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下)解危扶困义士疏财 (第2/2页)
这一天,叔宝按上了罪衣罪裙,正往前走,抬头一看,眼前一道大山挡住去路,真是嵯蛾万丈.怪石横生。细看这山很出奇,山头跟大磨盘一样。他们三个人是从西南方向往东北走,正走着,就听山里三声炮晌,震动天地,哆哆咚,鼓声如同爆豆。山里冲出来二百军卒,二龙出水式,青一色刀斩斧齐,都是卒巾号坎打裹腿,前胸白月光一个“勇”字。每人一只短把刀,铮明瓦亮。紧跟着前后两匹战马,前边儿是一匹红马,鞍韂嚼环鲜明,在马上端坐一员战将,金盔金甲大红袍,身高九尺,掌中合扇板门刀。往脸上看面如熟蟹盖,红中透暗,微生压耳毫,一部钢髯,粗眉大眼,鼻直口嗣。后边是一匹青马,马上一员将,身高八尺,细腰乍背,也是黄金盔黄金铠,黄金锁子连环甲,面似淡金,两眉当中一道立疤,远远一看好象三只眼,掌中三尖两刃刀。登时喊杀连天,势如潮水,两匹马亮掌翻蹄,快似电掣风驰,顺着山口擅下来。金甲一瞧:“二哥!可能是劫咱们的。”叔宝一想:不会!因为自己穿着罪衣罪裙,一差二解,绝不会劫咱们。“金贤弟!这不象劫咱们的,你看,这些人是往东南去的。”
等到三个人转过一道小山环,绕过前边树林看清楚了:从东往西大道上有一辆大车,四匹马拉着,长套拽得绷直,看得出来,车上的东西分量很重,绣暗龙的黄油绸子苫布罩着,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一杆黄缎色龙旗高挑,随风飘摆。五十名兵丁在两边保护。一员将真漂亮,银装雪亮一身白,坐下白马,乌翅环得胜钩挂着一条亮银枪。兄弟三人一看,这股兵将直扑车辆,再看穿白的这员将抬腿摘枪,赶车的把式把牲口往回一拢,打盘停住。这时候,五十名兵丁各拉军刃,唿啦啦把车围住。脸都冲外,准备厮杀。
这员小将,立马横枪往对面观看,见前边这位红脸儿使大刀的,高声喊吓,“呔!前边车辆把珠宝留下!”这员小将催马往前:“好贼寇!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抢劫御用之物,哪里走!”一催白马往前冲。二马相交,这位举大刀的接头盖顶立劈华山就剁。穿白的一看刀来了,举枪横粱驾海往上一迎。看来这使大刀的功夫好,不等架上,招数就变了,拢回刀头,推刀蹲, “扎!”这个穿白的没架着,再看刀蹲到了,只好立枪尾栽枪头儿,跨马登山往外迎。这使刀的真抉,一推刀头,变成仙人解带横腰斩。打闪认针的工夫,黄马三刀,穿白的要不自己从马上摔下来,就得腰断两截。他撒手扔枪,马往前走,双脚离镫往后一仰,自己摔自己,咕咚!嚓楞楞!摔得甲叶乱响。再看对方不想把他制死,赶散兵丁,叫把式赶车,二百兵一围,押回大山。
叔宝哥儿仨看得很清楚,五十兵丁早已四散奔逃。这个穿白的起来,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金甲、童环都很高兴,“二哥走吧,咱们看了一出武戏,这戏唱完了,咱们该找地方吃饭去了。”“贤弟稍候。你们看这穿白的怎么办?他要干什么?”童环一昕有道理:“二哥说得对,咱们再瞧瞧。他丢了贵重的东西也不能甘心哪。”“对呀。二位贤弟,你们看。”再瞧这个穿白的拉着马进了一个大树林。“贤弟!他可能是寻死去了。”依着金甲就不管了,叔宝拉着他们三个人也奔这树林儿米了。等到这儿一看,哎呀!这个人上吊了。“快救!”叔宝紧行几步,双手一拢这个人的大腿,用力往上一举他,童环过来叫金甲蹬着自己快摘绳套儿。跟着叔宝把他轻轻放下,盘上两条腿,两只手给放在前边儿,用手拍砸后背。“朋友!醒来吧。”
时间不大,就听这个人肚子里有响动,咕噜噜一叫,气上来了,一口浊痰吐千地下。“哼哼哼!”金甲、童环一看活了。只见他慢慢地胯开双眼,看了看弟兄三人。“是你们给解的绳吗?”金甲点了点头:“不错,是我们救的你。”“我又没求你们,你们三位放着大道不走,这不是多管闲事吗!”金甲、童环都生气了,一拉叔宝:“二哥,走,咱吃多了,溜溜食儿去吧。”叔宝一拦:“等一等,朋友!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哇。”“三位也别生气,你们几位走后,我不是还得上吊吗?为什么叫我死两回哪,这不多受一敬罪吗?”金甲真不乐意了:“哥哥!咱们错了,不应该管。得了,咱们赶紧走,让他接着死吧。”“贤弟!不要这样,我们应该管。”
这个穿白衣裳的摇头:“你们管不了。我可不是瞧不起你们。”“朋友!你这是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这个穿白衣裳的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您要问我的名姓,三位可站稳了,不然我一提名姓把三位给吓着。”金甲、童环这气呀,叫人家山大王给打得跟烂酸梨一样,还吹哪。叔宝微然一笑:“哈哈!朋友!我们站好了,你说吧。”“告诉你们,我的爷爷是南陈国宰相,名叫秦旭。”叔宝一想,他跟我是一爷之孙,这可得管。可是我父亲就是弟兄一个,没有哥哥兄弟,这是怎么回事?
