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中) (第1/2页)
【伍】
顾青城开始很少回来,听说他最近忙着找房子。
我开始睡在客厅中,希望有一天能够一睁开眼便看到顾青城开门进来。但是并没有,我却发了烧。
不知哪个多事的管家告诉顾青城我病了,他立时推掉手上的工作,回来看我。
“你可是要结婚了?”顾青城端着碗喂我吃中药时,我终于问出来。
“你放心,你依旧可以住在这里,这里仍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事实上,令我难过的并不只是这一点,但我还是努力牵了牵嘴角。
“她是个怎样的人?”
“你对她感兴趣?呵,那明日我介绍你们认识。”
第二日,顾青城果然将那位小姐带到家中。但他似乎忘记曾答应过我要将她介绍给我那件事情。
有人打电话来,说是有急事,叫他即刻过去。这才想起我来。
他带那位小姐上楼,敲开我的房门:“恕颜,我有事离开一下,你帮我招待一下阮小姐,你昨天不是还说过你想认识她?”
我配合他:“是,父亲。”
他顿时怔住,牵牵嘴角,然后他便离开。
我在心里暗自感谢那个打电话过来的人。
我正倚在沙发上喝咖啡、看一本小说。
“请进。”我对她微笑。
她并不客气,走进来坐在我对面。高跟鞋与地板接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上下打量她,长得很标致,且穿著大方得体。但我并不打算对她客气。
“你就是那个要将顾青城从我身边抢走的人?”我看住她,微微笑。
她也并不计较我说的话,反而伸出右手来递到我面前:“你好,顾小姐,我是阮晨郁,一早便久仰顾小姐大名。”
我没有理会,端起桌上的咖啡,顾自喝起来。
她似并没有觉得尴尬,反而扬扬嘴角:“顾小姐,你放心,青城永远都会是你的父亲。”听听,多么大的口气,活脱脱已经把自己当作顾夫人了。
我一口口喝干杯中的咖啡,随即说:“阮小姐,你搞错了,我并不姓顾。”
我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来看住她,牵牵嘴角:“顾青城并不是我的父亲。”丝毫不给她插话的机会,我又意味深长地告诉她:“况且,我已满十六岁。”
“顾青城没有向你提起过?”我装作很吃惊的表情。
她没有回答,只是很礼貌地笑笑,然后问我:“青城为什么要收养你呢?”
我一早便猜到她会这样问,“你为什么不去问他?他太寂寞,抑或他喜欢我?谁知道呢。”我耸耸肩。
我以为她会面露难色,难堪得即刻奔下楼去,抑或哭泣。但她没有。她只是笑笑,仿佛并没有听到我刚刚讲了些什么,真是好涵养。
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
代价是:顾青城三天没有同我讲话,见到我也当我透明,我靠近,他便避开,让我有一种自己是恶魔的感觉。
三天之后,我明知故问:“你的那位阮小姐近来怎样?”
他苦笑:“他认为我们性格不合。”
我愣住,随即哈哈大笑:“什么?你是说,顾青城竟然也会被人抛弃?”
他笑得很无奈。
我顿觉自己太过残忍,不再多嘴,乖乖回房去。
看来他并不知道我对他的那位阮小姐讲了些什么,或者她真的只用“性格不合”这种绝烂的理由将他搪塞过去。或者,顾青城不理我只是单纯因为心情不好。
她没有对他讲,这使我吃惊不少。
我想找个机会安慰他——“别伤心,是那女人没眼光,不识好歹。若是我,才不会那样对你。”但我没说。太假惺惺了,我说不出口,毕竟这一切均由我一手造成。
但我并没有胜利,听说她嫁了一个声名显赫的富商,听说顾青城又有了新的女伴。
看,她并不爱他,他也不。我实在找不出顾青城为什么要恨我的原因,我其实帮了他,她爱的只是他的钱。
——但这也是后话了。
【陆】
之后的那段时间,我同顾青城的生活都有不大不小的一点变化——我升了学,他换了亲密女友。
学校是顾青城选的,但我并不满意。学校无疑是最好的,但同学不。为着这个问题,我与顾青城发生了好几次争执。
其实并不单是学校的问题,还有别的因素。听说顾青城的新女伴是个舞女,这让我很接受不了。但他似乎有意装傻,明知我发脾气的原因,也从不挑明,只是不给我好脸色看。
我也同他赌气,难过时仍喜欢把自己关进衣柜,躲起来,不让他找到,他来敲门也不去应。心情至难过的时候,想大喊大叫砸东西,抑或希望生一场大病,把所有委屈全自身体里发泄除去。但我最终还是会乖乖向他妥协。每次都如此,我总斗不过他。
我甚至暗自调查那个女郎,发现她是夜未央的舞女,名叫赵舞月。照片上的她极其妖冶狐媚,让人看了顿觉牙根痒痒。
一日,我去敲顾青城的房门,他不在,我便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摆在他床头的珠灰色丝绸缎面盒子,系着白色的缎带,忍不住拆开。里面是一件象牙白色的连衣裙。
我看过不少顾青城带回来的时尚杂志,我知道这件属于法国样式,无论是否真的,都一定价格不菲。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顿时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断定那一定是顾青城要送给那位赵小姐的礼物,便立时将裙子塞回盒中,抱到自己的屋子去,用剪子剪了个粉碎,倒进垃圾筐。
晚饭时,我只顾低头吃饭,并不与顾青城说话,也不看他。我在赌气。
终于,顾青城耐不住问我:“恕颜,你有没有看到我屋里那个珠灰色的盒子?”
我仍然只顾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往嘴里送:“什么盒子,我没看到。”
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我反而放下手里的碗,看住他:“东西在你的屋子里,我又怎么知会道。你该去问打扫房间的女佣,而不是我。”
他并没有去问女佣。
这件衣服对于顾青城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如果他真的那么想送这样一件衣服给那位赵舞月小姐,满可以再去订做一件一模一样的回来。
但我自摧毁中获得快感及乐趣。
直到第二日,我才知道,原来那是他准备送给我的礼物。好在垃圾还未被倒掉,我连忙悉数将它们倒在地板上。找来同色的线与针,企图将它们缝回去。
那天晚上我一直弯着身子坐在地板上弥补我的过失,顾青城来敲了两次门,我都装作没有听到,不去理会。我将门上了锁,锁在里面,他有钥匙也打不开。
那件裙子终于在凌晨三点被我补好,但跟原来一比较,已经变了味道。从地板上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脖根酸痛。我把那件衣服藏在衣柜的最底层,一次都没有穿过,只是偶尔会翻出来,比在身前,对着镜子看一看,便又收起来。
随后有十来日,顾青城为了避开我,免得我又挑起事端,整夜未归。不过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又住回来,那时我已不再生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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