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下)解危扶困义士疏财 (第1/2页)
单喜带着雄信来到蔡天德的书房门口,单喜在外边喊一声:“回事。”“进来。”单喜是最能干的人,到里边见蔡天德行礼:“单喜拜见大老爷。”“管家!请起。来此何干?”“我家二员外求见。”“哎呀!快请。”单喜出来,蔡天德降阶而迎:“单兄在哪里?”“雄信在此。单某深夜拜望,有失礼仪,告罪告罪。”“单兄至此,本县未能迎迓,原谅原谅。请l请到房中一叙。”“请!”两人进来,分宾主落坐。“单兄至此必有所为。”单雄信一想,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老父母!听说此地明伙执仗十三案,锏伤人命的凶手已然拿获?”“啊!不错。犯人虽获,尚未取供。”“太爷准备如何办理?”“惯犯明目张胆连做十三案,蔑视国法,真是罪大恶极。又在皂荚林钢杀吴广,理应重办。再说此案关系本县前程,明天就要刑讯此犯。”“嗯!不过单某此番前来欲说一事!”“单兄有话请讲。”“要犯秦叔宝是我单雄信的知交好友、生死宾朋。”蔡天德一听当时一愣:“原来是单兄的好友。”“正是。”“单兄啊!这一案关系重大,本县不敢奉命。”“哈哈哈!”单雄信这一笑声震屋瓦,笑得蔡天德脖子冒凉气。“单兄因何发笑?”“蔡大老爷!果系秦某之罪,我单雄信决不多言;如非秦某之过,为了自家的前程,你要瞒心昧己,单某绝不轻容。咱们是冤有头债有主、恩怨分明。”蔡天德听这话,心里直哆嗦。“单兄不要着急嘛。这十三案明火执仗,有赃有证。”“请问太爷有何凭据?”“锏马皆在。”“面形可对?”“只是面形不符。”“着哇!我兄秦琼,本系历城马快,解差到天堂,因路费短少,欠下店饭帐,一时情急,手按大老爷的轿杆,蒙大老爷恩典,赏他四十大板。回店之后,夹气伤寒,病倒店中。先卖锏而后卖马,锏马已经换手数十人,被单某买回不过几天。单某赠送路费和安家的银子送他回山东,又被太爷捕获。请问明伙执仗十三案可能成立?如此落案,你纵然非刑取供,我单雄信也要拚着项上的人头,干预此事。”蔡天德心里也怕单雄信,“二员外!即使这十三案不能成立,皂荚林也是人命一条哇!”“请问秦琼夜晚住店,一是店主一是店客,各不相扰,既无仇也无恨,何能逞凶?分明是吴广起意谋财,有心偷窃,将鞋放在外屋,暗人内室。秦琼发现有贼,举铜威吓,吴广逃走撞碰身死。绝无抵偿之罪。”“二员外!此事本县万难从命。”“单某并不勉强。咱们就各行其是吧。不过去年秋天太爷还借了我几两银子,我现在家中用钱,请还下来吧。”单喜伸手拿出借条交给单雄信,“这次借了纹银五千两,今晚我就带走。”“这个……哎呀!今日本县不方便,三五天内如何?”“不行!今晚等用。”
蔡天德心里真恨雄信,可又没有办法。“二员外,我想这样办吧。”蔡天德用中指沾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杀改发”,杀罪变为发配,雄信一看也只好这样了。“请向发到哪里?”“一共有四处,二员外挑一处吧。”“讲来我听。”“第一处是沿海登州靠山王杨林杨老千岁那里。”单雄信一想:不成!登州没朋友,照顾不了二哥。“不行!还有哪儿?”“再有就是南阳天,南阳侯伍云召那边。伍侯爷是老相国伍建章老仆射的儿子,为人正直,心胸坦荡。您看怎么样?”雄信一想:不成,一来路远,二来那边没朋友。“不成!您再说说看。”“第三个地方就是太原府,太原侯李渊那里,您看怎样?”其实雄信不知道秦琼是李渊的恩人,当初秦叔宝在临潼山救过他一家人的性命。叔宝到了那里,李渊一看恩公到了,天大的祸事也就完了。雄信只想李渊是我杀兄的仇人,能让我二哥上火坑里去吗?“不行不行!还有哪儿?”“那只有最后一处,发往北平府,镇边王罗艺那里。罗王爷已过花甲,年高有德,不爱杀人。您看怎样?”雄信不知道蔡天德虽然怕他,可是仍然要把叔宝害死,这四处地方,哪条道也活不了。雄信一听,北平府,好。因为北平府有至近的朋友,镇边王爷罗艺手下有十二个大站堂官,都跟自己是把兄弟,没说的。“好吧!咱们就定北平府了。”“单二员外,咱们一言为定。”“哈哈哈!三天以内我听太爷的好消息。”“好!您在府上等信,这个……”“噢!我明白了。”伸手拿起借据,嗤的一声,撕为两半,“奉送了。”“谢谢单兄。”“没什么!告辞了。”蔡天德把雄信送出书房,雄信抱拳:“太爷留步。”蔡天德也抱拳行礼:“不送,不送。”
