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上) (第2/2页)
我没好气,从此再不与他谈论学校的男生。
休息的时候,顾青城还是会带我去参加各类聚会,让我见世面,并因此结识不少朋友。
但我一直不能很好地融入其中,我一直介怀,始终当自己是个外人。每次都独自坐在角落处,看顾青城与各类名媛一起跳舞、喝香槟。在他时不时转过头来用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我的时候,对他莞尔一笑。
渐渐有人发现,我并不是顾青城的女儿,表示有兴趣,一有机会便来找我搭讪,不再如以前那般拘束,但并没有人明讲出来,他们仍喜欢叫我“顾小姐”。顾青城也不挑明,任凭人们费尽脑筋去猜、去雕琢我们之间的关系。这让我很有点得意。
【叁】
认识成思远亦是在那样的一场舞会上。
我仍旧坐在角落处,静静地看顾青城微笑、跳舞、与人握手,猜测哪个才是他的正牌女友。
这时,有人走过来,递一杯鲜榨橙汁给我:“顾小姐,晚上好。”声音非常非常温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抬起头来,从他手中接过那杯橙汁,忍不住仔细打量声音的主人。他著一身白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敞开两颗扣子。明眸皓齿。
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但自始至终,并没有说一句话,眼睛安静地盯着某一个方向,看得入神。无限魅力呵。
我继续看我的顾青城。
舞会刚一结束,他便起身离去。只对我微微一笑,算是告辞。甚至连姓名都没有留给我,但我反而对他印象颇深。
第二次见面,我才得以知道,他叫成思远。但那已是两年以后的事情,我仍记得他,不过这是后话了。
那日舞会散去后,顾青城问我:“刚刚与你在一起的是什么人?”
我微微偏过头去,看牢他。半晌,我莞尔一笑:“有缘人。”
他稍愣了愣,随即跟着微笑起来,并没有再说什么。我很失望。
随后的一段时间,顾青城很少在家,我几乎见不到他。我于是终于有天去他的大楼找他,秘书说他近来很忙,常常开会,晚上亦是经常睡在办公室。我于是放心地离开,不必整日猜测他是否又在与哪位小姐一同跳舞、谈心、喝香槟。
但那段时间我很无聊,无聊至极。刚开始的几日,无聊的时候我便摘下电话听筒,自己同自己说话、聊天。但后来发现这样实在可笑,于是接受一些男同学的邀请,同他们放学后一起去看电影吃甜点,消磨掉不少时间,有时候亦可以玩得不亦乐乎,忘记时间。
顾青城无暇管我,我便放任自己,以为那是对他的惩罚。因成绩并没有因此而下滑,仍可以门门获“优秀”。
渐渐我对看电影吃甜点失去兴趣,没事做的时候便窝在学校图书馆中,天黑了才回家,倒头就睡。
但我仍有意外收获,我因此而认识了宋子卿。
我喜欢看的每一本书的借书卡上面,都有宋子卿的名字。我于是来了兴趣,特别注意这样的一个人,终于在半个月之后被我发现。
宋子卿与我接触过的其他同龄男生不大一样,他有些孤僻,不爱同人讲话,每次都一早便来到图书馆,专挑一个没人的角落处,捧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起来。有时一读就读到图书馆闭馆,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非到图书管理员开始往外轰人才肯离开。
这同我在顾青城的那些舞会上的表现差不多。
于是有一日,我故意找了一本同他手里一样的书,坐到他对面。我同他打招呼:“嗨。”他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我于是扬了扬手里的那本书:“我们看同样的书呢,真巧呵。”
从此,角落处由一个人变为两个,宋子卿很快便接纳我是他的好友。
【肆】
不久,我便发现,宋子卿对我表现出强烈好感,我于是刻意远离他,再不去图书馆,放学便直接回家,不给他挑明的机会。但我不想失去这样一个好友。
但毕业那天,宋子卿还是想方设法找到我。他在学校的花园拦住我,我于是在路旁的长椅上坐下,看住他等他开口。
他涨红了脸,终于说出话来:“恕颜,嫁给我。”
“不。”
“为什么?因为我仍不够好?”他仍旧穷追不舍,说话不懂得拐弯。这是他最大优点,亦是最大缺点。
我坦白:“因为顾青城。”
他苦笑,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他低下头去:“我知道了。”
我微微笑。
“因为我出身不好,我太穷,令尊不想你跟着我受苦。”他始终自信不足,认为一切不幸都应归咎于自己出身不好。
我极力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来——他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伸过手去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不想伤害他:“不,不是你的错。”
他以为我回心转意,即刻抬起头来,紧紧抓住我的手:“恕颜,我再去学习,出人头地。恕颜,你等我!”
我轻轻将手抽出来:“我相信你会干出一番事业来,子卿。到时,你会发现更多更好的女孩子,到时你会发现,我原来并不如你想象中的那般可爱。”说完我便起身离开,抛下他自己想想清楚。
从此失去一个朋友。
回到家,我故意讲给顾青城听:“今天有个男同学向我求婚呢。”
“不行,我不同意,你才是中学生。”我暗自觉得好笑,我并没有说我是否同意,他便急成这样。
“你凭什么?”我故意与他对着干。
“我是你的监护人。”
我冷笑数声:“没有任何文件可以证明,顾青城并没有依照法律程序收养苏恕颜。”
他无话可说,这是事实。
我于是继续:“既然没关系,你又凭什么来管我。不如找个更合适的理由。”
他气结,转过身摔门而去,留下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我猜他知道我想听到什么,但他无论如何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