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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下)单雄信买马二贤庄

  第一回(下)单雄信买马二贤庄 (第1/2页)
  
  到了八里二贤庄的村口,只见路北半条街一片甲第连云。正中大门,画栋雕梁。五层台阶,一边儿四棵龙爪槐树。走马大门,过街的八字影壁墙。上有门灯,下有懒凳。两边四个家人,都是青衣大帽,红丝线的板带子。这四个人的名字也特别,叫单轴、单面、单股,单套。苏奎想让叔宝看看自己的份儿,老远一抱拳:“哈哈哈,四位管家大人,一向可好?我这儿有礼了。”“哎哟!苏大伯!您好哇。”苏老头用眼睛瞟了秦叔宝一下,那意思:您看看,我姓苏的有份儿没有?四位管家大人都管我叫苏大伯,这不是吹。“哈哈,四位管事的,我短来看望。”“您可老没来了。”“瞎!我这穷事太多,总没给二员外爷问好来,您给我回一声。”“您等一会儿。”单轴往里跑,时间不大出来了:“苏大伯!我们二员外爷一听您来了,很高兴,请您进去。”“谢谢。”
  
  秦琼拉着马往里走,绕过影壁,只见东西配房都是朱红油漆的隔扇,朱红漆的抱柱,抄手的游席,方砖漫地。正中老虎座的大门楼,重檐花瓦。两扇大门开放。黄澄澄赤金兽环,迎面四扇绿油漆洒金星的屏风门,当中两扇开着。再往里走是正院,东西厢房北大厅,修的是金碧辉煌,犹如王府。苏老头把马拴在门楼外,一直奔大厅:“哈哈哈,二员外爷,您好哇?苏奎给您请安来了。”“哈哈哈!苏老丈!快快请进。”单轴赶紧把帘子挑起来,苏奎揣头看单雄信,晃荡荡身高一丈开外,前胸宽,臂膀厚,虎体熊腰,头如麦斗。戴一顶宝蓝缎色扎巾帽,穿一身宝蓝缎色箭袖袍,外罩宝蓝缎色英雄氅,上绣团花朵朵。大红中衣,厚底青靴子。往脸上看。面似蓝靛,蓝中透亮。满头朱砂发,压耳毫朱红色,亚赛倒栽抓笔相似。两道二指宽的朱砂浓眉,七道环穴;一双虎目,炯炯发光。鼻直口阔,大耳垂轮。一部朱砂须苫满前胸,足有二尺多长。这部胡子根根见肉,丝丝透风,就好象一部断了尖儿、缺了鼻儿的钢针洒满朱砂一般。这单雄信是大隋九省响马总瓢把子,东西南北中五路响马大贼头儿。他手下的人不管在哪儿做了案,也得交给单雄信三成帐。可有一样儿,要是有人被捕犯了案,那就看单雄信的,花多少钱都是他的。天堂县大老爷蔡天德亲自拜望过三次,他都闭门不见,瞧不起这个县太爷。
  
  苏老头进了大厅,迎面的丈八架几案,硬术雕刻玲珑剔透,八仙桌太师椅,椅拄、椅垫、桌围子都是南绣平金的。东间挂着织锦门帘。单雄信在椅子上坐好,苏奎走过来:“哈哈,小老儿苏奎拜见单二员外。”“苏老丈免礼免礼,请坐吧。”“不敢当。我站着就行啦。”“哪有站着说话的。单轴儿!”“在!”“搬个座位去。”单轴搬来个木凳放好。“啊,谢谢二员外。”苏老头儿偏着坐好了。“苏老丈!您千什么来了?”“您总想让我给您找匹好马,这回可给您找来了。这匹马上了八骏图,叫玉顶西凉驹。”单雄信一生无所爱,就是爱好马,“马在哪里?”“门楼外边儿。”“拉来我看。”“好,我给您拉马去。”
  
  时间不大马被拉到雄信的面前:“二员外请看吧。”雄信一推颔下朱砂须,左手一拢,右手平抬,凤凰单展翅,挑双眉,圆睁虎目,“哎呀!好马呀,好马!”看毛色,骨架、尺寸,个头儿,没有一点不好。雄信要试一试力量,一伸右手顺马的前三岔儿脊粱一理,到黄膘乌的后三岔骨,从丹田提起口真气,从脊骨达于掌心: “嗨!”往下一按。单雄信有横推八马,倒拽九牛的力量,这一按有千钧之力。要是一般的马就卧槽啦。别看黄膘马食水全缺,有道是虎老雄心在。再看黄膘马,竹签儿的耳朵一立,双目圆睁,前蹄一蹦,后蹄一躬。奋鬣扬尾,一声嘶鸣,纹丝没动。雄信撕髯大笑:“哈哈哈.好马呀,好马。苏老丈!这匹马要卖多少钱?”“您就哈一千两银子!”“嘿哟!一千两?”雄信一想:我没听真吧?一万两上哪儿买去,太便宜啦。
  
