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五马图》 第十六章 热闹(中三) (第1/2页)
【请牢记本站域名“ ” ,或者在百度搜索: 三联文学网】 说起来,今天赵煦的心情很好,因为今天对他来说算得上一个比较重要的日子。
从一个傀儡变成掌握实际全力的皇帝,这种身份上的转换对赵煦而言只不过区区两个月的时光,新奇和刺激交替带来的美妙感觉依旧没有从他的身体里退却。 而今天之所以让他觉得重要,原因在于今天是他第一次坐镇大宋朝关于学术甚至是国家道统的活动。 还有什么能比身处把握帝国话语权的士大夫们之中,享受那无处不在的谦卑和荣耀,更令赵煦兴奋的呢?也唯有这种场合,才能充分证明他才是这个庞大帝国乃至天下的帝王!
“没错!我是九五至尊!”赵煦眉开眼笑的在龙椅上左顾右盼,集英殿里早已摆上了许多桌椅,黑压压的坐了好多人。 有自己见过的大臣,也有许多从未谋面的士人。 但毫无例外的是,除了最靠近自己的几个大臣之外,其他人都谦恭的低着头,没人敢于正视自己。 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当然,今天搞的这出活动乃是对杨翼三个问题的竞答。 只不过,由于三天前杨翼在宣德楼出题时场面过于混乱,所以王存和赵瞻等大臣都认为如果皇帝陛下也跑到宣德楼遇上类似的混乱就有点不太妥当,因此在大臣们的建议和赵煦的首肯下,活动从宣德楼移进了集英殿。
可是这样一来也就带来了新的问题。 朝野之间地士人、学者何其之多?天下想答题的人何其之多?而集英殿地方再宽敞终究也不比东西大街那般能容下数万人,因此如何确定谁有资格上殿答辩就颇为令人头疼。
大宋朝就是这样。 什么事只要涉及到朝堂就会演变成政治问题,而凡事一旦扯上政治就纷扰不休。 在许多官员看来既然活动搬到了集英殿,那么这场学术活动当然就是政治活动,一想到政治活动当然就免不了扯上新旧之争。 恰好今天答题的学派里有关学、洛学、朔学、蜀学等代表各种政治利益和政治指导思想的学派,所以尽量安排多点自己人上殿,就成了官员们的一大政治诉求,最起码人多力量大啊!于是乎。 就在各方学者和答题官员们闭门思考答案的三天里,朝廷里为了入殿资格吵得不可开交。
按照蔡汴大人的意思。 那些什么洛学、蜀学都是旧党地学派,特别是那个朔学完全就是旧党的老党棍司马光鼓捣出来地顽固分子,真是令人厌恶无比。 你们这些家伙实在是太不识时务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高太后眼看就挂了你们居然还有胆子要求进集英殿?笑话嘛!于是蔡汴带着新党大臣提出了要求,认为南泊的贡生良莠不齐,根本没法分清谁是有真学问谁是滥竽充数之辈,干脆就一锅端全都不让上殿好了!至于在野的一些所谓的大儒。 他们名气倒是大得很,可是真才实学未必就一定很强。 你有真才实学你怎么不考进士呢?儒家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讲究入世而非出世,你们不考进士或者考不上进士就说明你们没学问嘛!
“干脆除了想答题的官员之外,其他人都不许上殿!”蔡汴的主张简洁明了。
蔡汴这么一说很多人当场就发了急。 头一个发急的就是与蔡汴同在礼部地苏轼。 虽说按照蔡汴的提议苏轼依旧可以答题,可是他的许多门生就无法上殿,从力量对比上看就比朝中官员人数最多的洛党要弱上许多,所以苏轼坚决反对蔡汴的提议。
“你什么意思?”苏轼火了。 为了加强语气他还特地采用了排比疑问句的语法:“在野学者都不上殿?贡生也不许来?就咱们几个在殿上答题那和朝会有什么不同?早这样搞的话那太尉大人还是在向天下出题么?”
而身为宰相的刘挚也相当不满。 在他看来,尽管依照蔡汴地提议,洛党或许能取得官员上的人数优势,但由于皇帝陛下乃是新党的支持者,那么如果旧党的学派不能来的话,仅仅依靠洛党的力量显然不足以与有皇帝支持地新党抗衡。 刘挚心里清楚得很。 这场答辩将对国家道统产生微妙的影响,而蔡汴的提议看似对洛党有利实际上对新党更有利。 身为整个旧党的领袖他不能去冒这样的风险,要是答辩当中只有洛党孤军奋战那么朝堂上的所有矛头或许都会指向他刘挚。 因此他紧跟着苏轼之后对蔡汴的说法进行了反驳。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有识之士遍及朝野!”刘挚慢理条斯但非常坚决的表示了自己的意见:“我大宋虽然正值盛世,然远未到朝野无遗贤的地步!不然还要科举何用?因此向天下人征求答案自然应该照顾在野人士,否则这场答辩会毫无意义可言!”
