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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上)单雄信闭门却良期

  第七回(上)单雄信闭门却良期 (第2/2页)
  
  当时叔宝告辞,夫妻苦苦挽留。叔宝还是请他们回去。叔宝告诉哥儿四个,“咱们走吧!”赵头儿一挑大拇指,晃悠着脑袋,“我说秦二爷,您是好汉子。走了这么多天,给人家送来二百两银子,连碗凉水都没喝出来,这朋友真地道。”英雄仰天大笑,“这是我过去被困潞州天堂县住过的店主东,待我不错。我此次千里迢迢看望的不是他夫妻二人,我的朋友住在西关八里二贤庄。他乃是威镇大隋九省,站起来顶破天,坐下来压塌地,四海扬名的大英雄赤发灵官单雄信。他是我秦叔宝的骨肉至交。随我来开开眼吧!”叔宝上马,紧紧加鞭,要千里望良朋。
  
  叔宝打马在先,四个兵丁摇鞭赶车殿后。时间不大,来到二贤庄东村口外。英雄甩镫离鞍下马,解下自己黄丝线板带子,抽打抽打身上的尘土,然后自己把腰带扎好,正正自己的青色壮帽,扽扽自己的袍子,跺跺双脚。赵头儿就知道快到了,一抱拳高兴地说:“二爷!快到您的好朋友的府上啦?”叔宝角手一指,“进村路北第一一家。”四个人一看这片往宅,犹如王侯府第:长墙砌如明镜,府门宏俸高大,巍峨壮观。门前一边八棵龙爪槐树,朱门兽环,上有门灯,下有懒凳。五层玉石台阶儿,上下高大马石。东边走马大门紧闭,门前扫得干干净净。赵头儿一吐舌头:“秦二爷!大地方儿我没去过,这可比咱们山东圣人席地界都大呀。是我们去到村中给您通禀一声,还是咱们到门前去呀?大主意您老拿吧。”叔宝大笑,“哈哈哈!要叫你们去告知我的兄弟,他必一步一头磕到村外。不过我与兄弟多时未见,心中不忍,还是我们前去吧。”赵头儿一听,差点儿把鼻子气歪了。“秦二爷,您老恕个罪儿。您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一步一头磕到材口来接您?”“哈哈哈!你认为我这话大吗?”叔宝用手一指村口,“当年我兄弟单雄信接我,就从这里一步一头磕到八里地以外的会友楼。”“二爷!眼见是真,耳听是假呀。这回我们要开开眼哪。您这不是吹牛?您是惦着把我们四个人给吹死吧?”“你们不信?好吧。说话你们就看见啦。”
  
  说着话摇鞭赶车,叔宝拉马,一直来到府门前。叔宝远远地看见单府大门开着,懒凳上坐着单府四位大管家。叔宝高兴,心说该我露脸。单府的家人一百多位,大部分我都不认识,可是这四位在门里坐着就好办了。他们看见我来,必有一番亲热,到那时候也叫这四个不开眼的兵丁开开眼,以免道到他们的讽刺。叔空心里又纳闷,我兄弟的府门前站一位管家还不可以,怎么四位都在门前哪?噢!叔宝恍然大悟:这是我兄弟知道我快要来了,是准备接我哪。又一想不对呀!他们已经看见我了,为什么连身子都不动,依然指手划脚地高谈阔论哪?看起来是不认识秦某了。
  
  来到府门外,四兵丁把车停住,叔宝把马停在车后。赵头儿看叔宝脸上有些不自然,心想;您还夸交情哪?别说磕出八里地去,就是他的使唤奴才连一个理你的都没有,还吹什么呀!“二爷!到了吧?”叔室点头,“你们候一候,我来问一声。”叔宝满面春风,抱拳拱手:“四位管家请了。”本来这四位又说又笑,现在一听叔宝说话,全都脸冲里了。叔宝的脑袋嗡地一下就大啦。想自己在单府住的日期很长,有没有失礼之处?没有哇。在起解北平府的时候,长亭饯别,四位管家尚且落泪如雨,为什么如今如此寒凉,这样待我?啊!想是天虎、成龙回到山西,说我秦某负义忘恩吧?叔宝不敢多想,又把嗓音提高:“四位管家请了哇。”四位就象没听见,把叔宝木在门前了。赵头儿一看,心说:这回您可算是大馒头堵了嘴。咱们山东人都是扎一锥子冒紫血,见棱见角的英雄好汉,绝没有低首下心的谄媚之辈。您就欠给他单府的狗磕头了。别忘了您秦二爷是镇边王爷的侄子、罗太保少千岁的表兄啊。想到这儿,一下子凑过来:“秦二爷!您的揖没处作去啦?您交朋友都交到奴才脚底下去啦。走吧!回山东,我就知道这趟来山西好不了。走走走。”他拉着叔宝就走,跟着吩咐,“把车头粥过难。”“二爷,走吧!过油肉没有咱们的焙饼卷大葱好吃;潞州绸也没有咱们山东老茧绸好哇。走!”叔皇一回头:“稍安勿躁,待秦某重新唤来。”赵头儿一跺脚,“二爷!您绐咱山东丢了人哪。”
  