金甲在旁边问他:“你父亲呢?”“子不言父,南陈马鸣关总兵,姓秦名彝字鼎臣。”叔宝一听,跟我是一父之子,我们俩人一个爸爸,可我妈就生我一个呀。我明白了,当年老哥哥秦安把我从马鸣关背着出来,闯重围到山东以后,我们就隐姓埋名了。可能我爸爸有一份外家,生下来的他,也有可能啊。
童环一想:这里有事“你叫什么?”“我家住在山东济南府历城县,永南寨太平街专诸巷路北第二个门儿。”叔宝一听,怎么跟我住一块去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是那锏打山东九州十府一百单八县,马踩黄河两岸,交友似孟尝。孝母赛专诸神拳太保秦琼秦叔宝。”秦叔宝一听,心说:你叫秦琼,我上哪儿去了?哎呀!怪不得我尽遭官司,原来外边尽是冒充我的。
金甲大笑:“哈哈哈!朋友!你要露脸,提姓秦的还可以。你尽丢人现眼,叫人家给打得跑树林里上吊采,这不是给姓秦的丢人吗?”“啊?”这个人一愣。童环过来了:“你别发呆了,告诉你,他才是秦叔宝哪。”“什么?真的吗?”“没错。”这个人一下子扑在叔宝的面前:“哥哥呀!我给您磕头,快救救兄弟吧。”“贤弟!快快请起,我秦救宝一定管。不过,你得告诉我,家住哪里,贵姓高名?”
原来这个人是沿海登州府靠山王杨林手下的五品旗牌官,复姓上官,单字名迪,是杨林最得宠的人。隋文帝杨坚有两个兄弟,老二是越王杨素,是个最坏的人;老三是帮助杨坚打天下的靠山王杨林,六十四岁的童男子,没有娶过媳妇;掌中一对水火虬龙棒,武勇过人,而且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很有韬略。杨素能说会道,在朝内为官;杨林耿直,不满杨素所为,才在登州辫海一带戍边安民。杨林虽然跟杨素不和,可是念在他是自己的兄长,还得尊敬他。每年杨素生日总耍送些寿礼。如今是叫上官迪押着寿礼去长安。不料走到这个地方被劫了。上官迪一想:对不起杨老千岁,才到这树林里上吊。因为东路响马头儿,汝南庄尤俊达的母亲是上官迪的姑姑,他们俩是姑表兄弟。尤俊达跟叔宝是把兄弟。上官迪听尤俊达讲过秦叔宝的一切,所以知道得特别详细,这才冒充叔宝。现在一听叔宝在这儿,立即磕头。他原想着丢失珠宝,没法回复王爷,现在他想,二哥本领高强:“您救救我吧!”叔宝不能袖手旁观:“贤弟!你把枪马借给愚兄吧。”上官迪带过枪马,叔宝飞身上马。这个时候五十名兵丁陆续回来拜见上官迪。叔宝摧马出离松林,上官迪带五十名兵丁在后,金甲在左,童环在右。
来到山前,叔宝抖丹田一声吓喊:“呔!大胆响马,竟敢拦路抢劫,还不出来受死,等待何时!”就听山里三声炮响,震动天地,寨门开放。这个红脸的在前头,那个黄脸的在后头。红脸的一声吓喊:“好小子,竟敢来到寨门前搅闹,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口边拔毛,拿命来!”上官迪担心:“二哥,留神!就是这个人!”叔宝一回头,“愚兄知道了。”叔宝一催坐下马,双磕飞虎韂,马往前撞。红脸的双手合大刀,二马相交,举刀就剁,嗡的一下,刀就到了。叔宝左脚尖儿一点镫,马往里手一囊头,亮银枪前把一立,后把一抬,双膀徽然一用力。嘡!这红脸使刀的险些把刀撒手,在马上两晃身,“哎呀!”当时间打闪认针,叔宝一颤枪,噗噜!直奔前胸。红脸儿的想跑,跑不了了,在马上一闪身,叔宝的枪扎在左肩头挂甲环的吞口兽上。叔宝把后手一捺,前把一抬,嚷楞,枪挑挂甲环。红脸的一披马,“哎呀!好厉害。”把马一圈,“好小子!”二马相交。“砍!”刀又来了。叔宝把大枪一横,“开!”跟着推后把,带前把,用枪杆横风扫月,挂定风声,唔的一下,“打!”红脸的往后一仰身,使了一个铁板桥。二马一错镫,叔宝右手把单枪一挑,“砸!”正砸在后脊背上,嚓楞楞甲叶乱飞。“哎呀:”红脸的险些吐了血,眼前直冒金星。他把马又拨回来,“砍!”刀又下来了。叔宝想:这回要再胜他,他就许跑了。干脆,把他擒住得了。叔宝想到这儿,两膀一撞力,使了八成劲儿,大枪往外一硅,“撒手!”嘡啷啷,红脸大个儿虎口震裂,双臂发酸,大刀脱手而飞。