这种事情一旦朝堂上地各方意见相左那么就必然会陷入无休止地争论,而往往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站出来一锤定音。 本来按照惯例这个能一锤定音的人物通常由王存或者赵瞻来扮演,但很显然王存和赵瞻并不想掺和进来,毕竟他们都很明白无论支持哪一边都会得罪人。
最后还是赵煦为这场争论划上了句号,事实上赵煦专门为此私下里征求过杨翼地意见。
杨翼自己也对这事充满了矛盾。 一方面他心里很清楚蔡汴代表着新党大多数人想法,如果自己反对蔡汴那么很有可能会使整个新党都产生疑虑。 毕竟自己的力量根源都来自新党的支持。 反对蔡汴会让人认为自己有讨好旧党的心思。 所谓政治最忌讳的就是两面三刀,尽管每个政治人物都是玩两面三刀的行家里手。 另一个方面杨翼非常需要各大学派都能参与进来。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使这场答题活动达到预定地效果。 因为杨翼需要通过对朝野的影响来使中央太学开办杂科得到舆论上的支持和许可。
思来想去杨翼认为这事还是应该从赵煦的心态着手。 赵煦固然对旧党深恶痛觉,但赵煦毕竟还年轻且又刚刚掌权,不可避免的热衷于向天下展现他的王霸之气。 于是杨翼是这样对赵煦说的:“陛下似乎想让新党在这次答辩上占上风,臣也有这样地想法。 只不过若依照蔡大人的提议那些无法上殿地学派必然心存不满,在朝堂之外非议陛下乃至对新党都大加鄙夷,更有甚者,若是有人说陛下本来就是心怀恐惧因此不敢让他们上殿。 就多少有损于陛下的威严。 陛下乃是天下的君王,自然要有面向天下的勇气。 上殿的人越多就越能向天下表明谁才是天下之主,谁才是整个帝国无可争议的天之骄子!”
“那么依杨爱卿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办呢?”赵煦也不是傻蛋,他知道杨翼这个家伙是在拿自己当盾牌,所以他特地强调了“依杨爱卿”这四个字地音量。
杨翼当然是头大无比,想了半天才塞了一顶高帽子过去:“主意还是要陛下自己来拿比较合适!臣为人私心太重,比之陛下光明磊落有如大海一般的磅礴海量真是无地自容惭愧之至!若按臣的意见就干脆采用蔡大人的意见算了!可是我看依照伟大的陛下所见,必然是无所畏惧。 敢于直面天下人!想一想陛下当着天下士人的面对答辩一锤定音时的英姿,臣就激动得不能自己啊!”
赵煦尽管知道杨翼这是在玩打马球,明明自己有机会射门却一杆子把球打到了本皇帝的马下。 但赵煦一方面觉得这顶高帽子颇为受用,就算是杨翼这样地人才也只不过是自己的臣子而已,论起英明伟大和海纳百川的胸怀自然还是自己最强。 另一方面他对于自己执政的正统性也需要一个适当的场合来充分表达,而拥有在野学子和大儒们出场的答辩会就是这样一个最适当地场合。
“朕意已决!”赵煦当着整个朝廷的面做了决定:“南泊超过百人的各大学派皆派三人参加!其他小学派可自行向朝中官员委托回答。 朝中官员不算在各大学派之内,也就是说除了自己之外所属的学派依旧可派三人来!上殿前先由礼部安排各人抽签决定答题的顺序。 各人当众宣讲自己的答案,宣讲完后就是辩论时间!朕乃是最终裁决者!”
下朝的时候蔡汴问杨翼:“你说陛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这次乃是子脱制造之绝好良机。 可在学术上一举压倒旧党,成就我变法大业于理论上的指导性地位。 为何陛下竟轻易放弃?子脱事先没跟陛下沟通么?”
“老蔡啊!”杨翼一脸的惋惜之色:“陛下年少好强,我也拦他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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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哦,不,或许大殿里只有我的心跳声!”白令霄低着头匍伏在集英殿地某个角落,他地眼睛只能看到脑袋前面那一小截汉白玉铺就的地面。 努力压制着自己略显得粗重地呼吸。
事实上白令霄字鸿平,只是一个了来自泉州府的贡生。 没到京城应考前他默默无名甚至从未离开过小而热闹的泉州半步。 泉州是整个大宋最重要的港口,来自海外各地的船只川流不息。 从小开始白令霄就喜欢听那些到达泉州的水手们说外面世界的各种奇闻故事,在那时的他看来外面的世界是那样的精彩。 东北海上的倭国、南方海边的交趾、还有正在野蛮占领着天竺的迦色尼王朝,甚至更远的大食,每一个人的故事都曾经让白令霄遐想连篇。 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大得超乎他的所有想象。 他曾经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当一名水手,去看看那些传说中的世界。
只不过白令霄的家里很穷。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那从关中地区迁移而来,贫穷却又非常有学问的父亲,这样对他说:“你整天想着了解那些野人地世界。 却为什么不想着了解清楚我大宋呢?大宋地大物博。 光是京师之地,就已经是整个大地上最繁华的城市!够你了解一辈子了!咱们家虽穷。 但也由不得你去做什么水手!老老实实给我读圣贤之道,考个进士出来光大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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