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五马图》 第三十四章 花开遍地(二) (第1/2页)
第三十四章‘花’开遍地(二)
人的心情总是会受到时间的干扰。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夜晚,和白天不一样。
当白天来临时,人们为了生存,必须要尽力的去劳作,为自己或者亲人,挣一口活命的饭菜。至于其他事情,则无暇多想。然而每当黑夜来临,每当你卸掉了一身的劳碌和汗水,无论你是躺在睡榻之上又或者仰望星空,你总会感觉到一丝心情的涟漪,你会感叹世事的沧桑,你会想起远方的朋友,你也许会诗兴大发,你也有可能会有杀人的冲动,所谓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啊!
“是么?”蔡汴望了望殿外幽沉的夜‘色’,心中叹了一口气:“这真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好时辰啊!”.......
说起来,大殿里的辩论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以前,蔡汴站起来‘激’烈的指责梁乙逋不过是狼子野心而已,随后蔡汴就诉说了大宋的要求以及大宋的优势。
按照蔡汴的说法,西夏可以用所谓的百万雄师拖住鞑靼人,而大宋却不必费一兵一卒,凭着大宋皇帝和磨古斯的亲戚关系,一封书信便能让鞑靼人罢兵臣服。西夏可以援助辽国万只牛羊,大宋却也在河间府囤积了无数粮草,河间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与辽国山水相依之所在,从河间府运粮,对辽国来说远比从遥远的西夏接收援助要迅捷得多,所谓远水不能救近火,辽国应该知道如何舍取。至于大宋的要求,和西夏并无不同,大家都是为了白达旦。
只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尽管从最有利于辽国的角度来看,大宋的条件确实相当‘诱’人,然而梁乙逋千里迢迢从西夏跑来南京道,自然也是准备充分。是的,西夏是没有大宋的河间府距离近,西夏也没有大宋那样与磨古斯的亲密关系,可俺们西夏占着理啊!俺之前说了,西夏是大辽的属国,俺们占着白达旦是为朝廷戍守,将来待到辽国东线战事平息回首西顾,俺们还是要把白达旦还给辽国滴!这就是道理啊!比起你们大宋那种**‘裸’的利益‘交’换,最起码更能上得了台面嘛!
两人针尖对麦芒,从最近的天下大势一直就扯到辽宋夏以前的恩恩怨怨,一争就争了将近一个时辰。听得在座的辽国贵族和大臣们晕头涨脑之余,亦是心中难过。曾几何时,辽国横扫宇内罕有敌手,如今四面楚歌每况愈下,现在更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宋夏两国宰割!真是何其可叹啊!
若是事情就这样发展下去,那倒还真难争出个结果,然而辩论往往就像天气,风向说变就变。
变化是在梁乙逋和蔡汴争论到二十年前的一次岁币时发生的。
按照梁乙逋的说法,大宋没信用啊!二十年有一次给俺们西夏岁币,说好是二十万贯,结果到了西夏一点数,怎么就少了千多贯呢?大宋根本就没有诚信可言,大辽可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要不然,大宋得了白达旦,指不定还要继续让鞑靼‘骚’扰辽国,到那时辽国可就有苦难言了!
蔡汴很郁闷,二十年前的旧帐那谁说得清楚?二十年前你梁乙逋还不知在哪穿开裆‘裤’呢,少一千贯?我还记得多给了一千贯呢!俺们泱泱大宋,以诚信为本童叟无欺,这样的事那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蔡汴话音才落,耶律延禧的党羽们终于找到机会了!准确的说,党羽指的是耶律涅里。
耶律涅里当时就拍了桌子,说大宋是不是少给人西夏一千贯钱俺们大辽是不知道,但俺们清楚关于岁币的另外一件事!自从元佑二年开始,大宋已经连续三年没有给辽国岁币,偏偏辽国遭遇旱灾,这分明就是不顾兄弟之国的情谊!颤渊之盟白纸黑字,大宋分明就是背信弃义!