  “哈哈哈!”右手推胡须,左手一拢,右手点指,二目发光,看定苏奎。“怎么,一千两?”苏奎害怕了,认为嫌贵,我少赚点儿吧,“不不不,这个这个……”伸右手比八字:“八百两。”单雄信一听,怎么着,还落价哪?够便宜的了。
  
  雄信一甩头,朱砂须洒在右臂上,双手往左推,限往右看,二目直视苏奎:“怎么,八百两啊?”苏老头害怕了,认为还嫌多:“不不,哈哈,六百两。”雄信一听,还落价哪。两手一撕朱砂须。“啊!………六百两?”干了!还是嫌多,这买卖要吹。一狠心,得了,我少赚点儿:“不是!您没听清楚,四百两。”
  
  单雄信生气了,心说:您要自给我是怎么着?还落价儿?两手一托胡须,一发威,“哼……这四百两啊?”苏老头现在什么都忘了。“二百两。我干赔一挑草。”“二百两?”苏奎心说:你把我脑袋揪去,也不能落了。再落,我就赔钱了。这还赔上一挑草呢。“对!二百两。”“哈哈哈,太便宜了。”苏老头这气呀,到现在您才说便宜呀!
  
  “且慢。”单雄信心里想:这匹马是谁的呢?与凰同飞必定俊鸟,与虎同眠绝非善兽。马是千里马,骑马的这人是谁呀?我得问问:“老丈!这马是你自己的?”“二员外,我可不配。”“朋友相托?”“这还差不离儿。”“这卖马人现在哪里?”苏老头一想,反正我也没赚一分钱,一挑草还搭进去了,干脆,叫他们俩见面,当面锣、对面鼓的一成交。倒许给我一两半两的。 “卖马人就在门外等候。”“可否请来一谈?”“行啊!我苏奎一手托两家,一分不赚,您愿见您就见吧。”“既然如此。有请卖马人。”一直传到大门外。“有请卖马人。”
  
  叔宝正在这里蹲着昵,心想:自己如果从山东来到单雄信的家里,他可能远接近迎,今天我到人家门口儿蹲着来,不敢声张,也怨不得人家,只怪自己落到这种地步,没有脸面见人。这时候里迈传出话来:“有请卖马人!”叔宝一想:我不愿见姓单的,跟苏老丈说了,为什么还请我呀?后来英雄一琢磨:我又不该你的不欠你的,又不想跟你借,见见你有什么关系。思索至此,一挺彪躯,壮虎胆,右手一挑大带,左手一撩,右手一分,“卖马人来也。”
  
  英雄迈大步往里走,直到大厅前,唰啦啦帘子高挑.雄信下堂阶抬头看见叔宝。好一派英雄气魄:身高九尺,青衣大帽,黄色线板带扎腰。面似姜黄,虽然带着病容,眉宇之间一团英气。两道朱砂眉,斜插入鬓。金睛阔目,鼻直口方,大耳垂轮。三绺墨髯在胸前飘洒。雄信一愣,这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叔宝看雄信,真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卖马人。在哪里?”“愚下在此。”“不知贤兄莅临,未曾远迎,望乞宽恕。”“冒昧造府,阁下海涵。”“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大厅待茶。”“请。”二人往里走,进大厅分宾主落坐。叔宝端然坐好,目不斜视。老苏奎心里都纳闷儿,这个卖马的真有派头儿,大大方方的,没人保着他就坐下了。
  
  雄信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叔宝,心说:我怎么看着眼熟哇。雄信抱拳:“请问贤兄,贵姓高名?”“这……小可姓琼,排行在五。”“原来是琼五兄。”苏老头儿心说:二员外怎么眼睛死盯着这位琼爷。雄信一摆手:“单轴儿,把东堂帘挑起。”“是。”唰啦,帘子挑起来,叔宝不由得往东里间观看:“啊……”,连苏老头都愣啦。在东山墙挂着一张画,又叫行乐图,只见画上站立一人,青衣大帽,黄丝线板带子,黄脸瞠儿。叔宝一看,跟自己一模一样,就是没胡子。苏老头一看,墙上跟这位一模一样,这可新鲜。
  