  叔宝迈步上白阶,强忍心头怒火,心想,我也是打狗看主人哪,等我兄弟出来见了面再说。叔宝深捧一躬,使出丹田底气来用劲喊:“四位管家哥哥请了哇!”真是声震屋瓦碎,语撼栋梁摧。赵头儿这个气:“我不干啦。二十两银子我不挣了,您给单府的使唤小子啃啃脚后跟上的皴,好不好哇。”
  
  这回真不错,四位管家回过头儿来,上下打量秦叔宝,上一眼下一眼地死盯。大管家翻了翻限皮:“你找谁呀?”叔宝忍着心头怒火:“管家哥哥,我远道而来,看望我的兄弟单二员外爷。”大管家撇着嘴:“啊!你是来看我们单二爷的,你姓什么叫什么?”叔宝一躬到地,“啊!是是是。”赵头儿一听,火更大了。他们都是镇边王手下的兵,都不是好脾气,心想,你们太欺负人了。这四位火往上冒,拉刀要打架。叔宝赶紧拦住:“四位千万别着急。”“二爷,倒是有交情没有哇?门坎子太高,您就别巴结啦。”叔宝苦笑:“四位!我离开单府的时间太长了。你们去照顾车马,不要生气,只当没听见。”
  
  四个人悻悻地下了台阶儿,蹲存一边儿干鼓肚子。叔宝再行礼:“四位管家!小可山东秦琼前来拜见单二员外,烦劳通禀一声吧。”叔宝总想单雄信和我情深似海,万也没想到这次千里望友,会遭此困厄。只听大管家说:“啊!您是秦二爷,叫我们给您通禀一声,对吧?”“啊!是是是。”大管家一阵狂笑,“哈哈哈!管不着。我们不是你秦家的家生子儿。也不是你秦家的使唤奴才,伺候不着你。我们吃的是单府,喝的是单府,给姓单的指使着。您阁下鼻子眼儿插大葱,充的哪门子大象啊。不伺候。”赵头儿可真急了,他想:你秦二爷是贱骨头,我们不管了。“秦二爷!您就是个泥人,也该有点土性吧?你低三下四,到底为什么?我们听了实在生气。二爷!是我们贱骨头,白走了上千里。我们一时一刻也呆不了啦。”他说着话,抡圆了,叭!给自己一个大嘴吧,打的他自己转了一个圆圈,腮帮子噌的一下子就鼓起来了。接着骂自己:“你个混蛋!你为什么贪图二十两银子,跟着秦二爷到这地方来?赶紧滚蛋!”说着给叔宝作了一个揖。那三个一看,也非要走。叔宝行礼挽留:“四位兄弟,不必如此,你们不知道我秦琼与单府到底多大情意。我马上起程,请四位耐心等待。不周之处,全看在叔宝身上,银两加倍奉赠。”这四位一听再加一倍,也活心了:“好吧!二爷请吧。”
  
  叔宝重新来到台阶之上:“四位管家!恕过秦琼鲁莽了。我与单二弟是通家之好,既然不能劳动贵步,待我自己进去问候。”说着,叔宝迈步往里走。四个人都站起来了,伸手相拦:“不行!您等等吧,我看看去。”
  
  大管家一个人往里走,来到客厅。到东里间,桌上放着一个绿缎子包袱,雄信坐在一旁,好像是有什么事。大管家一进来,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一比划:“二员外爷!这位可来了。”雄信一撕朱砂须:“嗯!是那样来的吗?”“没错,是那样儿来的。车上金锟很多。”雄信翻虎目,炯炯放光,愣了一下,“你怎么说的?”大管家学了一遍。雄信一听,好象稍有心疼的意思。“后来哪?”“后来我说,给你看看去。”雄信一瞪眼:“这么长的时间,都练不好!你还进来干什么?出去,就说我没在家。”“是。”
  