“现在的大宋,早已经不是当初的礼仪之邦了!”梁乙逋带着冷笑趁热打铁:“我西夏不过是暂时为朝廷卫戍白达旦而已,将来这地方还是要还给朝廷的!可大宋如今事事言利,为了一己之‘私’,便用磨古斯来要挟大辽朝廷。嘿嘿!大宋真是妄自称为大辽的兄弟之国,世间真有如此的兄弟么?”
“更何况,大宋既然与鞑靼人联姻,当初怎么不劝阻磨古斯不要妄动干戈?”梁乙逋最后打出了一记重拳:“莫非鞑靼九部的叛‘乱’与大宋有关?大宋就是想借此机会蚕食大辽疆土么?蔡相如何解释呢?”
任蔡汴平日里舌灿莲‘花’,此时却还真是哑口无言。不管怎么说,大宋连续几年没给辽夏岁币乃是事实。西夏以辽国的属国自居,说要白达旦乃是暂时为朝廷戍守,而大宋因为跟辽国平起平坐因此没有这样的理由也是事实!单从表面上看,西夏的确实比大宋更占着大道理。至于鞑靼的叛‘乱’是不是大宋唆使的,根本没得解释啊!
蔡汴哑了火,局势当然就此消彼涨。西夏六位使臣连番上阵,痛斥大宋无情无义,说大宋要白达旦乃是对辽国图谋不轨狼子野心!耶律延禧的党羽亦是轮流登场,说到‘激’动处,好似连年大旱也是大宋‘阴’谋策划一般!
于是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在辽夏两国官员一边倒的声讨当中,蔡汴看了看边上一直套拉着脑袋不说话的杨翼,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大殿的‘门’口,夜深了!即便大殿里灯火通明,却依旧看不到白雪的反光,这真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大好时辰啊!
蔡汴苦笑了一下,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个结局!张孝杰这个‘混’蛋脚底抹油跑得比贼还快,眼下大殿里全都是耶律延禧的人,一边倒的局面他早已经料到!只是他还曾经有一丝希望,要是侥幸能在谈判中取胜,那么杨翼就不用拿出那份惊天动地的证据来,辽国皇室也不会颜面扫地,以至于杀人灭口!
可如今!“唉!”蔡汴心中暗叹,杨相毕竟比自己看得明白啊!今夜根本不可能善了!从晚宴开始直到现在,杨相都没说一句话,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看来是要拿出那份证据了,今夜,整个南京城将无人可以入眠。“我们可以得到白达旦,可我们能逃得掉么?”蔡汴这样问自己!
“或许可以逃得掉!”杨翼低着头,从早上拿到那块绢布直到现在,他都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四年前南京城中的大‘乱’,或许今夜又要重演。
杨翼心里很明白,辽国官员中支持大宋的人由于张孝杰的开溜陷入群龙无首之中,而耶律延禧志在必得,今天晚上根本没有悬念!之前让蔡汴跟梁乙逋争论,无非是碰碰运气罢了!眼下的局面果然不出所料。
杨翼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耶律延禧,毫无疑问今晚也一直没说过话的延禧太子也在望着自己,眼中透‘露’出一股得意之‘色’。
“你高兴得太早了!”杨翼的眼睛眯缝起来,是的!延禧小儿,你准备好了么?各位都准备好了么?是时候了,大家作好准备,看天佑皇帝吐血吧!
“什么意思?”耶律延禧望着对面的杨翼,一股寒意徒然从心底升起,不对劲啊!说起来,今天晚上一开始的时候耶律延禧的心情很忐忑!他知道杨翼早上去了张孝杰那里,他很怀疑杨翼是不是从张孝杰那里得到了些什么!但他不愿意相信杨翼会真有那件事的证据!皇祖母不是那样的‘女’人,绝对不是!我的父亲也绝不会是‘乱’臣贼子,错的是张孝杰!错的是天佑皇帝!
“我真的不相信么?”耶律延禧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整个晚上他都在观察杨翼的动静。杨翼一直低着头坐在对面不吭气,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俺们胜利了么?杨翼是不是知道大宋理屈词穷才放弃了争论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也不知道窦景庸那边压不压得住阵脚!要是杨翼根本就是故‘弄’玄虚,窦景庸可别把‘乱’子搞得太大才好,矛头就对着张孝杰好了,让杨翼灰溜溜的滚回大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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