  “请问琼五兄家住何方?”“小可祖居山东。”其实叔宝不说,单雄信也知道他是山东人,因为听口音也听得出来。“啊,但不知是哪一府?”“济南府。”“济南府?”雄信向着就站起来了。“正是。”“济南府有某的一位好宾朋,兄台可曾认识?”“有名便知。”“哈哈哈,单轴儿倒水去。”“是。”秦叔宝一看,这是干什么?只见单雄信先漱口,再洗脸,然后毕恭毕敬冲着东作了深深的一个揖。叔宝一想,他提的是朋友,可能不是长辈。既然是平辈,干什么这样敬重啊?他这个朋友一定是了不起的人物。再看单雄信往桌前一站,本来个儿就大,两臂高举,双舒大指:“哈哈哈,琼五兄!我那宾朋,家往山东省济南府,历城县水南寨太平街专诸巷。此人马踩黄河两岸,锏打山东九州十府一百单八县,交友似孟尝。孝母赛专诸,人称神拳太保,名叫秦琼,秦叔宝。”“噢!”英雄心里万分难过,想不到这没见面的宾朋,待我秦叔宝地
  
  厚天高,把我寨某看得如此致重。可我如今,落魄天堂、被困街头,当锏卖马,衣衫如此破败,形体如此寒酸,愧见良朋。“哎呀!二员外,您提此人正是不才在下……”“哎呀!二哥呀,想死您兄弟了。”噗哆,跪在叔宝面前: “二哥!恕过小弟。”叔宝单腿打千儿:“二员外爷,叔宝乃是不才在下的邻居。二员外性急了。”雄信的脸一红,“琼五兄请原谅我单某思兄心切,过于莽撞了。”
  
  秦琼心里非常难过。人家单雄信把我秦琼看得重如泰山,我却不能以诚相见,实在惭愧。“琼五兄和我哥哥既是邻居,也是我单某的亲人,请来上坐。”苏老头心里说:二员外的座位,什么人敢坐?连本县太爷蔡天德都轮不到上座,甚至连大门口儿都进不来。这个卖马的倒吃香啦。叔宝心里完全明白,敬重的不是我这卖马人,因为我是秦琼的邻居,这叫爱屋及乌,看佛斋借。赶紧恭身谦让:“不不,愚下不敢。”
  
  雄信叫单轴儿快去准备,时间不大,捧着四样礼物进来放在桌上。叔宝一看,头一份是两寸高的金寿星两个,非常精致;还有金九连环一对,顶上镶着一棵珠子,晶芒四射。第二份是钻石的金耳环一对,潞绸四匹。第三份是赤金的长命百岁四个字的金牌子一件。第四份是十两一键的黄金十锭。叔宝一看这礼物太重了,苏老头心说,马不用卖了,这几件礼物就抄上啦,哪怕给我一锭金子呢,我就脑门儿贴面肥——发啦。
  
  单雄信一抱拳:“请问贤兄,我那老娘秦母宁太夫人一定福寿康宁?”“老人家福体十分强健。”“好。再问仁兄,我那嫂嫂贾氏夫人也一定青春永驻?”“她也十分贤意,帮助教宝孝母堂前,课子檐下。”“好。再问琼五兄,我那侄儿怀玉也一定活泼可爱?”“稚子髫童,尚能膝下承欢。”“好。还有我那二哥叔宝,公事一定顺遂?”“他虽有蹭蹬,也还不错。”“好。这就是我弟兄的造化。琼五兄,我与二哥情同骨肉,弟兄们经常去山东打扰,本想造府膳拜,实因冗事繁杂,未能如愿,负疚于心。因此略备薄礼,请贤兄带回山东,交付兄长,以慰渴念之意。”说着话一伸手,把礼物放到叔宝面前。“朋友请看,这第一份礼孝顺老母,二份礼送与秦家嫂嫂,三份礼给怀玉侄男,这第四份礼,因我二哥屈做小吏,薪俸不足,垫办家用,有劳贤兄携带。”苏老头心说,早知这样儿,我也投生到山东去。卖马的这回你可发啦。叔宝心里非常感叹,我姓秦的有什么了不起呀。“二员外,我与叔宝虽是邻居,并无深交。礼物太重,愚下不敢代劳。倘若遗失,百口莫赎。二员外请原谅下情。再说天堂离历城关山相阻。千里迢迢,这逢山……”苏老头的心噔一下子就到了嗓子眼儿啦,心里话:卖马的,你可别说走了嘴。单二员外是大贼头儿,您要说逢山有寇,那可就干啦。“这逢山……”,“怎么样?”“逢山有好汉。”单雄信一托朱砂须:“好!好一个逢山有好汉。”“这遇岭……”“遇岭怎样?”“遇岭有英雄。”“嗯!好一个遇岭有英雄。”单雄信一抱拳:“琼五兄!我闻古人异姓陌路,白马轻裘尚且敝而无培,微小之物,又何足挂齿呢!”“哎呀!二员外,我与阁下萍水相逢,不敢担此重托。倘有差错,上不能达足下之意,下不能通叔宝之情,罪莫大焉。礼物璧回,心意转述也就是了。”苏老头子心说:这人真是死心服儿。“贤兄既然如此讲话,单某不敢再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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