别是有本事的男人们最大的弱点－－－－权力欲和虚荣心，看来是下决心想把穆青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了。搞来搞去，原来在这里等阵穆青呢？果然来者不善，穆青不仅心里一惊。
“波兄弟好大的手笔，任谁都会心有所动。不过有一点兄弟你还是没有料到了，在下虽然承蒙江湖朋友厚爱，忝列为什么江湖三公子之一，其实，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想我郭武一介游侠，身旁除了几位知己朋友外，既无一兵一卒可用，且身无立锥之地，力不足以比项羽之肩，才智不足以望韩信之背，何敢有以天下为舞台，叱咤风云之念。再说，叶蓝也好，穆青也罢，他们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人物，呼风唤雨，指点江山，靠的是乘着南地汉人同仇敌忾，抗击外敌入侵之势，一呼百应，而反观我等，既无此等民心可用，又无得天独厚条件可依，即使心有余而又力何能足？因此波兄弟之言，作为酒中笑谈，哈哈一笑尚可，切不可当真，自寻烦恼，徒起贪念，误人误己，危害于生灵，灾难于河山。倒不如我今天这样，自由自在，快哉江湖！娇妻美妾，环顾左右；佳肴美酒，左右逢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扶贫济困，惩治恶霸，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偶遇同道知己，三杯两盏淡酒，海阔天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万户侯，何等逍遥自在！”穆青还是一贯的战略，欲就还拒，不为所动。
“在下既然想与大侠诚心相交，大侠又何必过于客套，均不知在大侠的言谈语气之中，已经露出了愤愤然不服和不平之意，更露出经天纬地之能，大侠今日所缺的，只是一个舞台而已，果然有此大展才华之地，谁能说大侠不会后来居上，与前两位比肩而居，分出胜负？当今天下，正有一个雄才大略的伟人，广纳贤士，更拥有数十万铁骑在手，有广袤的河山为居，大侠如能屈尊而就，何愁不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巨人，成就经天纬地之功业？”波妙言果然打出了自己的王牌。
“兄台不必道出这位伟人的名姓，在下已经知道他是何许人也？想当年在襄阳外围，在下曾经应金轮法王之约，也曾与这位仁兄有过一面之缘，不满兄弟说，对于这位仁兄的雄才大略，在下也诚心拜服，当时也曾得到这位仁兄之邀，但是在下就曾婉拒，理由很简单，道不同也！因为在下认为，虽然这位仁兄手下有控弓之士数十万，国土上万里，兵锋所指，摧古拉朽，所向披靡，但是，即使在当时的情况之下，在下也已直言相告，断言蒙古人虽然表面上强大无比，但是其势虽可以逞一时，绝不足以控万世，甚至难以超过百年。盖因蒙古立国，所依仗得单纯一个武字，以暴易暴，以屠杀、屠城为乐事，兵锋过后，十室九空，十人九死，此等人物，虽然让人感到恐惧和可怕，但很难称之为伟人，也势必难以持久。因此，在下当时就曾建议过这位王爷，若想最终得到天下，需要谨记一个仁字，正所谓仁者无敌就是这个道理。想当初，南宋昏庸，金人和蒙古趁机得利，现在南部中国在三一教和穆青的整合下，实力也非昨天可同日而语，待之以时日，势必更令人刮目相看，他日发生碰撞，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因此，兄台想要在下帮忙，时机尚未成熟，除非蒙古人能改弦更张，得到北地汉人的支持，目前的实力天枰上蒙古人根本占不到任何优势。这是在下的浅见，也是在下是否会出山的必要条件。”穆青也不含糊，把前几年和忽必烈的对话重新拿出来再说一遍，即使达不到最终的效果，能为北地汉人争得一些地位和权力，也算不虚此行。
“原来大侠早与四王爷有旧，那就再好不过。只是大侠有所不知，四王爷已经下令在今后战斗中不得乱杀无辜和屠城，难道这还不够吗？”这位波妙言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果然如此，那倒是劫后余生的汉人之福，但是正所谓听其言而观其行，我们不妨等等看，看看这位王爷会不会与别的蒙古人不同，减少杀戮，尊重众生平等的原则。所属诸将又会对此禁令有多大意愿执行。至于在下的何去何从？也不忙急于做决定，待来日亲临大漠，与王爷面唔后再做决定不迟！”穆青终于找到了拖得借口，不管怎样，先过了这一阵再说。
“好！我们今天不谈这些，把酒言欢，喝酒！喝酒！”这个波妙言，人长得秀气的不行，喝起酒来倒是豪气干云。双方你来我往，只喝了一个多时辰，不知不觉间，穆青已经酩酊大醉，愣是让四女给抬了回来，到底是怎样进的屋子都不知道。
第二天日上三竿，波妙言才揉着两侧微微发痛的太阳穴从床上起来，看来昨天确实喝的有点多了。招呼亲随洗漱完毕并用过早饭后，赶忙招呼那两个保镖来到南北客栈，一打听，掌柜的竟然声称那位名叫郭武的客人及其夫人仍然大睡未醒，连自己都喝多了，想来那位郭大侠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自己面前被人抬着出去的男人不在少数，对此他波妙言还是有信心的，看来大侠在酒量上也不过如此，但愿他的功夫和才情谋略不会像他的酒量一样上不了台面。
快到中午了，还不见穆青他们下来，无奈之下，波妙言让掌柜的去叫一下，毕竟即使醉了也早该醒了不是。然而，片刻过后，店小二慌里慌张跑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报告：“掌柜的，不好了！那几个客人不知何故就是不开门。听里面好像没有任何声音！”众人赶忙跑到二楼上房门前，一阵吆喝之后打开了房门一看，不仅全都愣住了，三间上房里那还有什么人影，早已人去楼空了，只见在穆青的那间屋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一个信封，收件人自然是波妙言。
波兄弟你好！
因事急故，匆匆成行，不辞而别之罪请兄台原谅！
大都数日，多有叨扰，游山玩水之余，又蒙兄多方照顾，殷勤招待，更有机会与兄把酒言欢，海阔天空、聆听高论，获益良多，实属三生有幸。窃以为你我双方定是前生有缘，相互邂逅当是命运使然。佛有因果缘分之说，故这次分别不过是下一次再见的开始，离别相见不过是一次轮回，兄台万勿以在下这种告别方式而心生怨念。说实话，在下这样做也是因为你我过于投缘，实不忍心告别，徒生唏嘘。古人云：黯然销魂着者，唯别而已矣！与其徒生伤感，到不如效法君子之交，挥手兹去。来日再见，你我兄弟再次把酒言欢，岂不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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