叔宝把犬枪交在左手,轻舒右臂,一掏他的右胳膊底下,伸手抓住绊甲丝绦,右脚摘镫,照定马肚子上,呼!就是一脚。他的马就落荒逃了。叔宝右手一卷红脸大汉,横在鞍桥以上;左手枪一调头,攥住枪杆,枪尖冲下,直奔红脸的哽嗓咽喉。“扎!”这个红脸的大汉真不含糊,绝不怕死。就在这时候,两匹马一红—白,人马一团风,顺出口飞奔而来。“二哥!手下留情,自家人哪。”叔宝勒马。“吁!”一抬头,前边是拚命三郎王伯当,后边是神射将军谢映登。
原来这座山就是磨盘山,大寨主是小二郎金成,二寨主是赛展雄牛盖,都是单雄信的伙计。伯当、映登弟兄二人自从送走叔宝之后,回少华山没有住多少日子,就奔磨盘山来了。这次上官迪押珠宝路过磨盘山,金成、牛盖早就听踩盘子的伙计回山报了信。叔宝到山口的时候,喽兵往上一报,伯当、映登也要跟着下来。金成、牛盖哈哈大笑:“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事小弟服其劳。”两个人响炮下山,牛盖一败,王伯当、谢映登得信,赶紧飞身上马,来到山下。叔宝赶紧放下牛盖,甩镑离鞍下马。王伯当,谢映登立即下马,过来给叔宝叩头。叔宝赶紧用手相搀:“二位赀弟请起。”金甲、童环跟伯当、映登彼此见礼。叔宝又给上官迪介绍。伯当又把金成、牛盖叫过来:“二哥!这是咱们的朋友,磨盘山两家寨主金成、牛盖。你们哥儿俩过来见过秦二哥。”金成,牛盖抢步行礼:“二哥.”叔宝搀起:“二位贤弟,多有得罪。”王伯当立即招呼大家一起进山。
进了三道寨门,一直来到大厅,大家落坐。“二哥!您怎么穿着罪衣罪裙?”“唉!贤弟,一善难尽。”叔宝就把分手后,皂荚林伤人命,天堂县打官司,雄信探监,发配北平府,出头至尾说了一遍。伯当心里明白,要不是自己在天堂做案,二哥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祸,看起来是我给惹的漏子。先吃饭吧,酒宴摆好,大家开怀畅饮。饭吃完了,先叫上官迪把车辆收拾好,带兵丁下山。叔宝把他送到山口洒泪分手。然后,大家回来二次落坐。王伯当问:“二哥!您这次发往北平府,二员外打算怎么办?”“单二弟已经给北平府写了信,金甲,童环拿着书信,到那里再托朋友。“伯当要过来书信看了一下,“成了。有这封信,二哥到那里,不至于有大事儿,我们就放心啦。要是这样儿,我和谢二哥可就不送您去了。等哥哥难满之后,我们在天堂县等您吧!”伯当说着话,又辜出纹银一百两,交培金甲,“你赞心照顾我哥哥吧。”金甲,童环接过银子,跟叔宝一起告辞。王伯当、谢映登把他们送出老远,这才洒泪分别。金甲跟童环才知道叔宝本领高强。“二哥!这次磨盘山,我们才知道您艺业出众。我们打算跟二哥学学本领,不知二哥肯教给我弟兄否?”“二位贤弟说哪里话。只要兄弟看得起愚兄,我是倾囊相赠。”从这天起,哥俩真加上劲学,叔宝还是真教,哥俩这本事也真长。本事越好,金甲、童环越骄傲,总惦记着找个地方显显本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