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五马图》 第二十五章 天下太平 (第1/2页)
第二十五章天下太平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炎热的七月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元佑四年的八月中旬,天下太平。
所谓“太平”,往往意味着“盛世”。至少从表面上看,过去的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大宋朝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庆气氛。至于喜庆的原因,则是因为南下远征的大军顺利凯旋,而皇帝陛下在宣德楼前开展了一场盛大的受降仪式,在接受李乾德降表的同时还表彰了该次战争中的立功人员。
尽管以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其中的很多故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依旧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首个值得人们回味的当然是受降。自太宗皇帝以后,大宋朝已经在很多年里,都没有对某个国家全面征伐并且大获全胜的事情发生。帝国,实在太需要这样一场辉煌的胜利了。因此,整个仪式是非常隆重的。一切过程都依足礼部《受降仪》的要求举行,同时还参照了太宗皇帝当政时后蜀国主孟昶、南唐后主等受降的礼节。皇帝下诏任命蔡京为受降式通事舍人,蔡汴为‘门’阁使,王存为宣制使,杨翼为宣抚使,钱勰为衣库使。此五大使臣皆为当朝重臣,从某个侧面反映出朝廷对此次受降的重视程度。
受降仪式举行的当天,汴京万人空巷。无数民众早早就占据了南御道旁的两侧,等待投降队伍的到来。京中马步禁军约四万人横列于宣德楼前东西横街,军容之鼎盛乃是熙宁年间禁军大阅以来最炫目的一次。
在百万民众震撼的欢呼声和嘘声中,身穿素服的李乾德带着他的王室家眷和属下大臣,近五百人的投降队伍从南熏‘门’缓缓而入,队伍中有两头巨象,给在场民众添加了很多谈资以及留下深刻印象。队伍再过朱雀‘门’,沿南御道来到了宣德楼前,然后由通事舍人蔡京将队伍引至明德‘门’外,表案置于横街之上。
鼓号齐鸣三次后,乐声大作中李乾德带着他的队伍向北方依序站列,然后跪倒地上将降表献给‘门’阁使蔡汴。很多年后有人曾经描写过这一刻,据说当时在现场的每一个宋人,无论是百姓还是士兵又或者臣僚,都有一种久违了的自豪感。
‘门’阁使将降表逢至御前,有礼部‘侍’臣高声朗诵。其后皇帝下诏接受降表,册封李乾德为安乐公留京中都亭西驿。其臣属待用,家眷无论男‘女’,或为奴仆或充军中。接着‘门’阁使接旨而出,将皇帝诏书‘交’给李乾德。李乾德接过旨后再三拜服,按礼节由通事舍人蔡京将他扶起。然后就是宣制使王存于东西横街上宣读李乾德的正式罪名以及皇帝的赦免令。待王存宣读完毕,自有衣库使钱勰将准备好的朝臣衣冠给李乾德等人换上,然后在山呼万岁声中,李乾德骑马至升龙‘门’前叩首,其臣属至启运‘门’前叩首。
以上的礼节尽管繁琐,但事情还没完。接下来皇帝赵煦换了常服进入紫寰殿,满朝文武分列左右。接着李乾德进入殿中,按规矩这个时候就由宣抚使杨翼进行一番宣抚。
所谓“宣抚”,当然就是安慰李乾德一番。说起来杨翼为这个事情头疼了好几天,主要是没经验啊!你说人老李把大好的一个郡国都鼓捣没了,多伤心的事情啊!怎么安慰他才合适呢?
