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神巫 (第2/2页)
子简却说,“倘是乐巫,便只是在音乐上有成就,并不能表明她们在哲学和宇宙认知上的成就。如果那样,那些歌妓、舞妓也是大巫了。由音乐、舞蹈入手,了悟人生的大道,明白世事幻空,这种境界不但是深遂的,而且香艳的。”
子简说着,好似着了魔、入了道一般,也不管别人听不听,认不认可,只由着心里想的说出来,他指着那满壁画卷,“看那飞天舞姿翩翩,美妙的音乐仿佛透壁而出。看那道场宝相庄严,仿佛还能闻得见那缭绕的檀香。却都是过眼云烟,当年之景,前世之故事。那画中人物,当年唇红齿白,恍若天仙,如今都成了一堆枯骨;纵是仙风道骨,法力高强,终免不了一场死灰。人生虚幻如此——”
众人听他说着,不住点头。
子简又说,“我原来以为那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是最好的,原来还有如此明心见性之语,若非是幻巫们不能体会的。正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终日追求眼耳观感的极致,原比那些不近人情的人更能明白空色的区别。我若完成找盘古石的大业,必得要修习一门音乐才好。”
夭六儿高兴道,“难得你有这么多感悟,可见不枉我们让你这外人进入祖堂。”
北棠接嘴道,“你要是想修习音乐,却也方便,老师都是现成的——指不定还是手把手地教呢。”说着把眼瞥向夭六儿。
夭六儿羞红了脸,刚要回击。一直在思索着图画的苏灿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好——”众人都看向她,她凝眸蹙眉说道,“如果说第三幅指的是苏然封印了他的灵识,那么他会不会是去陵园找苏然的灵塔报仇呢。”
北棠马上说,“会不会毁了苏师祖的灵塔。”
苏灿道了句难说。便在一道白光中消失,传送到岛西陵园去了。众人不由分说,一齐传送而去。
南渊子枫觉得这是幻巫的家事,不便多管,心中只想着德巫能早点炼好回生丹,救活五弟夏立楠,便不跟去。只有羽佳因为好奇,又加之这灵识是自己放出来的,所以也跟了去。
岛西松柏森森,一百多樽灵塔矗立其中。
众人不用多找,就见了吴星曜立在灵塔之间。其中一个灵塔已经被移开——那正是吴星曜的衣冠冢。幻巫的灵塔有宝塔形的,有灯塔形的,有宝幢形的。看着形式各异,其实是有规矩的。如果是骨灰下葬的,灵塔是实心的。如果是衣冠冢,塔中心必有几处可以放灯的空间,便于在安葬时,设招魂灯招魂。先前的幻巫有的遗愿将骨灰撒向大海或是高山,有的甚至要带回地球,所以只能设立衣冠冢。自第十代以后,因岛上师徒不能两代而立,在外面仙逝的师父因各种原因不能及时回岛,也会设立衣冠冢。因有这些区别,所以是骨灰塔还是衣冠冢就很好辨认的。
吴星曜的身上已披上了衣服,那是他衣冠冢里的身前衣物。看那背影,赤金冠宝珠耀日光,一袭鹤氅云雾间。绡纱带无风自飞转,步云履轻抬生紫烟。不高不矮东家子,不肥不瘦好身段。吹萧恐是秦弄玉,抚笛还猜唐韩湘。从来望此人在云霓间,谁得见今日落尘凡。应有香花承仙迹,可堪蝶蜂铺路苔。
众人围过来,吴星曜背立松柏间,早已是梨花自天而纷飞洒落,各色蝴蝶盈绕他身前身后,子简看得,心中惊道,传说中的神巫莫不就是如此。
苏灿带众幻巫半跪在地,“弟子拜见第十代师叔祖——”
他轻轻转过头,却没有面容,头部黑板一样的,像黑洞一样深幽。因那鹤氅有着高高的立领,所以背影中不曾见得。只因他是灵识,没有肉身和魂魄,所以没有形体和相貌。那衣中的躯体必也是无形的。子简原想着这回头一瞥,会是如何惊艳一面,却不想如此。虽也在情理之中,却不免有些焚琴煮鹤之感。
苏灿等幻巫姐妹跪地,并未抬头。吴星曜回头正与子简和羽佳相望,想必是见着子简和羽佳的惊愕表情,不免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里没有林雪的灵塔?”他低头问。
幻巫姐妹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苏灿以为林雪是苏然的小名,以为他没有发现苏然的灵塔,便回,“第九代师祖已经作古,还请师叔祖不要打扰她的安宁。”
“我问的是林雪——”吴星曜的声音几乎带着怒吼,一下撕裂了子简心目中那美好的形象。
夭六儿马上说,“徒儿们已经是第十五代,并不知道师叔祖那一辈的人。”
吴星曜回过头去,“我明明感觉到了她的气息,是她引领我找到了那黑暗中的能量,才得以冲破封印。”子简听得这黑暗中的能量不免一惊。
苏灿问道,“师叔祖灵力回归,只是为了找到林雪——师——”苏灿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叫林雪的人。
吴星曜轻轻地说,“找到她,找回我失去的一切。这里应该是属于我和她的——”他回转头来看了看地上跪着的苏灿等人,“你们都给我滚。”
众人茫然的同时,一脸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