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平夏万舆全图》第十九章 狭路相逢谁能胜?(下) (第1/2页)
【请牢记本站域名“ ” ,或者在百度搜索: 三联文学网】 一般来说,任何一种理论总是有适用范围的。 比如那句人尽皆知的俗话:“狭路相逢勇者胜!”,其前提条件就是“狭路相逢”。 所谓狭路相逢者,大概的意思就是相逢双方基本上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也没有退路可言。 甫一接触,当然唯有电光火石。 想要取胜的唯一法门,也只有“勇气”而已。
很显然,夏军与宋军的这场遭遇战并不能用狭路相逢来形容。 王恩以其一贯贪生怕死畏敌如虎的战斗作风,构筑了一条堪称铁桶般的强大防线。 无数的战车和土木工事,层峦叠嶂犬牙交错。 其防御的密集程度,甚至在不久的将来被南泊武学奉为野外防御作战的经典教材。
而相比之下,夏军这边就太寒掺了!尽管仁多保忠早就知道宋军在山水河北岸构筑了阵地,但撤出韦州城时的慌乱与匆忙,使得夏军完全缺乏攻坚所必须的一切装备。 加上组织的混乱和队伍连夜行军所带来的疲劳,再加上夏军对于仓促打一场攻坚战缺乏足够的计划和策略,实际上仁多保忠手里所能倚仗的,仅仅是流星雨停止后所拥有的士气而已。 更要命的是,战场上的天气环境明显对进攻的一方不利,江鞪昨夜在山水河放的那把火依旧在使森林燃烧,所造成的浓烟笼罩了整个北岸地区,即便是在白天,能见度也相当低。 这让仁多保忠无法顺利的观察宋军地布阵情况。
只不过,作为当世名帅。 仁多保忠丰富的作战经验倒也不是浪得虚名。 就算他看不到远处,但综合分析一下近来收集的情报,再看看近处宋军坚壁清野所制造的荒芜区,他也能得出大致的判断。
“自从杨翼主宰南朝军事后,近几年来宋军最犀利的武器,莫过于远程打击力量了!”仁多保忠是这样跟他的将领们说地:“要在以前,宋军的野外阵地前一定是荆棘密布。 用于迟滞骑兵冲锋。 而今观之,宋军阵地前如此平坦空旷。 显然是因为在阵地之后,有大量远程武器存在。 待我军误以为一马平川密集冲入,必定遭遇极大伤亡。 在平坦处地后面,据斥候前期的报告,宋军筑有无数土垒。 若本帅所料不错,敌军必在土垒高处布置人手,居高临下打击之。 至于土垒之后。 虽然情报不详,但无非就是壕沟墙桓而已。 ”
平心而论,仁多保忠的分析与实际状况并没有太大出入,而他的应对策略也相当具有针对性。 按照他的想法,宋军的远程武器固然厉害,但那些石弹何其之重?无论是采用绞盘装石块还是采用杠杆钩子拉石块,每次装弹的过程都会比较漫长。 假如宋军在第一轮齐射之后不能大量杀伤敌人,那么第二轮齐射之前地这段时间。 就是夏军最有利的冲锋时间。
所以,仁多保忠准备化被动为主动,反过来利用战场上能见度低这个原本恶劣的条件,先行制造虚假的声势,仅以少量部队发动冲锋,吸引宋军远程开火。 待第一轮打击过后。 夏军的主力部队便利用宋军装弹的时间差,冲入土垒密集的地带。 到那时,双方人马都搅合在一起,宋军的远程力量便再也无从发挥了!
待到进入土垒地带,仁多保忠计划全军形成雁形地突击阵形,采用中央突破两翼扩张的战术。 因为夏军的传统战斗编制是以“抄”为最基本单位,所谓一“抄”就是三人,三人中负责战斗的叫做“正军”,负责配合正军作战及保障的另外两人称之为“负担”。 换句话说,尽管这三人的小单位在作战时总是一起行动。 但归根结底战斗力最强地只是其中一人。 夏军六万人的部队里有将近两万的正军,四万的负担。 仁多保忠为了确保冲锋的效果。 临时打乱了基层编制。 他将正军们集中起来作为主攻部队,以最精锐的铁鹞子大约五百多骑作为雁头,十骑一组作正面突击。 而让负担们负责两翼的战斗。
假如正面打开了缺口,两翼的负担们则渐次攻击土垒,稳固前进的阵地。 攻击土垒采用的方法很简单,夏军那五百多铁鹞子都随身带有铁索,本来是用于把人捆绑于马匹之上,形成死尸尤战地巨大威慑力。 仁多保忠命令铁鹞子们把铁索都撤了,全部交由负担使用。 负担地坐骑有一些是马,有一些是骆驼,他们会用几骑骆驼连着一根铁索的方式,直接用畜力带着铁索去撞击土垒,让那些人工垒成地土垒崩塌。 至于仁多保忠自己,则带领亲卫们处于雁形队伍中的雁腹位置,以保万全。
再假如在土垒区的战斗比较顺利的话,那么对于后面的壕沟及墙桓,仁多保忠也有应对之策。 他打算在那个时刻放缓前进速度,竭力剿杀在土垒区的士兵,想必宋军主帅不会对此置之不理,一定会从后方派出部队到土垒区增援作战。 “到那时,宋军要越过壕沟或者墙桓!”仁多保忠说这些话的时候面带微笑:“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转关桥等设备不能使用,正好也方便了我们冲过去!当然,冲不冲得过去就要看诸位的勇气了!还是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壕沟上双方对冲,谁死谁活,就看谁更悍勇了!”