雄信带单喜走到二门外,有两个人都是穿青挂皂,在这几等着呢。“给二员外行礼!”雄信一看,是天堂县的两位副班头金甲、童环。雄信赶紧搀起来:“贤弟请起。”“二员外,我们哥俩出外差刚刚进衙门,就听说您来了,到处找不到您。您有什么事,有让我们哥俩跑腿的地方,您就说吧。”“二位贤弟!我正想找你们哥两个。我的朋友遭了官司,可能发到北平府,到时候希望你们二位别辞辛苦,讨个长解,也好有个照应。”“行啦,您放心吧。”“愚兄就拜托了。”“我们弟兄应当效劳。”雄信带单喜回家等候。
第二天,蔡天德吩咐击鼓升赏。鼓声如同爆豆.快班、壮班、皂班三班人役站堂。蔡天德升大堂,师爷左右落坐。“来!带要犯秦叔宝。”再看衙役拉着这根锁链儿老有一个大弯儿,来到堂口,不扽锁链。叔宝跪好。“禀太爷!犯人带到。”蔡天德一想:我也别拍桌子了:“下跪可是秦琼?”“正是犯人秦琼。”“你把皂荚林锏伤人命的情由从实讲来。”秦琼一听就明白了,这分明是有开脱之意,赶紧回禀:“父母太爷!小民实在冤枉。只因吴广行窃小人,小民手执双锏威吓于他,他想逃跑,自撞身死,请太爷详察。”“所供是否属实?”“不敢欺骗太爷。”蔡天德叫师爷把口供誊清,重念一遍。“秦琼!你听口供相符吗?”“口供属实。”“来,书名画押。”秦琼画了押。“来人哪!当堂撤去手铐脚镣。”衙役上前把手铐脚镣都撤下去。“把秦琼散押在牢,不准难为于他。”“是。”衙役把叔宝带走了。蔡天德摆手散堂。
回到书房换好便服,把何师爷请来,两个人落坐。“大人!把学生找来,一定有要紧的事情商量?”蔡天德想:姓单的已经准备大车给我拉银子了,我只要开脱了秦叔宝,准能拿到一两万银子。这几年我也搂足了,就是丢了官,回家抱着胳膊一忍,也够过的了。可有一样。我必须让师爷说出来秦叔宝罪不该死,那就好办了。师爷何连荣也不是傻子,他想:我要把秦叔宝开脱了,单二员外最低得给我三四千两银子,我也就够过的了。可是蔡天德的油水更大,我先听听他的口气,不可莽撞从事。
两个人坐下,他就问蔡天德有什么事。蔡天德出了半天神儿:“老兄!本县和你交情莫逆,我们是老朋友了。请您来无非商量一下秦琼的案子。”“哈哈!我想大老爷会秉公而断的。”蔡天德心里这气呀,哼!他往我身上推。“老兄啊!这个案子,虽然事出有因,但也查无实据。本县自到任以来,老兄是明白的,敢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民。事关重大,不能草菅人命啊。”“唔呀!老大人明镜高悬哪。”“老兄!根据秦琼的口供,你看怎样办啊?”何师爷心里琢磨:他是挤兑我往外说。干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大人!据学生我来看,秦琼罪不至死。明伙抢劫十三案不是秦琼所为,皂荚林这一案,吴广行窃属实,仵作验明是自撞身死。秦琼只够流配之刑。不知老大人意下如何?”“本县也赞成何兄高见。”“既然如此,我们就这样定下来吧。”“好!马上通知各房。”“是的。”蔡天德把事定下来很高兴,立即派亲随,到单府报功。师爷心里也痛快,他也派人到二贤庄说明此事。
单雄信听到消息,心才落实,他明白赶紧送银子,好定案发配,二哥就算活丁。真是有钱能役鬼,大力可通神,当时派单喜备纹银两万两暗送蔡天德,跟着又派单轴备银五千两睹送何师爷,又叫单股、单面,单套准备五千两分送各科各房,牢里牢外上上下下,完全打点好了。蔡天德这才批下公文,把案情理由写清楚,将秦琼发往北平府。
