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平夏万舆全图》 第十二章 保卫左村泽(四) (第2/2页)
“啊?”野利塔傻傻的看着那刀子跌落在地上,一时间竟只觉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想不出来自己接下来该干些什么!是去拣起刀子?还是打马就逃?又或者问身边的士兵再拿把刀来?还是别管刀子马上指挥士兵们作战?反正这刹那间野利塔完全‘乱’了手脚,他做梦也想不到已成狼狈逃窜之状的宋军,竟然还有伏击他的能力和心思。
但细想原因却是来不及了,喊杀声如巨‘浪’般瞬间淹没了整个湿地,无数宋军的伏兵从湖边、从丘陵后、从灌草中冲杀出来。空中似有无数细密的虫子“嗡嗡”鸣叫,那是锋利的箭矢划破空气的声响。
周围惨叫声骤起,好几名亲卫中箭从马上翻滚下地。野利塔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了自己该干什么,逃命吧!而且还不能骑着马也千万不要举火把,因为那无疑等于加速死亡。
“向后冲!”野利塔跳下马,从一名亲卫的尸体上拔出刀大喊,然后立即向后方狂奔。身边大队士兵蜂拥跟上。
许多箭矢如雨落下,不断有士兵在撤退的过程中被击中,滚倒的尸身在草丛里不断绊倒更多夺路而逃的士兵,一些失去主人的马匹四处瞎撞,黑夜里夏军‘乱’成一团狼狈到了极点。
野利塔边喊边跑,不过跑出数十丈,经过一处周围满是芦苇的水谭。异变再起,芦苇剧烈晃动起来,水谭中‘激’‘荡’出无数水‘花’,水‘花’中长长的枪尖寒光闪烁,宋军竟然用芦苇管呼吸隐藏在水中,此时突然杀出来,声势尤其骇人。
一柄长枪就在野利塔‘胸’前划过,大惊之下野利塔亦是豁出‘性’命蛮劲大发,双手抓住枪杆死命的轮开,那名持枪的宋军死死握住枪柄,竟被野利塔这一摔之力连人带枪一起被扔了出去。
“‘奶’‘奶’的!”朱进狠狠的撞在地上,又被一名奔逃的夏军踩了一脚小腹,疼得直咧嘴。他带着几十号人在水里硬是藏了一个多时辰,憋得发慌,此时本想杀个够本,却不料一上来就遇上个狠角‘色’!那人看起来是个将领,一枪没刺中不算还被那夏将给连人带枪扔飞了开,何其不服啊!他怎么说也是城东武馆屈指可数的一代大侠,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连滚带爬的跳起来,朱进眼瞅着那夏将已经跑出数丈远,当即大喝一声往前追去。身边多是蜂拥逃窜的夏军,才追了几步,身侧就有马刀横砍而来。朱进跑动中轻扭腰身避过袭击,顿时杀心大积,长枪如银蛇飞舞,点出无数枪‘花’,数名夏军士兵当场毙命!
“杀啊!”朱进杀得‘性’起,一边呼喝,一边向前跑动。跑动中手上依旧不停,扭腰出枪,挡者披靡,身边向同一个方向跑的夏军士兵接连倒地,中枪者迸发出来的鲜血竟似雾气弥散。
近了!朱进冲得极快,那名夏将的背影已在十步以内!朱进厉声暴喝,双足发了死力向前跃出几乎在空中与地面平行,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刺那夏将的后背。
野利塔本来正在发力狂奔,只不过湿地里坑坑洼洼,天又太黑啥也看不清!根本就跑不快!身上的重装铠甲在离开战马后反而成了累赘,跑得他气喘如牛。刚刚踩到一个倒毙的尸首上面,刀又掉了,还差点没摔一跤。现在才站稳,便听得身后风声咋响。野利塔心知不妙,然而他亦是悍勇过人之辈,至此危急之时立即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野利塔头也不回猛然向前扑跃出去,扑跃起在空中的身体扭动回转,还未落地前便已经在空中完成转身,正面对着空中追过来的枪尖。再不迟疑,双手准确的抓住了刺来枪头。
以上的事情不过发生在刹那之间,轰的一声,野利塔背面落地,握住枪头的双手发尽全力顺势向头顶方向猛甩,就听到那名宋军惨叫一声,竟又被连人带枪顺势甩了出去,轰然落地!
怎么这么多的星星?朱进郁闷得无以复加!咋又被人给摔出去了?还正面朝下摔一狗吃屎!俺好歹也是京城武术界的高手啊!太丢人不是?
发了狠的朱进迅速爬起身,他被摔过顶后就背对那夏将,起身后再不管其他,一手执枪猛力回扫。只可惜周围不只有他和夏将两人,而枪又太长,一扫之下未及击中夏将反倒扫中了旁边两名奔逃过来的夏兵,将那俩夏兵击倒在地。
趁着长枪被阻隔,爬起来的野利塔早已疾冲至朱进面前。朱进自长枪被阻隔后便心知不妙,见得夏将袭来脑海中无数念头飞转,他有太多可选择的招式攻击对方了!比如虎鹤双形,又比如黑虎掏心,再比如猴子摘桃。
只不过朱进虽然念头转得快,人野利塔动作却更快更凶狠,奔着朱进的脸就是一拳砸下!朱进还没怎么考虑清楚到底采用哪种比较漂亮的招式就面部中拳,那拳力量何其之大,朱进惨叫一声仰面就倒,“三爷,您教的功夫全都是‘花’活啊!”晕过去之前的朱进只想起了这么一句话。
野利塔哪里还管得着别人的死活,一拳打倒那名凶悍至极的宋兵,继续拔‘腿’向前跑。此时整个战场上‘乱’成一团根本看不清形势,他只觉得似乎每一处都在战斗,黑夜里潜伏有无数的杀机,似乎到处都是宋人的伏兵。
快跑!别停留!跑出这片可怕的湿地!野利塔的脑海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他身边的许多夏军士兵也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他们都在这一刻明白了在湿地里遇伏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由于道路难行,队伍前进的时候队形分散,以至于突然遇袭的时候想集结都不可能办到!散落在黑夜里的夏军士兵们到处都遇到了打击!除了逃命,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在喊杀声中闷着头一气跑了大约一里地,转过一处高高的丘陵时野利塔终于发现这次坏大了!只见丘陵后竟是一片空旷平坦的草丛,星空下一直蔓延到天的尽头!而尽头,天杀的尽头有无数的火把,宛如火的海洋!那是宋军!宋军截断了归路!