以上,是发生在太阳刚刚升起后的事情。 而当太阳完全升起后,仁多保忠终于完成了对各支部队的集结和布置。 至于战斗,则在这天的辰时三刻正式打响。
随着声势浩大的冲锋号角,夏军的首轮佯攻部队开始前进!他们虽然只有不足千人的规模,却每人都赤膊上身。 因为他们的衣服全部绑在了马尾后,拖在地上急驰时能形成尘土飞扬的效果。 加上后面全体夏军高声鼓噪,在山水河大火浓烟地配合下,确实具有骇人的效果。
果不其然,宋军的远程打击在一片呼啸声中猛烈到来!无数巨大的石块带着死亡的弧线划过长空,在轰鸣中击中地面。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石块!”一位在战争后侥幸存活的夏军士兵在很多年后这样回忆:“那些石头比蝗虫还要密集,在地上能砸出天那么大地坑来!我许多兄弟就是那样彻底消失在世界上的!我说地是彻底,也就是连尸首都被砸成了粉末!”
很显然。 变成粉末的夏军士兵并不是太多!第一轮齐射过后的刹那,夏军主力终于杀气腾腾的开始了攻坚之旅!向前!再向前!越过荒芜区向前冲!狭路相逢勇者胜!当骄傲的五百骑铁鹞子当头扎进了迷宫一般的土垒区域时。 六万夏军仿佛一支巨大飞雁,掠过了整个大地!
激烈的战斗瞬间到来!各大土垒上地宋军士兵与冲进来的敌人短兵相接!叫喊声与马蹄声在这一刻惊天动地!弥漫的尘土和烟雾,让深陷战场中的每一个人都愈发歇斯底里!至少对于刚刚升官的何富来说,他觉得自己进入疯狂状态的过程实在是太快了点。
何富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被派驻在了比较靠前的二十九号土垒上负责用钩子钩敌人地马。 结果在第一轮齐射的时候,后方的某部抛石机很可能杠杆的力量不足,把一块大石头直接扔进了土垒区里。 刚好砸中了二十八号垒!二十八号垒上的六名士兵连喊都没喊一声便全部阵亡,碎裂的石块飞溅起来却把二十九号垒地垒长脑袋贯穿。 垒长死了,脑浆喷了何富的一身,虽然黄黄白白的颜色非常令人恶心,但却让何富升了官,他立即成为了二十九号垒的新任垒长。
是的!一辈子没当过官的何富升官了!但是战友牺牲的惨状却让他的眼睛变得通红!“杀啊!”在夏人冲进土垒区之后,他拿着宽长且锋利的铁钩子,站在高处像死神一样不停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而他身边地兄弟,也在不断减少!“杀啊!”何富地眼睛越来越红,他竭尽全力的叫喊,在无数高举地刀枪中奋力挥动着长钩!长钩终于在一次与敌人兵刃的碰撞中被击飞开去!“给我矛!给我矛!”何富大喊!
可是没有矛!他身边再也没有其他的兄弟了!土垒上除了黄土,就只有鲜血和半截尸体!“杀千刀的贼子!”何富哭泣着从土垒上照准一骑夏军飞扑而下,他不打算活了。 因为他已经疯狂!在战场没有生存和死亡,只有疯狂!
到处都是疯狂!正在交战的士兵们全部陷入了疯狂杀戮!尘土飞扬中,一具具尸体从马上、从垒上坠入黄土,激荡起新的尘土!轰隆轰鸣中,一个个土垒在骆驼和铁索的拉拽下轰然崩塌,在牲畜的嘶鸣中掩埋了曾经鲜活的生命!
战斗在继续!向前的道路也在继续!至少对拓跋雨来说,他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曾经停留过!作为带有皇族姓氏的贵族,拓跋雨在很久以前就成为了铁鹞子中的一员,他为自己的身份感到骄傲!今天的战斗中他几乎是最先冲入土垒区的人!他只想着向前!不要停留!敌人在无数高垒之上向下挥动着死神的利器,他并不畏惧!他只想向前!在利刃的森林里穿梭。 躲过一次又一次重击!无数次的踏过敌我双方的尸首!把土垒的崩塌声永远的抛在脑后!前方浓烟弥漫。 森林似乎没有尽头!“一定会有终点!”拓跋雨在鲜血飞溅中高声大叫!
是的!怎会没有终点?前面隐约出现了一条壕沟!那里有似乎有一道散发出死亡气息的墙桓!很长!很漫长!拓跋雨的眼睛发亮!冲过去!越过那条沟和墙,我一定会到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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