一开始的时候杨翼找了翰林院的几个学士,希望他们帮忙,把以前搞受降仪时前任宣抚使的宣抚讲话稿给‘弄’出来。结果那几个翰林学士倒也很认真,翻查了半天把孟昶投降时的宣抚讲话稿给了杨翼。杨翼一看之下就知道坏了,且不说那讲话稿文绉绉的极其拗口,就说字数,怎么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背诵是不可能的!按规矩又不能在宣抚时对着稿子念。
思来想去,杨翼就认为这稿子不能用,他实在是无法理解他的前任怎么能如此厉害背诵出这么大一通话。最后杨翼认为干脆算了,反正到了现场看情况逗逗老李就行了。
于是乎,杨翼的这次宣抚讲话就成了大宋朝历史上最简洁明了的一次。
“没事吧?心情愉悦乎?”杨翼仔细打量着李乾德,长得还不错,仙风道骨蛮有文化的样子。
“罪臣罪有应得,感念吾皇陛下隆恩大赦!罪臣心悦诚服!”李乾德看着传说中的大宋第一悍将,跪倒感谢宣抚。
接下来由李乾德躬问圣安,赵煦假惺惺的和李乾德东拉西扯几句,无非是说些天气什么的废话。然后文武百官上前祝贺,并于大明殿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整个受降式终于宣告完成。
当然,隆重的受降仪式无疑给了天下百姓以津津乐道的谈资,但在官场上乃至朝廷本身,这个月里最令人关注的还是对参战人员的表彰。
事实上,早在受降仪式举行的五天前,张全柱就带着他的队伍来到了京城外,随之而来的当然就是关于此次‘交’趾战争的详细战报。
这份战报可谓数据翔实,从广南西路三十六土司联军出发,到泉州征用船只民役,再到‘交’趾境内的整个战斗过程,以及打败‘交’趾后掠夺钱粮的数额,都有着极其详细的描述。毫无疑问的是,大宋君臣在看完战报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大大的吃了一惊。
“林东烧了‘交’趾王城里的一间茅厕!”一时间京城里风言风语,关于林东在战争里的功劳或者是罪过,成了大宋官场上热议的焦点。
大家都不是傻子!几乎是所有人心头上的疑问此时都豁然开朗!原来杨翼之前搞出的“茅厕核心论”,竟是为了林东立功而铺路。
对于这种说法,杨翼予以了坚决的否认!他一日之内在多个场合里,都对这种荒谬的说法进行了反驳和批判,认为此事实属巧合。“本相当初说的是要改皇城里的风水,改核心建筑!但本相从未说过茅厕就是核心建筑!我有说过么?茅厕核心论是南泊师生的研究成果,其后的朝会上,也是诸位大人共同提出来的!与本相无关!”
杨翼可以否认,但王存就不能否认!王存的心里明白得很,杨翼这是把屎拉完后不擦屁股,这屁股非得他王存出来擦不可!不擦是绝对不行的!擦完了还得欠杨翼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存厚着老脸,把京城里所有要员的府邸都跑了一遍,威胁拉拢求情施恩各种手段层出不绝,硬是要确保舆论的正确导向!以至于有一天他放出了狠话:“老夫那个欢迎林东的流水筵就摆在府里,认为林东立功的就过来吃,认为他有罪的不必过来了,老夫上你们家吃去!”
京中官员当即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王存的地位是不可挑战的,王存的面子是无论如何不能不给的!不去王存的流水筵摆明着就是跟王存作对,谁敢让人王相公跑自己家来吃饭?再者说,当初“茅厕核心论”推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是承认的,现在否认不是自打嘴巴么?可另一方面,京中官员却还要看皇帝陛下的反应,林东立下如此荒谬的功劳,万一惹到龙颜震怒,自己现在跑去王存家吃饭将来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官员们一边痛苦的等待着皇帝的反应,另一边也在心里破口大骂,骂林东的不知死活和无能!也骂杨翼这厮实在是无赖可恶得很。同时,大家也都感慨王存的可怜,好好的一德高望重四朝元老啊!英明一世竟老眼昏‘花’找了林东这么一个孙‘女’婿。
当然,官员们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皇帝陛下在受降仪式举行的大前天,终于定下了林东有功的基调。这使得王存府上的流水筵立即爆满。
只不过,为世人所不知道的是,赵煦其实为这件事发了一场火。
“欺君!这是欺君!”赵煦在福宁宫里将战报‘揉’成一团!扯住童贯的衣裳将童贯拽倒在地上:“林东好大的胆子!先前的战报说联军进展神速每战必克!原来胜利竟是如此荒谬!还敢说什么联军与水师胜利会师与‘交’趾都城!放屁!就两人跑‘交’趾都城也算是胜利会师?”
“还有杨翼!”赵煦气急败哗的踱着步子:“他跟朕说他从来没有得到‘交’趾的战报!朕会信么?你说朕会信么?”
“这个…奴才以为杨相公或许有些苦衷!”童贯跪在地上低声道:“杨相公素为国之栋梁!历次战争表明,杨相公忠心不贰。此次发生如此事情,或许乃是王存所托,又或者为形势所迫…”
“你给我滚!”赵煦一脚踢在童贯的身上:“统统给我滚!”
看着寂静的福宁宫,赵煦呆坐在椅子上。是的,杨翼是栋梁!国之栋梁!昔日灵武夺旗、黄河血战、京城平叛!他会是一个欺君妄上的贼子么?更何况,九鼎出水这件事是杨翼一手搞出来的!是他把朕扶上了今天的位置!是他把朕这个傀儡变成了真正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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