“冲过去!”野利塔跑到丘陵上声嘶力竭高喊:“集结起来!跟我冲过去!”
基本上没人听他的了!丘陵下方的士兵们匆匆跑过,看都不看野利塔一眼!好不容易纠集了百多号人,野利塔自己也等不及了!就带着这百多号人跟着‘乱’哄哄的其他士兵硬着头皮再往前冲!才冲了不到半里,便见到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冲了过来,还都是自己人!
“别跑!给我冲!”野利塔怒极,大声呵斥。
“冲不过去了!将军!”一员偏将冲过野利塔身边的时候大叫:“宋军势大,回头啊!”
队伍完全散了架!微弱的光线下有人向宋军方向冲,更多的是往回跑的人!野利塔在人流中大声呵斥,却哪里还有半分作用?片刻不到,宋军就杀到前方不远处了!一时间天空中响声大作,锋利的箭矢又如大雨般袭来。大批的夏军士兵在箭雨中毙命,没死的仓惶往回逃窜,想冲过宋军阻截的希望完全断绝。
野利塔跟着‘乱’军再度绕过了那个丘陵,向原方向再跑出半里,然后他就知道清楚的知道这回是确实完蛋了!丘陵后的另一头也有宋军!宋军把拉得太长的夏军头尾全部截断!再无他路可走!举目望去,真正是四面楚歌!
“天杀的宋人!天杀的林东!”野利塔的脸扭曲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落得如此结局!“回丘陵高处!聚在一起跟他们拼了!”他大声的喊着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话!败局已成,困兽犹斗又能改变什么?
只可惜,即便他想当一只困兽却也不可能了!最终决定他命运的不是别人,而是朱进!
朱进本来晕倒在地,也不知过了多久复又醒转回来。醒回来后一时还爬不起来,原因是他在地上被不知哪个不开眼的夏军又或者宋军士兵给狠狠的踩了几脚,全身酸痛。最后他捂着头在草地里蜷伏了好半晌,这才感觉到力气重新回到身上。正琢磨着继续装死还是爬起来跑出战场的时候,一眼就瞄到了十几丈外那个把他打倒的夏将。漫天的火把光芒映照过去,只见那夏将在一群士兵中间睚眦‘欲’裂上窜下跳,一副仓惶的模样!
“嘿嘿!”朱进龇牙咧嘴的笑着,翻滚到几步外抓住了长枪,他现在不打算装死了!他鼓足全身力气将长枪远远的投掷了出去!
巨大的力量来自天空!一柄长枪从黑暗中带来了死神的问候!野利塔被长枪贯‘胸’而入掀翻在地!死之前,他忽然明白过来,羊讹‘花’没有骗他!叶悖里去了左村,费听阿钛留在西北,林东兜兜转转老半天就是为了设计这样一个最简单的“逐个击破”战术!等待着数支夏军里最倒霉的那个一头撞进陷阱里!而他,显然就是那个倒霉的笨蛋…….
天很快就亮了,太阳的光芒再一次笼罩了整片湿地!林东坐在高高的丘陵上,看着一片狼藉的大地。
大地上有许多尸首,曾经仰首‘挺’‘胸’的灌草被昨夜的战斗和奔跑压得东倒西歪,空气中有血的味道!就连远处的那个湖泊,以似乎泛起淡淡的红‘色’光芒。“那是朝阳的红光?还是血的颜‘色’?”林东这样问。
“大人!昨夜杀死野利塔的便是这位!”一名将领带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士兵来到了林东面前:“有人目睹!是他飞出长枪,一枪贯‘胸’而入!”
“哦?”林东没有站起来,而是咧嘴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朱进!”朱进肃容行礼:“来自城东武馆的朱进!”
“城东武馆?”林东愣了一愣,关于京城的许多往事忽然浮现在他的面前!那个武馆跟杨翼压根就是一伙的啊!当年京城比武,杨翼的刀法大进与那武馆的帮助自是不可分离!杨翼,现在他在干嘛呢?有昨夜的那场大胜,想必不止整个左村泽的局势为之一变,就算是整个大宋的统帅部,想必也是眼前一亮吧?
“你很好!”林东叹了一口气,神情平淡的道:“有个营指挥使阵亡了!你,朱进!我现在任命你当营指挥使!嘿嘿!城东武馆还真出人才啊!若你有命回去,不妨替我引见你们朱三爷!我想问他一个问题,若是我跟他练上几天,能不能打赢那个神经兮兮的疯子?或许我们一分胜负就只能在武场上了!因为在战场上,我已经证明了我不会比他差多少啊!”
“哪个疯子?”朱进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