金甲,童环立刻上来讨差。“跟大人回事,我二人愿去北平府解差。”蔡天德也知道,这是好差使,单雄信得花钱。一想肉肥汤也肥,把公事给二人交待清楚,行枷一面,立刻启程。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开皇二十三年的三月了,从大牢里把英雄提出来,身穿罪衣罪裙,脖项戴着行枷。这面行枷也做好了活儿,里边都是棉衬,根本不磨脖子。雄信给做的单夹衣服帽子,都包好了。金甲是长解,背公文,手拿一根水火棍;童环是副解,背着衣裳包儿。大堂以上问了一遍口供,查明正身,用完了大印,金甲,童环押着叔宝离开天堂县。熟铜锏、黄膘马入库,雄信派管事的去县衙买回。
单说金甲、童环押解叔宝出离县城北门,这时候已是桃红吐锦,绿柳垂丝,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英雄心里万分难过,想到铁案如山的官司,自分必死,多亏好宾朋翻云覆雨,救我活命,这天高地厚的隆恩,我秦琼无法答报。
三个人来到北门外十里长亭,雄信带着三十来个家人,把长亭围得很严实,搭好了大栅,酒席在亭内摆好。金甲、童环先跑过来:“二员外爷您好!我们哥俩给您行礼。”“两家兄弟,快快请起。”雄信搀起来金甲、童环,赶紧奔向叔宝:“二哥!小弟雄信大礼参拜。”英雄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叔宝往前一跪,落泪如雨! “贤弟,请起。愚兄实不敢当。”雄信伸手扶起叔宝:“哥哥!此番发往北平府,咱们北平府有朋友,也不过一年半载就能回转山东举家团圆,侍奉老母,您只管放心去吧。”“唉!大恩不言谢,也只有铭之肺腑吧。”“二哥怎么还跟我客气。山东家里,弟已派人送信,一切均由兄弟安排,不势兄长挂念。只愿苍天有跟,兄长能早日还家团聚,不使老母倚门而望,小弟就甘心了。”“多谢贤弟。因何也不见众家兄弟?”“众家兄弟尽皆散去,我已传信,未能赶到,还请二哥原谅。”叔宝泪洒胸前,雄信用手给叔宝擦泪:“哥哥,请到长亭一叙。”搀叔宝往里走,兄弟四个落坐。金甲拿出钥匙,开开行枷,请叔宝把罪衣罪裙换了,坐好以后斟酒布菜。叔宝放下酒杯:“唉!愚兄此番得脱缧绁,纵死九泉也要感念您的大恩大德。”“二哥不要难过。我想此去北平府,有金甲、童环二位兄弟陪伴,小弟也就放心了,不再派人护送。北平府的信,我已经派人送去,至时自有关照。金、童二位贤弟,这里有一封信。”说着话,雄信伸手拿出一封信来。金甲接过来带好。“二位兄弟到北平府投店之后,先到白沙滩找张公谨、白显道两位站堂官投递此信,他等必想方设法,保护二哥。因为犯人到北平府要打一百杀威棒,十分厉害,一定要保住二哥,知道了吗?”“您放心,我们两人全记住。”
雄信叫单喜拿过纹银二百两,“二位兄弟!这可不是给你们二位的,这是我哥哥的店饭钱。你们二位逢府过县,不准让我二哥住他们的监牢,以免受苦。一路上都要住大店,吃上等菜饭,不准带长枷,不穿罪衣罪裙。将来我二哥回来,说你们二位不错,我姓单的自有人心。如果不好,那咱把丑话说在头里,多好的弟兄咱可得掰交情。”金甲、童环也知道单雄信得罪布得。 “二员外爷,您放心好了。”金甲、童环想:反正单二员外在北平府有朋友,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办。“二哥,还有什么吩咐吗?”“贤弟想得十分周到,就此告辞吧。只要恩兄能活着回来,必然去看望贤弟,拜见老娘去。”大家都站起来,雄信抱拳。“二哥珍重,就此分手了。”雄信、叔宝、金甲、童环、单喜这些人都掉泪了。叔宝走三步回头看看,真是难离难舍。直到叔宝走远,雄信才擦去眼泪,叫人拆棚回家。
金甲,童环跟叔宝兄弟三人启程,一路上说说笑笑。哪个地方风景好,就要多留恋一天;哪个地方有古迹,多走三天两日也要去看看。小店不住住大店,小饭馆不进进大饭馆。每天日高三丈才走,太阳往西一转就宿店了。有州城府县就绕道而行。高兴的时候就谈枪论棒,请叔宝教给哥俩武艺。真是人怕久挨金怕炼,哥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感情与日俱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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