  大管家退出大厅,往外跑,照直来到大门前:“告诉您吧,我们二员外说啦,他不在家。哎哟!我又说错啦。”叔宝听了,倒吸一口凉气,暗暗想道:看起来我并不是得罪了单府管家,是得罪了二弟雄信了。叔宝的心里可有点凉,“大管家!你不该取笑哇。话虽如此,为了不使二弟生气,我就该遵命一走,可是秦某到底不知身犯何罪?招惹二弟雄信对我如此不满,使他伤心到如此地步。可怜我从北平府千里迢迢,风尘仆仆,披星戴月,抛下母子深情,来叙手足之谊,奈何冰言冷语,拒于门外?回思昔日,茫然不解。请您烦劳贵步,再次回禀,得见兄弟一面,慰我一片思情,纵死黄泉,也感激不尽。如若不去通报,秦琼便跪死门前,也不离开单府寸地。”说着话,落泪如雨,跪在台阶之上,痛哭失声。四个兵丁一看:得!哪里是望看良朋,分明是山西祭祖。
  
  大管家无奈,又回到大厅:“报告二员外,我把话说错了。他跪门不起了。”单雄信叭叭叭地跺脚,“哎呀!你这无用的东西!快把包袱拿起,随我来。”大管家答应着,把桌上的绿包袱拿起来,跟在后面,到了大门洞。二管家已然把大门关了半扇,躲在门后。雄信没出来,立在门坎的里边,眼往上看:“是何人前来见我?”四个兵丁一看雄信,好一派英雄的气概,晃荡荡身高过丈,把半个门都堵严了。这四个北平府的兵吓得低头不语,不敢叫横儿啦。
  
  秦琼向前跪爬半步,“二弟!不才秦琼拜见。”雄信这才低下头看看,“原来是山东秦二爷。”叔宝还想着等雄信出来要亲热一番,就这一声秦二爷,看起来交情要掰。不叫二哥叫二爷,虽然近在咫尺,如隔峻岭重山了。“不才秦琼思念贤弟,不远千里,前来看望啊!”赵头儿不敢答碴儿,可是他心里也生气。人家给你磕八里地的头,我们没看见;现在你跪在人家的面前,磕头如捣蒜,摆尾乞怜,我们是山东人都害臊哇。
  
  单雄信面沉如水,“秦二爷想我啦?看见我没有哇?”“愚兄看见了。”“看见了,那就走吧。”叔宝虽然听着难受,可是丝毫不想跟雄信绝交。他只想不知天虎,成龙怎么回复的,都说了些什么?把我兄弟的心伤到这步田地。“二弟!愚兄当然要遵命而去,不过还要屈尊贵体,尚有别后之恃相告哇。自从贤弟花尽万贯家财,把小可救出囹圄,发配北平府,没想到认了姑亲。天虎、成龙奉命去探看于我,并不是秦某寡情,忘恩负义,实有难言之隐。话虽如此,我秦琼有慢待朋友之罪呀。”刚说到这儿,单雄信沉着脸拦住:“你别说了,我全知道。你没罪也没镨。你来了见个面儿也好。干脆说明自,我不交你啦。”叔宝泪眼汪汪,“贤弟不交愚兄,想是愚兄交友有差。可是愚兄听说过,为人谋要忠,与朋友交要信。秦琼一生没伤过一个朋友,因此愚兄还要交你。秦琼千里来到贵府,倘有不是之处,贤弟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只是不交秦琼万难从命。”“为什么?天下朋友有的是,何必非交单通?”“贤弟见义勇为,血心热胆,急人之急,教人之难,为朋友不惜粉身碎骨,交友遍天下,知心有几人。”单雄信有点不耐烦了,“我姓革的交朋友只交一次。”“贤弟不交秦琼,秦琼偏交贤弟。如果泰琼失了雄信,天下就失尽了朋友。母不以为子,妻不以为夫,邻里乡亲骂我秦琼是不义之人哪。你就是秦琼的蔺相如,我今日负荆请罪。”
  
  这时候来了不少的街坊,远近地看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雄信迈门坎出来,叔宝一伸手,抓住雄信的英雄氅,泪雨纷纷,“贤弟!看以往之情,贵手高抬,原谅愚兄吧。”说着话,把英雄氅捧到嘴边亲吻。单雄信应该搀哪,杀人不过头点地嘛。可单雄信没搀。一跺脚,“哎呀!姓秦的真交单雄信哪?”“大丈夫做事,如白染皂。我与你誓同生死,岂能有半点虚情假意。”“您可别后悔呀?”“为朋友死生与共,绝不后悔。”单雄信双眉拧紧,虎目含嗔。“好!等着吧。”雄信一转身,进了大门里,从大管家手中拿过包袱,唔的一下从门里扔出来,正扔到叔宝的怀中。“掩门。”咣啷啷大门紧闭。单雄信背靠门后,汩如涌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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